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倒是也不承認林靜詩贏牌是技術好的原因,話裏話外默認的都是,她贏那麽多把也不過是牌運好,手氣好罷了。
林靜詩聽得出這話裏的意思,心裏也多多少少能判斷出月靈公主的脾性,摸得準性子,對症下藥才會更加準确。
回到慕容致房間裏的時候,王爺已經蓋着披風在和司空旻钰一起喝茶了。
“第一次見面感覺如何?”司空旻钰問她。
“感覺是個沒什麽心眼兒的單純姑娘。”
“呵呵。”司空旻钰冷冷一笑,“咱們聖上這麽多年,後宮也就只有明德皇後誕下過兩個孩子,一個是太子爺,另一個就是月靈,一個從小被當做掌上明珠疼愛的女孩子,沒有參與過後宮争鬥,能有什麽心眼兒?”
“不過越單純越被寵愛的孩子,就越是自私,脾氣越是差,做事不會考慮別人,你若是順着她倒還好,可若是逆了她……”慕容致也一改方才的模樣,面上的表情看起來冷冷淡淡。
“王爺不是和公主關系很好嗎?”林靜詩問道。
“關系好是因為我順着她。”
“明日林家的案子就會進入一審,太子爺那邊,王爺看看能不能通過月靈公主牽制住。”司空旻钰用扇子敲敲手心,“陸灏軒和月靈的事兒必須盡快做成,把南曌王手裏的人力分出去一些,對我們收集證據會更有好處。”
“開審之前我能見見沈大哥嗎?”屁股剛剛碰着凳子又索性直接站了起來,“我想見見他。”
“怎麽,他這幾日沒來見過你?”慕容致口氣裏帶着些疑惑的意思。
林靜詩低下頭,倒是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也許是上回的話惹着了對方,所以沈臨風這段時間不想見她,也是,人家好歹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俠,說什麽好的時候在一起,不好的時候就分開這樣的話?盡管私心是為沈臨風好,可聽在人家耳朵裏,就只會覺得是她林靜詩看不起他沈臨風,才會做這樣舉着巴掌扇人家臉的事兒吧。
林靜詩突然開始後悔自己神叨叨的反應。
每次沈臨風在的時候,她又想又不敢接受,沈臨風不在時候,她就總是後悔總是鼓勵自己要堅持。
一個人怎麽能神經分裂到這種地步?
沈臨風整整七天都沒有來過,直到一審結束,林靜詩除了能在慕容致那裏聽司空旻钰說一些那個男人的消息外,別的就什麽都只能靠自己憑空去想象。
“好了,別打聽了,收拾收拾東西該同王爺去皇宮了。”司空旻钰對女人本就沒什麽耐心,能這麽同林靜詩說話,也算是給足了沈臨風面子,“沈臨風不需要你操心,人家做事兒比你穩妥千百倍,顧好你自己吧。”
“一審結束也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能有什麽消息?大家都忙着遞交證據,要是一審就能有結果,要是一審就能定罪處罰,那要二審三審還有什麽用?”
“可是……”
“好了,林姑娘,你們林家的案子有旻钰和臨風處理,沒事的。”慕容致一甩袖子,站起身來,“他們有他們的事情要做,我們也有我們的事情要做,你還跟本王進宮嗎?若是不去,本王可就要出發了。”
司空旻钰自然是巴不得林靜詩趕緊走,同這個女人聒噪,他只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林靜詩确實是着急,一着急話就會多起來,什麽都想問,什麽結果都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确認,自然是會問的司空旻钰有幾分煩躁。
看着慕容致是真的要走,林靜詩看了司空旻钰好幾眼,最後實在沒辦法,這才下了決心,急匆匆的跑回自己房間去換了身衣裳,然後又追出了王府門口,不知道是自己正巧剛上,或者是慕容致在等她,總之是沒有錯過。
跳上馬車,喘氣喘了好一會兒,林靜詩這才緩過氣兒來。
從王府到皇宮有兩個時辰的路程,林靜詩被颠得迷迷糊糊的想睡覺,馬車一抖,身下沒用勁兒坐着,差點兒被甩出去。
心氣不順的捂着自己的腰臀,林靜詩嘴巴張合了兩次,愣是一個字兒也沒說出來。
“想說什麽就說,別支支吾吾的。”慕容致伸手抓了一把,攔住林靜詩朝外飛撲的身體,把人往身後一推,看那女人小動作多的不得了,這才冷冷道了一句。
“沒什麽。”
“沒什麽?”
“反正不是什麽好話,說出來也是大不敬,王爺還是別聽了。”
“哦?可是罵我的話?”
“不是罵你,是罵你外頭那匹馬。”
“哦?”
“王爺不是和宮中不合嗎?為何還要去皇宮?那宮裏的人巴不得你早點兒死,你們還做出這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倆幹什麽?”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
“你這丫頭看着傻乎乎的,問得也總是些傻話,但關鍵時刻又能把事情看得比什麽都清楚,心口不一,裝出一副老實人的模樣想來騙誰?”
林靜詩噘嘴,不滿道,“我确實心裏想的多,可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對還是不對,自然是不敢胡說,萬一說錯了,豈不是鬧笑話了?”
“那你倒是說說,你認為我為什麽要進宮去?要是說對了,本王就再送你樣禮物。”
“禮物我能自己選嗎?”
“只要不是太過分,本王倒是可以答應你。”
“那我偷偷告訴你。”林靜詩湊近了慕容致一些,“宮裏那個人想毒死你,你也知道宮裏的那個人想毒死你,宮裏的那個人也知道你知道他想毒死你,但是你們做出這一副假惺惺和平相處的模樣,就是為了在天下人面前做出一副父慈子孝……額……是手足和睦的假象。”
“繼續。”
“我只能想到這麽多了。”
“是只能想到這麽多,還是怕自己知道的太多,會有殺身之禍啊?”
慕容致突然擡眼直對林靜詩,吓得那姑娘心裏一驚,然後連忙避開慕容致的眼神。
林靜詩支支吾吾道,“王爺太看得起我了,我是個沒怎麽讀過書的人……”
“沒讀過書是因為你沒機會讀,而不是你讀不好。”
“我也只是瞎猜的。”
林靜詩盡力辯駁,慕容致最後也只是淺淺一笑,便靠在馬車板面上開始假寐。
一入宮,慕容致便吩咐了下人帶林靜詩去找月靈公主,自己一個人獨自去了禦書房,背影挺拔又堅定。
剛剛的話林靜詩确實沒說完,說實話慕容致這個人真的好的不得了,又溫柔又大度,說話做事全都大方得體,和人相處起來也非常舒服,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讓林靜詩忌憚不得了,總是覺得不能相信,說起話來自然也是下意識的講一半,留一半。
月靈公主的脾氣确實是不太好,林靜詩剛剛邁腿到公主寝殿門口,就聽見裏頭有砸東西、罵人的聲音傳出來。
“你們到底有什麽用啊?屁事兒都做不好,這刺繡人家‘蘭桂坊’的繡娘們還不容易才繡好送過來的,你們就洗一次就能給我洗破?”
“茶水泡的是又澀又苦,這是人喝的東西嗎?水溫這麽燙,能入口?你自己拿手探進來試試?”
“梳個頭發也能扯掉我十幾二十根頭發絲兒,怎麽,東西不長在你們腦袋上拔着不疼是怎麽的?一個個都活膩歪了?不想伺候本公主就滾去其他地方伺候啊。”
林靜詩下意識的皺眉,邁出去的腿也僵在了原處。
“姑娘要不在外頭等等吧,公主殿下就是這脾氣,發完就好了,等她發完你再進去的為好。”
帶路的太監好心提醒。
林靜詩想了想,然後擡手敲了門,壓下了心裏頭的一些煩悶,然後用輕松明朗的聲線問道,“公主殿下在嗎?我是司空小花,這次跟着王爺進宮來找你玩了。”
“小花兒?”正發着火,突然聽見有熟人來,月靈公主的火氣反倒是降了些,她自己跑出來推開了門,看見林靜詩的時候眼裏有驚喜,手指頭握住她的胳膊,喊道,“你總算是來了,我一個人在宮裏都無聊死,昨天父皇還責怪我不懂事來着,氣死我了。”
“為什麽?公主殿下這麽好,為什麽會被責怪?”
“還不是我那個混蛋弟弟……”月靈咬牙,不過及時住了嘴,沒再多話,只是将林靜詩拉進了屋子裏頭,“進來進來,這些笨丫頭們,一個個腦袋裏都跟灌了漿糊似得,一點兒也不聰明,跟你簡直沒法比。”
不能比。
人家月靈公主一開始也就只把她林靜詩當丫鬟看的。
林靜詩擡眼瞧瞧那碎掉的茶杯,扔在地上的繡品,和滿地的頭釵珠飾,她最先伸手撿起的是那随意被丢在地上的絹繡布匹,“這繡的是芍藥花?繡的這麽好,公主怎麽扔了?”
“還不是這些笨蛋?我等了好久才等回來的東西,她們拿回來碰個水就跟我洗壞了。”
“公主別生氣,這芍藥花确實繡的好,不過的絹子絲網實在是太細膩了,洗的時候不能太用力,只需要用溫水浸泡,将髒了的地方輕輕揉搓便可,太用力的話就容易洗壞,這些小丫頭應當也是不知道,這才犯了錯事兒。”
“管她們什麽原因呢,總之是做不好事兒就該挨罵,就該挨罰,這絹子這麽細,還這麽用力的去搓,是傻子嗎?”
丫頭們低了頭,一個二個全都不敢接話。
宮裏的規矩就是可怕,林靜詩想若是自己這麽說雅荷的話,那丫頭肯定跳着腳的就要來辯駁,問她沒事兒為什麽要用這麽輕薄的絲絹。
真是很想念以前在幽州的生活了,陸灏軒沒有高中之前,她過的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