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靜詩在想什麽?
林靜詩當然是在後悔自己一時沖動就幫着慕容致喝了那一碗毒-藥汁的事兒了。
把自己身體弄得難受的要命不說,還真順帶着就生了一回病,夜裏風吹的涼,雅荷心不在焉的伺候,離開的時候也忘記了幫她關窗戶。
本來被窩捂暖了不想動彈,可這風實在是吹的她頭疼,林靜詩連打了三四個噴嚏後,最終磨磨蹭蹭的起了身。
手指頭剛剛扣上窗戶,又好像聽見身後有什麽東西在響,回了頭什麽也沒看着,就被身後伸出來的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口鼻。
“嗯……”驚慌只是那一個瞬間,沈臨風的懷抱溫暖又熟悉,林靜詩用最快的速度察覺到了是他,于是不再掙紮。
懷裏的人沒有反抗,沈臨風便知林靜詩是認出了自己,他松了手,小心翼翼的回身合上窗戶。
“進來。”
卧房在裏間,林靜詩聽話跟着沈臨風往裏走去。
“來王府也要這麽小心嗎?”
“王府只是相對安全,但是不能算得百分百,還是小心些為好。”
畢竟誰也說不好,指不定哪個看着老老實實的挑糞人就是外頭安插進來的眼線,就連慕容致和司空旻钰有話要說的時候,也得屏退了所有下人,百般确認四下無人之後才敢開口,更何況是他沈臨風。
“聽王爺說,爹爹的案子三日後就要開審了?”
“嗯,不過這事兒王爺不好出面,他能護着你便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你要如何想辦法,你……”林靜詩有些擔心的拽着沈臨風的衣袖,把眉毛蹙成一團,她知道沈臨風雖然在江湖上很能吃得開,可林家這案子畢竟是關乎朝堂律法,慕容致是這條戰線裏唯一能幫上忙的,但現在為了自保,也不得不避嫌。
沈臨風如今的處境,林靜詩甚至不用多想便能體會到他的為難,心裏終究是過意不去的,畢竟兩個人從相遇的那一天開始,就是林靜詩單方面的不停給別人制造麻煩,感情站到了一個不平等的位置,相處起來總是會覺得別扭。
“你別太擔心我。”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
“……”
氣氛突然詭異的沉默住。
林靜詩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幾分暧昧的時候,又慌忙想要去解釋,可是嘴張開一些,腦子裏才後知後覺的反問了自己一句,倒也确實是會擔心他的,所以說出來也沒關系吧。
從來沒有這麽小心翼翼的去做過什麽事情,林靜詩一直信奉的都是喜歡就上,不服就幹,當年追陸灏軒的時候,張口就是一句‘我喜歡你’,表名自己的心意之後反到是臊的男方羞紅了臉,陸灏軒結結巴巴被吓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那以後,也沒說好還是不好,總之後來瞧見林靜詩就都躲着走了,可林靜詩哪裏會怕這些,她喜歡的,那就一定要想方設法讓人家感受到自己全部的心意。
只是那個時候的陸灏軒多好啊,捧着一本書就能在屋子裏坐上一整天,林靜詩送了什麽禮物,他也一定一定會回禮,就算沒有錢,往山坡上一爬,也能摘下一捧花兒來。
還是愛過的吧,那個時候的陸灏軒,不可能是裝出來的吧。
林靜詩心頭突然一悶。
“你在想什麽?”沈臨風伸手在林靜詩眼前晃晃,“走神走的這麽厲害?總歸不是在想我吧?”
“沒什麽。”林靜詩輕輕出了一口氣,“這次能平安度過就好了。”
“……”
“……”
“靜詩。”
“嗯?”
“你怎麽魂不守舍的?怎麽了?有心事?說給我聽聽。”
“只是擔心,這次,感覺很危險。”
明顯說的就不是實話,沈臨風瞧見林靜詩回話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他伸手抓住那冰涼涼的手指頭,林靜詩有一個下意識的掙脫動作,但最後還是随他去了。
“我今天本來沒打算來的,但是突然聽到了一個消息,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上心,但是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事兒,我就應該是有責任來同你解釋清楚才對。”
林靜詩有些好奇的擡眼,像是不知道沈臨風在說什麽。
“王爺他,帶你去‘醉心閣’了?”
“嗯。”林靜詩誠實的點頭。
“那你……見到她了?”沈臨風小心翼翼的去試探,想着這事兒吧,大家都大大方方的講明是最好,別藏着捏着,自個兒折磨自個兒,還留個心結在。
說明白也好,也好。
“我沒見着華琳琅,閣子裏的姑娘們都說她漂亮是漂亮,但是接-客看心情的。”脫口而出後,又覺得用‘接-客’二字形容沈臨風的前…….前……姑且算是前任,有幾分不合适,于是林靜詩立即改口道,“啊啊啊,不對,說是她當天不出,不,說她當天休息來着,所以我也沒見着。”
一句話差點兒沒噎死自己,林靜詩倒是說這些‘接-客’、‘出-臺’的粗魯話是說慣了,現在想改都不知道能找個什麽合适的詞兒來替換。
急于想表示自己并沒有要貶低華姑娘的意思,又礙于肚子裏沒什麽墨水兒,林靜詩着急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糾結來去,看沈臨風又在等着自己說話,于是一咬牙,幹脆假意緩和起了氣氛來,“其實,哈哈哈哈,也沒關系的嘛,大家都是靠自己的雙手雙腳賺錢,那什麽,我,不是,娛樂活動也是很有必要的嘛,她,人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只是……我……算了,對不起。”
林靜詩低下頭,懶得掙紮。
“突然說什麽對不起?”沈臨風覺得好笑的伸手去揉她的腦袋。
“我沒覺得那姑娘不好,她很好,你也很好,我……我……我還是閉嘴吧。”
“去了一趟‘醉心閣’就覺得人家好了?那別的呢?別的情緒都沒有了?”
“沒有。”林靜詩搖搖頭,“我就覺得自己太廢材了,看人家風月場所的姑娘們,個個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我什麽也不會,大字識不得幾個,寫字畫畫彈琴下棋沒一樣拿的出手,太丢人了。”
“……”合着,合着人家壓根兒就沒把自己之前的事兒放進心裏?
沈臨風的眉頭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這該死的自作多情也太打臉了不是,本來自己這邊兒就尴尬着,誰知道林靜詩瞧見他那表情,還當是自己又說了什麽過分的話,一回憶一琢磨,又開始解釋道。
“不不不,不是風月場所,她們,她們,她們文人雅士,這……”林靜詩急的跳腳,“我不知道她們文人雅士進出的場合,是該怎麽形容來着?”
得。
聊了半天,結果兩個人壓根兒不在一個頻道裏。
沈臨風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在這兒擔心林靜詩去了‘醉心閣’會對自己以前和華琳琅的那段兒,嗯……那段至少在他看來不能稱之為感情的感情而心存芥蒂,而人家林靜詩卻擔心的是,自己這般突兀的知曉了這份可能和自己并沒有多大聯系的關系,怕自己口中形容的華琳琅有不合适的地方,反而會引起沈臨風的反感。
總歸在一起過,就多多少少也會有幾分感情。
說人家前任不好,總像是缺了幾分大度的涵養一般。
畢竟是人家以前喜歡過的,就這麽說什麽接-客,風-塵一類的話,只會顯得她林靜詩心胸狹隘又善妒吧。
“靜詩。”沈臨風抓着林靜詩的手指頭用力握住,他擡眼看她,“其實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同你說此事。”
“我不是故意要去的,也不是故意要打聽你的事情。”林靜詩解釋道,“其實這種事情不用解釋啦,很正常對吧,男未婚女未嫁,互生情愫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我沒覺得有什麽,不不不,我不該覺得有什麽,畢竟都是以前的事情啦,再說我……”
再說她也是嫁過人的,人家和別的姑娘談過一段感情又算什麽?
“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不在意不在意。”有什麽資格在意呢?林靜詩的姿态都低成了這樣,仿佛沈臨風看上自己,娶了自己,都是吃了天大的虧,都是要自己努力補償也不一定補償的上的感情,哪裏還敢去說別的?
“真不在意?”沈臨風又問。
“嗯嗯嗯。”林靜詩點頭如搗蒜,“不在意不在意。”
“可是我特地過來解釋一趟,你要是不吃個醋,發個脾氣,撒個嬌,倒是顯得我自作多情了呢。”
“啊?”
“靜詩啊,你在我面前,不必這般小心翼翼。”沈臨風笑了,他伸手想去抱林靜詩,盡管對方有一個下意識的躲避動作,但他還是半強迫半果斷的伸手把人攬進了自己懷裏,林靜詩很瘦,嬌嬌弱弱的一個姑娘,摟在懷裏,像是手臂稍微太用力,都會把人捏碎一般,“大大方方的就好,和以前一樣活着,開心就笑,不開心就鬧,覺得我哪裏不夠好也可以罵我,心裏對華琳琅的事兒好奇,想知道便直接問我就好,我跟你之間,不該有秘密的。”
“那是你的事兒,我,我問也不太合适。”
“我等了你十三年,三年前得知你要嫁人的時候,我确實努力的說服自己要放棄,要重新開始,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努力想要愛上別人,或許你不記得了,可是十三年前在皇都城沈家的那一眼,我就把你放進了心裏,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突如其來的告白,林靜詩聽得心頭一震。
十三年前?
她的記憶的的确确是有些模糊不清了,小時候去過那麽多地方,全國上下什麽地方不是跑遍了?沈家倒是有印象,但是沈臨風,是真的沒有印象。
因為沒有印象,所以更愧疚,別人記了十三年的情,結果自己就是這麽來還的。
“靜詩。”沈臨風抱着林靜詩的背脊,他的鼻息埋入她的發間,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都穩穩當當的敲中了林靜詩的心窩,“你可曾記得你六歲那年來京,指着我爹說,你以後也要嫁給像他那樣滿腹詩書的狀元郎?那時起我便暗下決心,一定要發奮讀書,待金榜題名之日攜十裏紅妝來娶你過門,可是後來沈家遭故,我再也沒有辦法參加科舉,只能混跡于江湖之間,做個土匪頭子,那日來林府提親之時你說你喜歡陸灏軒,我卻連個露面見你的膽子都沒有,靜詩,我這輩子都沒辦法成為爹爹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