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哪有讓剛認識的領導,送自己回家的道理?
程容酒量不行,幾乎是一杯倒的程度,但他即使又暈又疼,也努力推開錢原的手:“錢總,我自己回家……就行。”
“你家在本地嗎?家裏有人嗎?和女友一起住嗎?”,錢原一邊帶他往外挪,一邊伸手開車門,“告訴我地址。”
錢原的車是黝黑的奔馳越野,外觀霸氣硬朗,但這種硬派車後排空間窄,程容側身蜷在後座,感覺腰腹懸空,怎麽躺都不舒服。
他滿腦子都想回家,理智幾乎神游天外:“我家在……T大附近,藍海灣1單元……8032。”
小區位置不錯,鬧中取靜,交通稱的上方便,但裏面租戶居多,治安算不上好。聽程容口音不像本地人,應該也是在那裏租的房子。
錢原開車速度快,一腳油門到了程容樓下,看程容難受的站不起來,幹脆一手摟住後背,一手環住腿窩,把他打橫抱起。
程容難受動動,伸手想要推他,但手臂無力又被推回,看着反倒遇迎還拒。
錢原輕松鉗制他的反抗,到樓口時放下程容,從程容口袋翻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因為怕開大燈打擾程容休息,錢原開着手機熒光燈摸索,尋到床頭放下程容,伸手把床頭燈擰開。
房間不大,看上去不到九十平米,地板打掃的整潔幹淨,陽臺上的花盆下鋪着塑布,用來接凋謝的花葉。
今天吃晚飯時,程容把味增湯灑上衣領,也沒見他擦拭,這個房間……想必不是他來收拾。
那是女友收拾的?
看上去也不像,房間裏沒有女性用品,甚至連條裙子都沒有。
或者是請鐘點工來收拾?
也不像,程容看上去不太喜歡肢體接觸,吃飯時張天無意間碰他,都被他悄無聲息躲開。
所以能和程容一起住的人,一定不是女性,也不會是普通同學。
不知他的猜想是否正确,需要……檢驗檢驗。
錢原蹲在程容床邊,輕聲誘哄:“程容,藥在哪裏?”
程容快蜷成蝦米,滿心只想沉沉睡去:“左邊……倒數第二個櫃子。”
錢原依言走到櫃前,拉開小門,看到滿滿一抽屜藥,這些藥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每個小格裏放着指定的藥片,用透明薄膜封好。小小的便簽紙貼在格子上,藥名寫的清楚,連疼痛程度、該吃哪種都有标注。
這也……太認真了。
錢原感到不可思議,不是女孩子,也能這麽細心?
他按說明取出幾粒藥,燒好熱水,把藥送到程容唇邊,喂他喝了進去。
程容難受的動都不想動,迷糊吃藥喝水,藥勁上來後,他摸索抓住周柏的枕頭,塞進胸腹,用大腿***住。
錢原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也不知道該給程容燒個熱水袋抱着。他把藥放回抽屜,在藥盒底下發現個小小的筆記本,外封用簡筆畫塗出程容的臉。
裏面都用簡筆畫的形式,畫出了各種生活常識。比如煮飯的步驟、洗衣機清洗方法、不同場合的服裝搭配建議等,最後面的兩頁甚至還有各種急救電話,從熱門的120到冷門的12395應有盡有。
封面上的字體挺拔勁瘦,像……男人的字。
筆記本做的這麽認真細致,像在照顧幼兒園小孩。
錢原思索片刻,慢慢走回床邊,坐到程容床頭。
程容的手機在枕邊閃爍,一條又一條信息,挨個蹦進屏幕。
“容容,回家了嗎?”
“第一天面試怎麽樣?”
“有沒有好好吃飯?”
“決定簽哪個公司了?”
“別怕,找不到慢慢找。我這邊都挺好的,你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遲遲沒有回複,那邊還打來電話,來電頭像……是個男人。
程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那邊連打兩個電話,也無人接聽。
周柏皺眉擰着手機,指尖停在撥號鍵上,猶豫要不要再撥一個。
躺在旁邊的安仁睡到一半,被尿憋醒,醒來看周柏還坐在桌前,大掌啪啪拍他後背:“柏子,早點睡吧,你看看表,這都幾點了。”
“我等會再睡”,周柏敷衍過去,退出通話鍵,進入照片頁面,翻看程容照片,“這會還不困。”
“你怎麽這麽有激情”,安仁困的小雞啄米,眼皮都快掀不開了,“哦對了,什麽時候學的編程,連網站都會搭了?”
“其實不會,純粹現學現賣”,周柏随手拿來本書,給安仁展示,“桌上堆的這些都是,再給我一周,網站推廣都能搞定。”
“腦子轉的夠快”,安仁清醒不少,搖晃起身,“這麽着急掙錢,是不是家裏催娶媳婦了?我家老太太天天去公園相親角,遇見漂亮姑娘就逮人家聊,我感覺自己像個滞銷貨,給錢就賣,都不用擡價的。”
“想看嗎?”
“看什麽?”
“我老婆照片。”
“我靠,你小子都結婚了?看看看,我看看哪個大美女,把我們柏子迷的神魂颠倒……擦,你都翻二十幾張了,老婆呢?”
“就是他”,周柏指指程容,驕傲的不得了,“我老婆。”
安仁的三觀被震得粉碎,他猛吸口氣倒退兩步,差點砸回被窩:“我不信,你小子看着比鋼管還直……算了算了,二十一世紀了,也不算新鮮事。不過你夠實誠的,不怕我是個大嘴巴,把你的事都抖出去?”
“抖出去怕什麽”,周柏把手機收回,程容的臉被他隔着屏幕摸摸,小心收回懷中,“我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是我老婆,誰也別想和我搶。”
“別想了,沒人和你搶”,安仁連連擺手,“長的太幼齒了,不是我的菜,我還是愛禦姐。不對,我這麽英俊潇灑,你可別移情別戀,愛上我啊。”
“想的美”,周柏沖天翻個白眼,“你記得你之前說,要和老張他們做服裝,怎麽後來沒去,過來和我幹了?”
“別提了,他們純粹騙人”,安仁提起這個就一肚子火,“你知道他們幹的是什麽嗎?在各種頁面投放小廣告,賣男士磁療內褲,磁療什麽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成本不到十塊,賣出去少說二百起步,錢都花包裝上了。”
“這也有人買?”
“不止有,買的人還不少呢,來錢可快了”,安仁越說越火大,“最小的買家才十三歲,最大的買家都七十多了。說實話,這錢賺的夠昧良心的,不過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那些傻子撐着,社會都運轉不起來。”
“算你有良心,過來和我幹這個”,周柏聳聳肩,“成哥的姐姐是便民大藥房的店長,拿貨價也就是市場價的三折,咱現在做的這個營養品,怎麽說也是美國公司授權國內上市公司的産品,品牌宣傳能力強。他們自己的出貨量就夠大,咱能省不少推廣費。”
“說是這麽說的,但具體怎麽樣還得再看,現在網站還沒搭起來,物流方還得再談”,安仁盤腿坐着撓頭,踹了猛打呼嚕的成哥一腳,“短期之內肯定沒空休息了,還有,咱能不能換個房子?這屋子也太小了,蚊子天天在這聚餐。你看我這腿給咬的,都看不出人樣了。”
“咱們才剛起步,只能租的起這個”,周柏在這件事上有些私心,寧可自己住這樣的條件,也想省錢給程容租好房子,“好好幹,盈利了立刻換大房子。”
容容在做什麽呢?
夜深人靜,安仁和成哥睡的昏天暗地,周柏揉揉酸澀的眼睛,在盯着屏幕代碼的空隙裏,争分奪秒看手機。
這沒什麽生活能力的小孩……?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怎麽也要抽空……回去看看他。
程容的手機不再閃光,藍海灣的這間小屋,迅速恢複一室靜寂。
錢原在黑暗中打量程容片刻,而後賓至如歸似的,起身去沙發睡了一夜。鬧鐘響時他正好清醒,輕手輕腳起來後,來回拉扯布單,把沙發恢複原狀,看不出有人睡過的痕跡。
他搬來把椅子,坐到程容床邊揉皺外衣,埋頭輕吐口氣,俯在程容枕邊。
程容定的是七點的鬧鈴,鬧鐘響時他砰一聲坐起,差點和錢原撞在一起。
錢原看上去也剛剛睡醒,眼底墜着濃濃的黑眼圈,衣服皺皺巴巴,胡茬狠狠冒出一層。
程容的臉騰一下紅了,他看看錢原,又看看自己,手足無措抓揉床單,磕絆吐出幾字,話都連不成句:“錢總……?我是不是喝斷片了,您送我回來的?對不起、對不起我酒量太差了,您……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