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容腳下一頓,反應過來,周柏怕他受牽連,不想讓他進去。
他确實想站在門口,潛意識還想後退幾步,最好腳下一滑,以鞋面為圓心畫出冰場,迅速逃離是非之地。
但窄小的走廊狹窄黝黑,烏幽幽的入口像野獸的口,誘人靠近。
兩位學長羊入虎口,從頭到腳散發危險,程容拾起僅剩的良知,硬着頭皮上前,大聲宣布:“我也要進!”
周柏微皺眉頭,不高興了:“讓你等着就等着,別進來,乖。”
莊炳仁早站累了,推着周柏往裏走:“走吧,只剩一分鐘,老板該着急了。”
周柏無奈,只得轉身向前,默許程容跟進。
青天白日,這裏卻沒點燈,一路走過都是哥特式的裝飾,幽暗的牆面上,有靜靜燃燒的紅燭,散發詭異氣息。走到最裏的辦公室,大門一開,程容做好迎接吸血鬼伯爵的準備……撞進眼簾的卻是極簡裝修,一位光頭男人正在桌後瞌睡,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滿面春風走來:“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快,沙發上坐,小王去給幾位學生代表倒茶。”
瘦高個男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倒茶,順手把門帶上。
程容一顆繃緊的心,哐當一聲落回原處。明明是劫後餘生,細品還不是滋味,胸中有點怪異的不滿。
“你們準備怎麽宣傳,怎麽植入我們餐廳的廣告?”
周柏剛想張口,莊炳仁掃他一眼,急忙搶答:“我們團成立兩年,已經舉辦了二十三次活動,每次活動少則十幾人,多則幾百人,覆蓋面很廣。有徒步爬山、湖邊取景等野外活動,有時還和學校的黨委部門聯合,做一些優秀黨員的組織宣傳活動,照片發布在學校官方論壇上,給您看看。”
老板輕輕點頭,拿來照片翻看,周柏閑不住了,躍躍欲試接上:“未來我們準備開拓新業務,叫四年跟蹤攝影。咱們同學從大一到大四,是成年後不必考慮買房買車,有爸媽幫助,最潇灑開心的四年,大家想留住青春的尾巴,肯定有很多想紀念的時刻!我們準備招兵買馬,成立百人團隊,只要是我們的客戶,我們随時待命。只要聯系到我們,我們馬上派出小隊,有人攝影有人記錄,力求留住客戶青春!”
老板想要打斷,奈何周柏正說上興頭,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之後我們會有專門的攝影網站、攝影團隊,有獨立的大流量網站,還想拓展其它業務,寶寶攝影、婚慶攝影等等,如果發展的好,未來可以設計時裝,走私人定制大品牌路線,給客戶做綜合配置服務。”
老板努力把話題拉回重點:“廣告呢?怎麽插進我們的廣告?”
周柏向後一靠,雙臂盤起:“這個簡單,把您家作為我們的指定合作機構,以後所有的團建活動,都來您這就餐。出門旅行從您這訂餐,把您餐廳的介紹和logo印在宣傳冊上,每個入團的都得牢記于心,出門背着有您logo的小旗,走哪插哪,把您的名氣播撒在名山大川!”
老板自诩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麽天馬行空的,他猶豫一會,試探開口:“那你們準備……要多少贊助?”
莊炳仁:“兩萬。”
周柏:“二十萬!”
程容:“兩千。”
三人異口同聲,片刻之後,面面相觑。
第一家贊助拓展,以失敗告終。
他們從日中走到日落,從精神滿滿走到萎靡不振,後來幾人實在走不動,叫了出租往回趕,路上莊炳仁狂按計算器,忍不住嘟囔抱怨:“出門之前告訴過你的,讓你三思而後言。我先和老板談,有補充的再叫你……”
“我說的哪不對了?”,周柏也有些賭氣,向後一靠,伸直長腿,“既然組織了這個團,業務早晚也得開展,我剛還沒說完呢,總被你打斷。我在想,咱們現在的社交,都太割裂了,像QQ博客這些,受衆面又小又窄。有沒有那種,能把視頻文字結合起來,短小精悍的發聲平臺?”
莊炳仁早習慣他一會一個想法,也沒理他,程容倒是豎起耳朵,湊上前來:“我覺得可以!能不能自己搭建網站?”
周柏難得有了聽衆,從前排喜滋滋轉過來,剛想說話,司機突然罵了一聲,猛踩剎車,只聽前面“哎呦”一聲,慣性讓周柏向前一沖,腦袋咚一聲撞上玻璃。
“又來個碰瓷的!”,司機擡腳踹出,周柏揉着腦袋擡眼一看,一把拉開車門,沒理會後面兩人,下車猛跑幾步,把摔倒的大爺扶了起來。
“大爺,大爺你怎麽樣?慢慢呼吸,哪不舒服告訴我!”
出租車前很快聚起一圈人,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掏手機撥號,周柏抱住大爺上身,輕掐他人中,給他撫胸拍背,伸手向旁邊吼:“水!”
聲波所及之處,幾個人條件反射似的,齊齊後退半步。
他又氣又急,眼神向後掃去,莊炳仁忙着報警沒看他,程容被他的目光一激,拔腿向便利店跑去,抱着水給他送回:“周柏,水!”
周柏迅速擰開,給大爺喂了幾口,程容後退幾步,站在旁邊給他們錄像,錄好後又跑回車上,尋找行車記錄儀。
交警從遠方往這邊趕,隐約也聽到120的警笛,大爺可能只是中暑暈了,被周柏撫胸按摩一陣,已經漸漸蘇醒。趁着人又多又雜,程容沖進人群,一把架住周柏胳膊,他和莊炳仁一人一邊,老鷹抓小雞似的,把周柏擡出人堆。
天色已經擦黑,快到宵禁點人的時間,幾個人重新打了出租,一路狂奔回學校,這次莊炳仁坐在前面,程容和周柏坐在後面。白日裏陽光太毒,周柏脖頸被曬的通紅,扶大爺時手臂在地上蹭過,當時着急沒有注意,現在才看到幾條長長的血痕,有一條緩緩向外淌血。
周柏沒說話,皺眉捂着傷口,程容從前座抽了紙巾,幫周柏擦胳膊上的污泥。
“要去醫院嗎?”
“沒事。”
“周……學長。”
“周柏。”
“周柏,你不怕剛剛那位大爺是……故意的?”
“怕什麽,怕他碰瓷?”,周柏不太高興,脫口而出,“碰怎麽了?那麽大歲數的人倒在車前,還不知傷在哪了,怎麽也得先救命吧!再說了,誰家沒長輩,自己家長輩倒在路上,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那怎麽行?對了程容,今天也得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替我買水”,後座狹窄,周柏靠近程容,握住他的手,和他輕撞肩膀,“好兄弟。”
程容僵硬笑笑,直到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周柏的話依舊在耳邊回蕩,揮之不去。
平心而論,如果處于同樣的立場,程容不可能跳下車。
怎麽有人能這麽橫沖直撞,絲毫不懂得保護自己?
在那種情況下,應該留全證據,努力把自己摘出嫌疑,等安全了有餘力了,再适當播撒愛心。
而不是意氣用事,把自己置于潛在的風險中。
手機在掌心打轉,幽幽綠光像野狼的眼,在夜色中忽隐忽現。
它嗡的一聲,有短信進來。
周柏:“睡了嗎?”
程容心中大鼓一錘,随即是小波浪鼓連綿叮咚,他臉皮發熱後背發癢,在床板轉了半圈。
柳鴻在下鋪打個呼嚕,程容不敢動了,悄悄把手機壓在肚下,壓的發燙,才悄悄取出。
可回的信息千千萬,可到了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想了半天,只回了平鋪直敘的三個字:“還沒有。”
周柏的信息立刻到了:“今天辛苦了,莊炳仁就那性格,你別介意。”
“沒事”,程容回了幾個字,又不甘心,加上一句,“我不關心他,我只……”
後半句被他一口咬住,臉上發麻,手指停頓,急匆匆删了。
成塊的腹肌在眼前晃,分開又重合,像拼圖融成整塊薄毯。
天哪……
程容轉個身,往枕上一倒,恨不得用棉被蒙暈自己。
手機停頓一會,屏幕才又亮了,周柏發來幾個字:“明晚迎新晚會,這是公事,記得來。”
“還有私事?”
程容匆匆打字發過去,反應過來時,差點咬掉舌尖。
“明早七點,三食堂見,這是私事。”
周柏的短信緊追而來,小皮鞭似的,在耳邊啪啪甩響。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少年又給了玉佩!受寵若驚!感謝少年寶寶(づ ̄?? ̄)づ
也謝謝胖友們的蛋蛋和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