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靜詩哪裏會因為這個而覺得難過。
她不過只是看沈臨風來去奔波的模樣也會跟着心疼罷了。
沈臨風來了皇都城,陸灏軒自然也是跟着來了,到皇都就不比在幽州,至少官職在這個地方挂着,朝廷賞賜的宅子,分配的下人,都能供着差遣。
陸灏軒排場大,沈臨風的排場便是更大。
人以前是烏冥山的老大,現在又是林家的金龜婿,手裏握着的錢,握着的人脈勢力,絲毫不會比陸灏軒差,當初陸灏軒來幽州是大張旗鼓的打着狀元爺、大學士的名頭在驿館下榻,如今沈臨風便更是誇張,林家的丫頭小厮了帶來了五六十個陪同伺候,開道的是烏冥山的小痞子、大混混,就巴不得在臉上貼幾個大字,然後寫上‘我是爺爺’這樣的話。
嚣張的不得了。
陸灏軒一到皇都自然就先尋了自己的老東家秦大人,誰知道前腳剛踏進門,後腳便又瞧見另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陸大人,你來的正是巧啊,本來早就想引見二位碰個面,今日倒是湊巧的剛剛好。”秦大人起身,恭恭敬敬的對慕容熙低頭颔首道,“四王爺,這位便是下官此前同您提起過的新晉大學士,陸灏軒陸大人。”
四王爺?
陸灏軒一聽這身份便立即跟着秦大人一同恭恭敬敬的做了個禮,“下官乃新晉翰林院學士陸灏軒,見過南曌王。”
“不必這麽客氣,都是自己人,坐吧。”慕容熙漫不經心的點點頭道。
秦大人同陸灏軒對視一眼後,一同落了座。
“說說這事兒吧,怎麽出的,怎麽辦的,現在又要怎麽收場了?”慕容熙的聲線極其懶散,像是對此事毫不在乎一般。
“陸大人但說無妨,四王爺和咱們都是自己人,以後在這朝堂上,你我能否一路順杆朝上爬,也都得仰仗這位爺了。”秦大人說話倒是說得透徹,“而且我們四王爺不喜歡說話繞彎子的人,大家都實在,你要什麽我要什麽,利益不沖突就沒關系。”
陸灏軒顯得有幾分為難,像是沒辦法開這個口,他和林家的恩怨說白了是個家醜,擺不上臺面來的事兒,哪還有到處追着人家講故事的道理?
“這麽講吧,林家的錢,我要了。”慕容熙微微眯了些眼睛,很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目地,“至于秦大人要的高升,我也能解決,不過陸大人嘛……本王倒是不太清楚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難道真有這麽大的仇怨?只要林家人死,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下官同林家的恩怨,不是一兩句話能講得清的。”陸灏軒低頭,表示自己并不想解釋太多,他只道,“林家的錢我可以不要,但是林靜詩,我必須得要。”
“林靜詩?”慕容熙手指頭敲敲桌子,“林善才的獨生女,你的前夫人?”
“不能說是前夫人,那封和離書,本也就是在我被逼迫的情況下才簽署,并非是自願,而靜詩單純善良,不識人心險惡,着了那烏冥山匪徒的道兒,被人家騙了,這才當我是個壞人,要同我一刀兩斷。”
“哦?”慕容熙的這個尾音拖的極長,“原來如此啊……”
“陸大人。”倒是秦大人喊陸灏軒的時候語氣裏帶了些責怪的意思在,“四王爺跟咱們都是自己人,你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咱們對外頭說說就是,關上門來都是一路的,說實話,啊,說實話。”
陸灏軒擡頭,見慕容熙仍對自己笑的一臉和善。
慕容熙這家夥做壞事兒是做成了習慣,從來沒覺得自己什麽地方有問題,滿朝文武哪個官職的人提到他不會害怕,這般理直氣壯的風氣,哪是陸灏軒能學的來的。
“本王若是掌握不了實際情況,後期能幫陸大人的地方,恐怕就是越來越少了。”這是來自南曌王的親切問候,慕容熙側過頭去,做了個‘你随意’的表情。
“陸大人,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俗話說的好,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看咱們既然坐到了一處要來談合作,你什麽也不說,這忙我們還怎麽幫你?”
“秦大人說笑了,大家能走到一處本也就只是圖這一個利字,只要有利益,我知你要什麽,你知我要什麽,便就足夠,林家的錢我不要,林靜詩我要。”陸灏軒一字一句,說的斬釘截鐵。
“陸大人,你看你這……”秦大人面上起了些惱怒的神色來。
“秦大人勿怒。”慕容熙只是輕輕一笑,便擡手示意對方閉嘴,這事兒倒也确實是越來越有意思,參與進來的人也越來越多,他只道,“陸大人說的也有道理,既然他不願意和我們共進退,那暫時做個利益夥伴也沒問題,只不過呢……陸大人,既然是利益夥伴,大家只是目标一致,終點一致,其餘的路,就靠各自努力了,你既然不願意與本王牽扯上什麽關系,那本王也不會來伸手拉你。”
“……”陸灏軒面上有幾分困惑,像是沒聽懂慕容熙的話。
“明白告訴你吧,皇都城這個大染缸可是比你們幽州城的水深的多,其實就你那點兒破事兒,本王也不過是擡擡耳朵就全都能打聽到,一個上門女婿忍辱負重,出人頭地報仇雪恨的狗血戲碼,東南軒唱曲兒的戲子們經常演。”
“……”
“所以別覺得自己有多大的秘密,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算盤打的再精也有漏洞,一腳踩進了泥藻就別妄想自己還能□□?本王身邊的人,從來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麽進來,要麽出去,合作?合作是不存在的。”
“下官不敢在王爺面前耍心眼兒。”聽着慕容熙這麽說,陸灏軒只能急急請罪道,“只是王爺心高,下官怕自己跟不上王爺的腳步。”
“本王不想聽廢話,你就說你跟不跟我?跟,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說說林家的案子要如何辦,不跟,那後期陸大人要是礙了事兒,本王只能……”
這話語之中已經多了幾分逼迫的意思。
也是,慕容熙自然是有要結交的想法才會親自出面,陸灏軒算是這麽一塊兒肥肉,讓老虎盯上了又怎麽可能會輕易的松口。
盡管陸灏軒如今在朝堂中也的的确确需要慕容熙這麽一個穩當的靠山,但是因為現在的□□、王爺黨們站隊內鬥的厲害,而這個關頭一旦和誰入了夥,那便不是能輕易抽身出來的行當,陸灏軒今天點了這個頭,自然也就是默認了自己下半輩子要一直為慕容熙賣命的宿命。
好不容易科舉高中,若是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大學士也難免不是件好事兒。
誰知現在為了一口咽不下去的氣,陸灏軒卻是逼的自己進退不得、左右為難。
“嗯?陸大人?還需要本王多給你一些考慮的時日?”
“是下官唐突了,王爺高見,下官自然願意生死追随。”
別的不說,若是得罪了慕容熙,那在皇都城還有什麽奔頭?
陸灏軒低下自己的腦袋時,只覺得頭頂被壓上了千斤重,他也不是什麽瞎子聾子,看得清的前路,又不得不去走,只因為一個林靜詩,只因為一個處處壓了自己一頭的林靜詩,寧肯萬劫不複,也要拖着那個女人一起下地獄。
有多恨呢?大概是到了所有人都理解不了,但陸灏軒卻是怎麽都放不下的程度吧。
宮裏依舊是每天堅持往北宸王府裏送湯藥,林靜詩成功的接待過一次後,便次次都換成了由她來接待這些宮裏來的大爺們,慕容致喝藥的時候,屋子裏每回都至少會站上十個人來監視,林靜詩腦子裏想過的辦法很多,什麽往枕頭裏倒,往自己袖子裏塞棉布再往袖子裏倒,或者假裝嘗溫度然後自己幫着喝一半這樣的蠢事都幹過。
本來以為幫着喝點兒死不了人的毒也算不得什麽,誰知道就嘗了半碗,林靜詩對這慕容致的崇敬就如滔滔江水一般綿延不絕。
“林姑娘的身子骨還是太虛弱了呀,就這半碗藥也成了這副爬不起床來的模樣?”
“你……咳咳…..咳咳咳……”
明明喝藥之前還是活蹦亂跳的模樣,誰知喝了藥之後不出半柱香的時間,林靜詩就開始頭暈眼花、直犯惡心,她什麽毛病沒有,但是喉嚨癢的咳不停,直咳的自己胸口肋骨跟着一陣兒疼,嘴角溢出來的一絲隐隐血跡擦在手背上,更是差點兒吓哭了林靜詩這個從小到大沒見過血的千金大小姐。
“怪本王沒有提前招呼你,以後這種場合,躲得過就躲,躲不過你就把藥拿給本王喝便是。”要說喝也喝了這六七年,慕容致倒是也不差這一碗的量。
“這是什麽藥?效力來的這麽快?”林靜詩蒼白着臉,仰面躺在床榻上,一副絕症病重,動彈不得的模樣,她說一個字就得喘一口粗氣,一雙眼睛找不到焦距,額頭上全是細汗,“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吃到這麽神奇的東西,我也就喝了兩口,這要死的感覺,哇……天啊……十七王爺,你是怎麽扛過這六七年的?”
“喝習慣了,就習慣了。”
“這麽惡心的感覺也能習慣?我的頭好暈,我怎麽覺得整間屋子都在拉着我晃悠?”
“正常反應,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我有點想吐。”
“要我給你找個東西接着?”
“要不你還是出去吧,你在這兒,我惡心了都不好意思吐。”
“林姑娘照顧本王這麽久,還大義凜然的幫本王幹了這半碗毒藥汁,現在你正難受的時候,本王卻自行離開,這樣的做法,未免太不講江湖道義了。”
“王爺,你不必感動,我也是不知情才幹了這藥的,這回知道厲害,下次就不會幫你喝了,你還是走吧,自個兒把身體養好,下次這藥躲不過還得自己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