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間有“真情”
《運》在黃金檔播出了,二次拍攝的效果很好,前期男主倒黴的戲份觀衆看得很開心,劇組這幾天接連跑了幾個宣傳,連洛清和都忙的連軸轉,不僅是為了這部劇,也再為下部劇做宣傳,《再創輝煌》晉陌燕為他留了那麽久,不拍洛清和心裏總是有些歉意。
“我們今天采訪的是一個長相很帥的小夥子,簡單的介紹一下自己,說一下你找到我們節目組的原因。”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節目組的主持人劉曉芳說。
這檔節目是個呼籲人們相信人間有真情愛的節目,傳播正能量,改造流浪漢,幫被拐賣的孩子回家,調解家庭的矛盾等,各種撒狗血的八點檔劇情,說是傳播正能量但較真起來還有點三觀不正,是老年人的夥伴,事情有真有假,也有為了節目特意誇張了一些,年輕人很少看。
“我叫孫景賢,還有個哥哥叫孫艾謙,小時候大概六歲的時候走丢了,母親思慮過度,生下我沒幾年就病了,現在纏綿病榻,很想見我哥哥一面。”
“有沒有再具體的信息,方便觀衆們幫忙找的?”
“我小時候和哥哥長得很像,父母都說我和哥哥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大後應該也很像。”
“那你哥哥應該長得很帥。”
“誰知道呢?如果哥哥看到這個消息,希望能聯系節目組,母親這些年很自責,只是想在最後見你一面,她好安心。”說完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眼眶也紅了。
劉曉芳扶他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慰,“會的,會見到的。”
鞠躬的動圖在微博上轉瘋了,不光是節目觀衆越來越多的人了解到孫景賢的事情,有媒體找到了他們住的地方,在多嘴的鄰居那裏知道了孩子更多的特征,眼角有顆痣。
快二十年了,就這點特征,任憑網上的力量再強,也沒找到,孫景賢甚至都說不清他哥是在哪兒走丢的。
“不會是洛清和吧?”
開玩笑似的評論在微博裏被轉開,年紀、長相、眼角的淚痣,洛清和都符合。
節目錄完,洛清和正打算回家的時候,門口的媒體圍了過來,“請問是真的嗎?”“一直沒有聽您提起過您的父母。”“請問您父母是做什麽的?”“……”
何塞擋在他前面紋絲不動,任憑後面的人怎麽推都碰不到洛清和,堪堪把話筒伸到他面前,雙方就這麽僵持,洛清和錄節目累了,不想在這兒糾纏,随手接了一個話筒說:“都閉嘴,一個個問。”
“我我我,我先來,請問您的父母是做什麽的?”
“不知道,我是個孤兒。”
“請問您還記得您父母以前是做什麽的嗎?”
“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你們別擠,我錄一天節目很累,快點說,說完放我走,好不好?”
“好。”
“六歲那年我在一區走丢了,具體在什麽地方不知道,因為我也是第一次去一區;還好沒碰到人販子,被好心人收留,幫了幾年工,年紀大了想出來看看主動請辭,就來了五區,還有問題嗎?”
“那孫景賢的父母有可能是您的父母嗎?”
“我怎麽知道?我那會兒年齡小,什麽都記不住,再說了,記住又怎麽樣?我是個孤兒,你懂孤兒是什麽意思嗎?父母放棄尋找,戶籍銷掉,即使你還在,你也不是你了。”洛清和直視鏡頭說道。
戶籍上沒名字,那就代表那個人不存在了,即使還活着,也不是自己了。
他被地區巡邏隊撿到的時候,報出自己的名字,負責人上內網查詢的時候,得到的就是那樣的結論,“孫艾謙死了,你沒記錯名字?”
自己的名字怎麽可能記錯?
孫艾謙,孫愛倩,爸爸用來向媽媽表白的名字,刻進骨血的名字,怎麽會記錯。
負責人告訴他,銷戶籍只有父母放棄尋找才能銷,失蹤的孩子只要父母不放棄,十年二十年都還“在”。
“我是孤兒,我叫洛清和。”他又重複了一遍,孫艾謙早在銷掉戶籍的時候就死了,洛清和在訓練營的時候誕生。
晚上回家,洛清和進門抱着神幽夙不動,自己不去洗漱,也不許神幽夙亂動。
神幽夙弓着身子方便他抱着自己的脖子,雙臂環在他的腰上,兩人就這麽靜靜的抱着一起,半晌,洛清和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你說他們想幹什麽?”
“誰知道呢。”
“這事兒,交給你處理了,處理好之前,我不出門了。”洛清和任性的說。
“好。”神幽夙輕輕拍了拍他,“怎麽都好。”
來自血脈親人的傷害比任何傷害都要痛,洛清和一點都不想知道,在五區長大的父母為什麽突然帶着他去一區并且在那兒和他走丢了,他明明一直牽着母親的手,乖乖的坐在游樂園的長凳上,等父親買冰淇淋回來的,只不過一個轉身,為什麽母親就不見了呢?他不願意去追求其中的真相,理智上很清楚,但感情上接受不了。
“幽,只有你了,我只有你……手別亂摸!”
“安慰你,最舒服的方法讓你忘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洛清和的回應在這事上加了一把火,那句我是孤兒我叫洛清和的潛意思被媒體大肆報道,但評論上還是一邊倒的挺他,一個走丢的孩子能說出我是孤兒這句話,想想當時他該有多心痛,當下就有很多現身說法,“我也是走丢了,被現在的父母親撿到,供我讀書,養我到現在,前兩年找了份工作,拿年薪,親生父母不知道怎麽找了過來,要帶我回去,認祖歸宗,當時我同意回家去看看,兩個家庭來回跑,現在的父母親很理解我,經常拿東西補貼親生父母那邊。沒幾天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親生父母要我出錢供弟弟讀書,給他買房子,幫他找工作,我才知道他們只不過是知道我有錢了,才認我,他們明知道我在那兒,上學那會兒沒見過他們一次,失望了,現在斷了聯系,只認一對父母。”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真善美解決的,這個社會有太多故意和刻意的傷害,作為加害者不能用血緣要求被害者不計前嫌。
孫景賢在鏡頭前哭的幾近氣絕,“只是讓你來看母親一面,真那麽難嗎?一個将死的老人想見你一面,真的那麽絕情嗎?”幾乎是肯定洛清和就是孫艾謙。
中年男人看着醫院外圍着的媒體不敢出去,病床上的女人比前兩天看上去要憔悴的多,電視上循環播放孫景賢的采訪和洛清和的回應,電視是公用的,別的病人願意看,他們也不能關,“我是孤兒,我叫洛清和。”一句句的重複,好像一把鈍刀在夫妻倆的心上來回劃動,傷不重,就是疼。
“孫風,這是懲罰啊!”女人拉着中年男人的手,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帶了一絲血色,看上去神色好了不少。
中年男人強打着笑容,“他過得很好,不是嗎?”
事到如今他們只能那麽安慰自己,那孩子伶俐可愛,離了他們也能過的很好,被富人家領養,被人當小少爺寵大,一輩子無憂無愁,比跟着他們好。
也不知道病房裏誰換了頻道,播的是《運》的花絮,正好是洛清和露背的那一段,猙獰的刀疤盤踞在後背,從肩膀到腰,電視的彈幕上有個置頂的紅色彈幕特別明顯,刀傷傷口附近還有彈痕,洛大哥不簡單啊!彈幕是調侃的語氣,可對夫妻倆卻是很嚴重的打擊,哪個過得好的人身上會有那麽長的刀疤?槍和彈痕什麽的,幹脆都是影視劇中的東西!
洛清和離了他們過的根本就不好!
“……欠的錢你換完了嗎?”病床上的女人說道。
“還完了,還有很多。”中年男人從包裏摸出一張存折。
“寫遺囑吧,這些錢捐給孤兒院吧,給他,他也不會接受了。”
存折上1後的0看的人眼花,但夫妻倆沒有一絲迷戀,年輕時因為這筆錢做了錯事,後悔了一輩子,臨了不能再做錯事了。
“那景賢……”
“景賢心裏沒有我們,把房子留給他就行了,委屈你要陪我一起了。”
“不是委屈你嗎?生死都是我的妻,你嫌不嫌煩?”
“不嫌,不嫌。”
越愛,越愛,越愛,生活的柴米油鹽是在消磨愛情的同時也在增加親情,當身邊熟悉了有一個人在,當習慣了有人對着你笑,那就離不開了。中年男人沒有說,但病床上的女人知道,黃泉路上不會孤單,有個笨蛋知道她怕黑一定會陪着她走,自私也好,自利也罷,這輩子就是不想放開你的手。
孫景賢在電視上各種賣慘,病房裏的父母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巨額財産捐給了孤兒院,并且在留下一份遺書之後選擇了死亡。明明夫妻倆和洛清和才是故事的主角,但觀衆只關注孫景賢,看着他在電視裏上蹿下跳,蹭洛清和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