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雖然說劉家日子如今瞧着是不錯,但胡奎可沒有想過讓胡莺莺認親。
他堅信自己可以考中,等将來自己功成名就,什麽好東西沒有哪裏會眼饞現下這一點子好處
想到書中自有黃金屋,胡奎就覺得劉家這輛牛車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娘,算了。”
見胡奎不願意幫着想辦法,吳氏便咕哝着說道“那我自己想辦法我好歹是生了她,她如何能不報恩不行,我明兒就去找族長胡莺莺若是不肯孝敬我,那就拿命來抵”
吳氏一邊鏟泥巴,一邊在心裏把大鬧一場該如何叫罵的話都想好了,結果當晚她就覺得身上不得勁兒,晚飯也沒來得及做就睡下去了,大兒媳婦低聲罵罵咧咧的做了飯,起身去喊婆婆吃飯,這才發現吳氏已經起了高燒。
這場高燒持續了三四天才算退下,吳氏也沒精神力了,內心裏更是惶恐,怎的自己一想到去把胡莺莺要回來,這就發高燒了
她想想也有些害怕,便沒敢再做什麽。
因着到了年根,連着兩場大雪,人人都不願意出門了。
劉家如今有了銀子,過年的糧食便備的十分充足,劉氏還大方地給胡莺莺以及劉梅花都做了新衣裳,他說二成跟小成都是男人,不需要新衣裳,但還是拿原先藏着的羊皮做了馬甲給倆兒子穿。
這些日子全家的眼睛都盯着劉二成,畢竟他也報名了來年二月的童試,若是腦子還好不了,那就徹底沒戲了。
年二十三,夏氏聯絡的收豬的上門了,她養的那頭豬不算多肥胖,賣了将近一兩銀子,還算很不錯了。
今年是個豐收年,夏氏心裏頭舒坦得很,連帶對蘭娘都沒有那麽苛刻了,老大兩口子沒有銀錢過年,夏氏還摳出來些錢給他們。
夏氏帶着胡莺莺在年二十八那日去了一趟十二裏廟,那裏有一家廟堂,夏氏誠懇地跪在蒲團上祈求老天能上二成記起來從前讀的書。
“劉家為了二成幾乎付出了所以,我們二成也十分刻苦,自打小的時候起就經常拿一根錐子放在手邊,看書看困了就紮自己一下,這孩子愛讀書,怎麽偏生命就這麽苦呢菩薩,求您顯靈吧”
見夏氏情真意切的,胡莺莺在旁邊都有些動容了。
她也跪在旁邊的蒲團上,怔了怔,才覺得自己已經不太相信這些東西了。
如今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身邊的一切都很真切,卻也時常讓她恍惚這是做夢。
胡莺莺跪在菩薩跟前,心裏默念“希望菩薩保佑二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跪拜完,夏氏又去捐了香火,跟胡莺莺一道攙着胳膊往外走。
“今日你爹跟二成去鎮上了,若是先生肯再提點幾句,說不定二成就能記起來了。”
夏氏心裏一直希望劉二成能記起來從前讀過的書,胡莺莺心裏卻在打鼓,她其實都不敢奢望劉二成會記起來。
若是他記不起,一輩子這樣也挺好的,勤勤懇懇的,總歸餓不死。
婆媳倆才出了廟堂的門,就瞧見吳氏跟崔廣志他娘崔家婆子一道出現了。
吳氏病了一場,今日倒是神采奕奕“剛剛那算命的說了我家命中有富貴,這富貴肯定就是我兒子胡奎定然能考中”
崔家婆子也喜滋滋的“她也說我家廣志一世榮華事事通,這說明啥我家廣志也必定能考中”
倆人越說越高興,夏氏冷哼一聲,胡莺莺趕緊勸道“娘,咱們二成肯定也能考上”
夏氏揚起下巴“莺莺,你身上氣運好,我覺得你說的話肯定比那算命的還準,你說,崔廣志跟胡奎能考上嗎”
胡莺莺其實不太願意背後說道人家,特別是崔廣志這種比較惡心的人。
但因為她想讓夏氏高興些,便笑道“他們就算是考上,也頂多是增生,我家相公肯定是廪生”
增生是沒有公家給發的糧食的,但廪生卻是有的,夏氏立即眉開眼笑。
倆人到家時,劉德忠跟劉二成還沒回來,等做好了飯,劉家父子才進門。
胡莺莺趕緊給劉二成拍拍衣服上的雪,遞上去一碗姜茶“趕緊喝了去去寒氣”
夏氏有些着急“怎麽樣先生可說什麽了二成,你可記起來些啥”
劉二成一口氣把一碗姜茶喝盡,這才擦擦嘴,笑道“娘,先生讓我做了一張卷子,我,我沒做出來”
夏氏忍不住有些失望,勉強安慰道“那也不急,再等等。”
一家子吃了飯,胡莺莺總覺得哪裏不對,回屋問道“你真的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
劉二成也不瞞她“你可記得那次咱們在這椅子上”
提到那次,胡莺莺趕緊扭頭不看他,有些生氣“你提那幹啥劉二成,你越來越荒唐”
她這是害羞的很了,劉二成也覺自己那次是過分了些,他一個大男人無所謂,可莺莺是女孩兒,自然臉皮薄些。
劉二成從身後抱住她,摸摸她的小耳朵,已經發燙了。
“莺莺,是我不好,但我要與你說的不是那事,我是說那次我覺得腦子裏似乎有些不對,此後連着數日我都夢見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夢見先生每日夜裏都教我讀書,晨起卻如何都記不住夢裏的詳細內容了,我想着,也許老天自有他的安排,我無需多慮。只是此事還不能告訴娘,否則她又該擔心。”
胡莺莺怔怔的,半晌說道“我都曉得,不會告訴娘的,二成,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只要去盡力地考,能不能考中都看上天了。咱們做好自己的就行。”
劉二成摩挲着她耳垂的手收了回來“我就知道,你是待我最好的。”
胡莺莺淺淺一笑,靠在他懷裏,第二日晨起才在劉梅花的提醒下,發現自己耳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副耳墜子。
“嫂子,這墜子可真好看你啥時候買的”
胡莺莺含糊了兩句,對着水缸一瞧,朦胧地瞧見自己耳朵上确實一對耳墜子,她趕緊摘下來一瞧,是一對銀色的珠花,上頭綴着兩顆小珠子,晃動的時候就微微閃着光,瞧着可真好看
這鐵定是昨晚上跟二成說話時他給戴上的了,胡莺莺心裏甜蜜蜜的,抓着耳墜子跑回屋。
劉二成正在穿衣服,胡莺莺攤開手掌,說道“你咋還給我買耳墜子呢”
家裏雖然是有了些銀子,但要花銀子的地方更多,這些首飾沒有必要買。
可胡莺莺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日常也就拿一根木頭簪子把頭發握成一個發髻,怎麽可能會不喜歡說是
劉二成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你再戴上,我瞧瞧好不好看”
胡莺莺遞給他,他小心地給她戴上,贊道“莺莺,你戴這個好看,将來我一定努力,給你買更多的首飾,堆滿一屋子,可好”
他才睡醒不久,聲音啞啞的,胡莺莺心裏軟的似水,紮到他懷裏摟住他的腰,聲音糯糯的“好。”
劉二成就勢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這個年過的很快,出了正月很快是二月,鄉裏人都希望日子更快些,天氣暖和了,日子也不至于這般難捱。
二月,童試的日子也到了,胡莺莺雖然告訴自己要淡定,可還是睡不着,夜裏偷偷地睜開眼睛去看二成。
那邊夏氏的屋子裏也時不時傳來翻身的動作,夏氏折騰了半天,幹脆坐起來了。
“唉,也不知道二成明兒咋辦咱們等了這麽久,他如今還是啥都記不起來。”
劉德忠咳嗽了一會,說道“要不就不去考試了”
夏氏立即擰他一把“你這說的啥話怎麽能不去考都說好了無論如何都是要去的”
是的,在外人看來可能會覺得劉家人有些奇怪,劉二成分明還未記起來從前的事情,何必去參加一次考試呢
可夏氏就偏偏覺得,若是參加了考試,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那就證明是老天不讓劉二成讀書,也可以安心放棄了。
第二日一大早,家裏就準備了吃食,全家人出動打算陪着劉二成一道去考試,可惜劉二成不願意,他把需要用的東西都收拾齊整,說道“你們在家等我便是,也不是什麽大事,何須勞動全家呢”
他沖胡莺莺一笑便出門了,夏氏自然不放心,便囑咐劉小成趕牛車送劉二成去鎮上,可他們走了之後,夏氏心裏還是不得勁兒,胡莺莺便提出來自己去村口轉悠轉悠,若是遇到了其他去鎮上的牛車便搭車一道去鎮上,若是遇不到,就在村口等着劉二成回來。
夏氏同意了,胡莺莺便一個人去了村口,走的時候還特意戴上了二成送她的那對耳環。
她在村口徘徊一會,就瞧見了崔廣志跟胡奎,他倆是租賃了肖老伯的牛車,車上還坐着玉蓮和趙翠兒,趙翠兒是借口陪着玉蓮上鎮上買東西,實際上是想給胡奎加油呢,畢竟兩人也定親了。
四個人瞧見胡莺莺,面色都不同,胡奎別過頭當沒看見,認真趕車,崔廣志則是眼睛一亮,玉蓮有些惱怒,趙翠兒則是眼睛一動,瞧見了胡莺莺耳垂上那對墜子,她摸摸自己空蕩蕩的耳垂,心裏忽然不舒服起來。
胡莺莺自認為跟他們關系都不好,便假裝沒瞧見。
趙翠兒他們牛車趕得極快,而劉小成得了夏氏的囑咐,不敢跑太快,沒多會就被追上了。
原本幾個人也沒有打算打招呼,可趙翠兒忽然喊了起來“劉二成胡莺莺出事了就在後頭那條路上,她放心不下你,打算走着去鎮上呢,結果扭傷了腳”
劉二成蹙眉,劉小成趕緊說道“二哥,你別聽她胡說。”
可趙翠兒卻笑道“我沒胡說,胡莺莺今日穿的是那件青色底兒粉色碎花的襖子,耳朵上還戴着耳墜子,難道不是她麽”
劉二成立即拉住了往前跑個不休的牛,面色陰沉不定“小成,咱們得回去。”
劉小成瞠目結舌“二哥,你可是要去鎮上童試的啊怎麽能回去”
“大約也來得及,我不能叫莺莺一個人在路上,她扭傷了腳,此刻定然很害怕。”
劉小成是拗不過劉二成的,牛車很快調轉了頭。
前頭已經跑遠了的趙翠兒彎唇一笑,這個劉二成果然是個呆子,随便就能騙到。
玉蓮忍不住也笑“趙翠兒,你可真毒呀。”
趙翠兒笑“我開個玩笑罷了,哪裏毒了若是劉二成遲到了沒法子考試,那崔廣志跟胡奎就更有把握考上了呢。”
崔廣志與胡奎聽完,都贊賞地看了看趙翠兒。
那邊劉二成心急如焚地往回趕,好不容易瞧見了胡莺莺,胡莺莺确實是坐在路邊上,她有些無聊,遲遲沒有等到其他牛車,只能坐在那裏發呆。
遠遠的瞧見有一輛牛車往這邊跑來,胡莺莺沒有想到是自家的牛車,她無聊地搖着手裏的樹葉,呆呆地看着。
忽然,那牛車因為跑的過快,牛不知道怎麽就受驚了,前蹄子一揚,嘶吼一聲,直接拽翻了車
胡莺莺吓了一跳,趕緊跳起來跑過去。
劉二成跟劉小成都被甩了出去,劉小成哎喲哎喲地叫了半天,劉二成卻沒有磕到手腳,只是前額處碰到了石頭出現一塊紅紅的傷痕。
他腦袋有些懵,疼得厲害,模糊中瞧見胡莺莺來了,她緊張地檢查他的身子。
“二成你咋回來了你回來幹啥撞到哪裏了哎呀你的腦袋”
胡莺莺心疼地拿袖子去擦他臉上的污漬,劉二成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腦子越來越疼
他緊緊握拳,很快臉上豆大的汗珠都出來了,劉小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有些害怕“二哥,你咋了”
胡莺莺也被吓到了,不停地問“二成,二成”
劉二成腦海中仿佛有巨大的鐘聲在響,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讀書的情景,想起來這些年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苦讀,想起來他娘的含辛茹苦,想起來先生的諄諄教導,想起來那一日從山上救下來的女子,想起來自己好不容易把她救下來放到村口,卻滑了一腳摔倒了的樣子
他緊緊地抓住胡莺莺的手,胡莺莺害怕極了,白皙嬌嫩的臉頰上是晶瑩的淚花,她努力攙扶起他“二成,咱不考試了,想不起來,去考啥啊咱就種地也餓不死,為啥非要去考試呢不考了不考了”
劉二成用力地閉上眼睛,再用力地掙開,握着胡莺莺胳膊的手微微發顫,他睜開眼,看着這蒼茫大地,看着眼前帶着淚滴的姑娘,聲音沉重而又渾厚。
“莺莺,我記起來了。”
胡莺莺愣住了,劉小成也愣住了。
“你,你記起來啥了”胡莺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劉二成握緊她的手“我什麽都記起來了,走,咱們去鎮上”
一路上,劉二成随便一張嘴便是從前學過的知識。
胡莺莺與劉小成都激動地差點哭出來,而劉二成帶着淺淺的笑意看着他的小嬌妻,腦子裏卻還是存着疑惑。
他的确是什麽都記起來了,關于劉二成的一切都記起來了,可卻在頭疼的時候隐約看到了一個穿着奇怪衣服的胡莺莺,那個胡莺莺剪着短發,穿着短袖的白色裙子,站在樹下笑的羞澀而又緊張。
那是哪裏的衣服為什麽那個胡莺莺可以剪成短發
劉二成在心裏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把這些埋在了心底。
他們到達考場的時候,恰好有人正在關門。
“你們遲到了,不能進去”
趙翠兒在旁邊捂嘴偷笑“哎呀,遲到了,這可咋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入v,萬字更新
作者帶着孩子碼字實在不容易,希望大家,愛你們
18218707156 3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