第82章 警鈴大作
餘人悅的心裏一動, 拐到一側, 按下了房門的開關。門被打開, 他驅動輪椅走了進去。
兩個人,終于面對面了。
一時之間,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在過去的漫長的時光裏, 他們曾經無比親密, 相依為命。直至前幾天, 一面鏡子破碎, 才發現, 一切原來只是掩蓋在虛幻之下。
餘人雅先開了口, 他盯着餘人悅那雙灰色的眼睛, 問出了一句話:“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是從我們認識的時候起, 就是餘人悅,還是後來,才使用了他的身體。”
餘人悅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擡頭反問:“很重要嗎?”
“對,”餘人雅點點頭,“很重要。”
這幾天,他一直在回憶過去的每一件事, 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那個他曾經熟悉的餘人悅, 過去的感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是什麽時候事情開始變化讓一切完全不同了?還是說, 從始至終, 這都是一個笑話?
餘人悅聽了他的話, 卻稍稍遲疑了,他不懂人類的感情,但是與餘人雅相處的時候,他會嘗試着與他交流,他去閱讀那些人類的書籍,看那些人類的影像,在過去的十幾年中,他做了很多事,大部分是實驗性質的,唯有這一件,他從始至終都在仔細應對着,小心着,總結着,不願意留下一點的破綻。
到最後,這件事情是他自己公之于衆,在說出真相的那一瞬間,看着餘人雅,對這些年的成功僞裝,他沒有洋洋自得,而是忽然被一種落寞所包圍。
他像是一個沒有情感的演員,本來只是适合做個觀衆,卻被賦予了一個角色,他盡心盡力地扮演着,小心翼翼,到落幕的時候,自己卻似仍在戲中,不知真假。
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麽用人類的關系來定義自己和餘人雅的關系,他們該是親人?朋友?敵人?還是陌生人?他曾經無比期待甩開他,可是真的把他推開了以後,自己為什麽會有點難過?他不是該愉悅,終于甩掉了這個麻煩的人類嗎?
現在的餘人悅不知道餘人雅為什麽對這個問題如此執着,但是他隐約覺得,如果答錯了,可能會讓一切更加糟糕,所以到了如今他反而遲疑了,沉默了片刻,餘人悅開口道:“等到了該告訴你的時候,再告訴你吧?難道我們之間,就沒有別的可說的了嗎?”
這是個不算是答案的答案。除了身份這件事,在過去的相處中,餘人悅是很少說謊的,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只會避而不談。
餘人雅沒有追問他,而是問道:“蕭承墨呢?”
聽到這第二個問題,餘人嘆了一口氣,“哥哥,我真的有點失望,過去你一直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啊。我還記得過去的時候,你曾經……”
“別說了!”餘人雅打斷了他的話,想起過去的一分一毫,都像是再把尚未愈合的傷口血淋淋地撕開。
餘人悅覺得身體一顫,他身下的輪椅忽然倒飛出去,猛然撞到了牆上,随後他的後腦接觸了牆面,頭猛然一痛,還沒反應過來,餘人雅就忽然到了他的面前,餘人悅的手剛想去拿槍,纖細的手腕就忽然被控制住。
槍忽然飛出,拿在了餘人雅的手中。
餘人悅這才想起,面前的人是公司裏最好的殺手,而且他現在還覺醒了異能。他放棄了掙紮,忽然有一絲好奇,餘人雅是否對自己下得去手。他擡起頭,看着餘人雅的臉,兩個人近在咫尺,他輕聲說:“哥哥,你把我弄疼了。”
他說出這句話,用的還是過去撒嬌的語氣。
餘人雅聽着他的話,低頭望着他,一時沒有動作,似是在權衡該如何處置他。他假象了很多殺掉餘人悅的方法,可是到了最後一刻,眼前的那張臉是那麽熟悉,他還是猶豫了。
“你們地球人現在是殺不死我的。這一點,江玨才剛剛試過,所以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餘人悅又是輕聲道,他的睫毛輕輕顫抖,看起來甚至有些楚楚可憐。
湊近以後,餘人雅才發現,餘人悅的身上有着一些有點奇怪的傷痕,他的額頭上有着像是子彈留下的痕跡。在剛才的掙動中,那處傷口再次破了,有一行鮮血順着他的額角流下,變成一條紅色的線,這具身體已經千瘡百孔,可是就憑他現在的舉動,是無論如何殺不死他的。
餘人雅看着面前的人,曾經餘人悅就是手上劃了一個口子,他都會緊張心痛半天,他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他只有他,就算其他的所有的人都死了都無所謂。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人就是很多事情的幕後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就連地球都快要因他而滅絕了。他殘忍冷漠無情,仿佛只因占領和殺戮而存在,眼前的這個人,就像是一張好看的皮囊包裹着的魔鬼。
他不想他繼續為禍人間,恨不得要與他同歸于盡。可是他殺不死他,而且蕭承墨還在他手中。
餘人雅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好了。
沉默了幾秒,他最終還是放開了扣着餘人悅的手,往後退後了幾步。
餘人悅整了整自己的領口,輪椅退到了門口,房門随之打開,在出門前他回頭淡淡笑着道:“你很在意那個孩子?他還活着,你得乖乖聽話,才能再見到他。”
在上一次會面之後,顧令的戒指進入了沉睡,在公司的這處總部裏,是沒有時間的,一切仿佛靜止了一樣,試驗室裏一直亮着燈,不分日夜,不分寒暑。
在激發了異能以後,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繼而開始了第二步的操作。他們開始對這些有異能的人類下手了,從其他的隔間傳來了慘叫聲,隔着厚厚的隔音很好的玻璃窗都可以聽到。
那些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在這冷漠地環境,讓人有些毛孔悚然。
直到後來,有兩具屍體被擡了出去。
試驗是從整個大廳的一角開始進行的,随後慢慢蔓延,一向淡定的顧令也開始緊張了起來,他希望須彌子的計算能夠快一些,再快一些,可是中間他曾經有兩次想啓動戒指,戒指都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令不知道,距離之前須彌子所說的時間還有多久,這樣的環境會讓人類的生物鐘紊亂,在不安又冷漠的環境裏,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使者逐漸臨近,他所帶領的隊伍先去的隔壁的房間。屋子裏被拉了百葉簾,但是百葉簾上有個比較大的縫隙,從顧令所在的這個房間,透過縫隙,剛好能夠看到實驗室裏發生的狀況,很快的,屋子裏的人被實驗員合力綁在了床上,又被注射了什麽藥劑,有位使者推過來一個儀器,拿着一根針紮入那人的脊髓。晶瑩的脊髓液被抽取出來,床上的人不停抽搐着,發出慘叫,顯然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觀摩完了這一切,不多時,帶隊的使者帶着他們走進了顧令的房間,房門被滴地一聲打開。面前是三位研究員,一個使者,兩位傭兵樣的保镖。
就在這一個瞬間,顧令手指上帶着的戒指一個震動,須彌子的聲音傳來,“主人,我已經計算出了結果了。現在我是在通過腦電波直接和你溝通,這些人都是聽不見的。”
顧令的手漸漸握着拳,他一直等着的時刻,終于到了。
就在須彌子說話間,使者笑嘻嘻地走到了顧令的面前:“不要緊張,我們只是做一些常規的試驗。”
那三個實驗人員開始在一旁的小桌幾上進行準備,兩名守衛立在一旁。
看着眼前的六個人,顧令挑起了嘴角,發出了一聲冷笑。
只是做個常規的試驗?這樣的話,也好意思說得出來?就是這些使者、主使,殺了多少地球的人類?殘害了多少的生靈?
他絕不會在這裏坐以待斃!
顧令的手忽然動了,蓋在床上的床單忽然被他單手拉起,他把床單飛速蓋在了使者頭上,床單系在使者的頸部,狠狠地一勒。那使者一時之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又被鎖喉臨近窒息,腳步踉跄往後退去。
一旁的兩位武裝人員也終于動了,伸手掏槍。
動作太慢了!
他的動作于異能開啓的顧令眼中,簡直像是慢動作。比起系統裏經常要面對的各種怪物,每天都要經歷的生死之戰,眼前的這幾個人又能算是什麽?
顧令伸出手拿起一旁地水瓶,潑在了那位傭兵的臉上,就在那傭兵下意識合眼的瞬間,他的後頸就挨了重重地一擊。
顧令的動作不停,回身大力推了一下一旁的儀器車,那輛車頂着兩位研究員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位武裝人員手裏的槍響了,但是由于顧令的速度太快,那一槍打到了牆上,飛彈彈起,濺入了其中一位研究員的腿部。他還想再開第二槍時,顧令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一拳狠狠地擊入他的面部。
那人手裏的槍還沒落地,顧令就把槍舉起,回身瞄準打入了被蒙着眼睛的使者的頭部,他連續扣動着扳機,直至使者的頭部被完全破壞。
所有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分鐘之後,使者死亡,其他的五人受傷。
除了使者,剩下的都是人類,顧令寧願相信他們都是被脅迫的,不是主動幫助那些侵占地球之人,他在殺了使者以後,并沒有繼續殺害那些人,而是飛速上前,拿出了使者身上的門卡,按下了開關。
牢籠終被打開。
一時之間,公司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