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尾聲(下)
衛鞅很早就在從嬴渠梁那裏了解到嬴氏集團現在的情況——嬴師隰有意讓小兒子嬴渠梁接任總裁的位置,并且這也是從嬴渠梁出生那天就決定了的事情。但公司的老員工們暗中活動,希望嬴渠梁的哥哥嬴虔接手公司。老員工們準備在嬴渠梁十八歲那天用他們手中的股權直接廢除嬴渠梁,任命嬴虔。
并且,嬴渠梁十六歲離開他身邊,他仍時時注意着嬴渠梁,難免發現嬴氏集團中的暗流湧動。
他問過嬴渠梁他哥哥嬴虔怎麽想。
嬴渠梁回答他,當然支持家族一直以來的決定,讓嬴渠梁接任總裁。
衛鞅聽了,覺得事情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于是,他開始了自己的策劃。
并且,最終的結果如他所願。嬴師隰擁有30%的股權,嬴虔擁有17%的股權,再加上他手中的2%,一共49%,非常危險地勝過了1%。
但,就是這1%,讓嬴渠梁坐上了嬴氏集團新任總裁的位置。
在嬴渠梁十八歲生日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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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氏集團大樓裏聚集着不少本市,甚至其他城市來的記者,他們都等着報道嬴氏總裁紛争的結果。
嬴氏的這一次紛争,早在半年前就不斷有媒體報道。吸引的讀者多,記者們當然追新聞也追得熱情。
嬴渠梁,嬴師隰,嬴虔和衛鞅走出會議室,留下甘龍、杜摯等人坐在會議室裏,猶如霜打的茄子。
衛鞅跨出會議室的門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景監。
“來了?”衛鞅向景監打招呼。
“來了。”景監說,“結果怎麽樣?”
衛鞅笑着,“你說呢?”
“一定是你們贏了。”景監說,他口中的你們指的是嬴渠梁和衛鞅。他是嬴氏新總裁和衛鞅真正關系的知情人。雖然,這才是最勁爆的新聞,但他愣是狠狠掐滅了一個媒體人的八卦心,甚至職業感,堅定地站在朋友的立場上保護他們的秘密,并祝福他們。
衛鞅走到景監面前,“財經版你也要管了?”
“本來不歸我管,但受你之托嘛,交給別人做我不放心。”景監說。
幾天前,他和衛鞅在老家見了一面,衛鞅拜托他在嬴氏集團董事會後第一時間對外公布集團的接班人是嬴渠梁。
當時他不知道為什麽衛鞅那麽篤定,但他明白衛鞅的用意——将結果第一時間公之于衆,那麽這個結果就更加牢固,難以通過暗中操作來推翻。
“給我說說怎麽扭轉乾坤的?”景監說。嬴渠梁贏面不大,這是媒體一直在報道的情況。
衛鞅簡單地把會議室裏發生的事情給景監說了說。
“厲害厲害!只是,你這招棋走得太險了。”景監說。
“我不覺得。”
“你想,老員工那邊一共有48%的股份,而你們這邊,就算加上你的也才49%。”
“我們多1%。”衛鞅自信地笑着。
“你就不擔心,老員工們把剩下的散戶手中3%全部買過來,或者只用買2%,就超過你們了。”
“不擔心。”衛鞅說,“你以為從市場上零零散散的買股份回來是容易的事?”
“确實是個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景監說。
“尤其這種幾乎需要将市場上的股份全部收購回來的情況,除非嬴氏集團出了大醜聞,或者即将倒閉,市場上才會出現抛售嬴氏股票的情況。”衛鞅說。
“那,你這2%買得不容易吧。”景監說。
“嗯,不容易,并且,也有時機的原因。”衛鞅說。他頓了頓,提醒道:“我告訴你這些,是從朋友的立場,不是接受你的采訪,什麽能寫,什麽不能寫,你自己掂量着。”
“當然。”景監頓了頓,一臉疑惑地望着衛鞅,“我上樓的時候,看見一路上躺着嬴氏集團的保安,怎麽回事啊?”
“他們阻攔我去會議室,我就把他們全摔翻了。”衛鞅淡淡地說。
“不是吧,”景監詫異,“你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忘了?你幫我報名學的空手道。”衛鞅看着景監。
“新任嬴總裁教你空手道的時候,一定沒想到你第一次出手就是對他家的保安吧。”景監說。
衛鞅笑了笑,“我也沒想到。”
這時,嬴渠梁從他父親的辦公室走出來,看見了景監,“來采訪我嗎?”
景監笑着搭上嬴渠梁的肩,“能給我個獨家采訪嗎?”
嬴渠梁點點頭,“不過,先給我和鞅一點獨處的時間吧。”
“哈哈哈,當然當然。”景監說着,轉身離開,走過衛鞅身邊時,對衛鞅眨了眨眼睛。
衛鞅只當沒看見,跟着嬴渠梁走進了休息室。
兩人進了休息室,都放松下來,嬴渠梁給自己和已經坐在沙發上的衛鞅倒了咖啡。他坐到衛鞅身邊,問道:“鞅,你怎麽會來,而且在這次權力争奪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來送你生日禮物。”衛鞅笑着,看見嬴渠梁認真的眼神,說道:“上次和你父親見面時,他提到了你接手公司可能會遇到的阻礙。”
“從那時候你就開始有意的購買嬴氏集團的股票?”嬴渠梁說,“不對,那時候嬴氏還沒有上市。”
“是的,”衛鞅說,“但那時候我已經有了這個計劃,所以,在嬴氏上市那天,請了操盤手,最終買下了嬴氏1.2%的股權。如果不是剛好上市,就算是金牌操盤手,也不可能買到這麽多股權。”
“甘龍杜摯他們以為那一次是他們的決勝機會,結果,反而是給自己挖了坑。”嬴渠梁說。
“是的,真正抓住賽點的是我們。”衛鞅說。
“你哪來的那麽多錢?”嬴渠梁看着衛鞅。
“其實,用的是你的錢。”衛鞅說。
嬴渠梁不解,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給過衛鞅這麽多錢,嬴氏是本市最大的企業,就市值來說,購買1.2%的股權所需的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你應該記得,從你住在我家那天開始,你的父親每個月會給很多撫養費。”衛鞅說。
嬴渠梁點頭,“但你從來沒有動過那筆錢,你說要給我存成讀書基金。”他頓了頓,又說,“那筆錢,只有我動過一次,是你得急性闌尾炎那次,不過只花了幾千塊。”
“是的,我從你八歲時開始存讀書基金,你十六歲時離開我家,那時候獲利已經很高了。”衛鞅說,“你回家後我聯系過你父親,想把錢還給你,但他拒絕了。”
他接着說:“上次和你父親聊天的時候,我又提起了這件事,但你父親還是拒絕。最終,我将這筆錢以這樣的方式交給了你。”
嬴渠梁眼淚汪汪的看着衛鞅。如他父親所說,衛鞅為他考慮了太多太多。
“你別急着感動,你聽我說一件事,”衛鞅說,“雖然那時候我手中已經有了1.2%的股權,但為了保險起見,我決定買夠2%,不過我手中可以流轉的資金已經不足了……”
嬴渠梁聽到這裏,想到了衛鞅家的房子。他知道,衛鞅當律師時間不長,加上在養育他時,對他物質上的供給毫無限制,衛鞅自然沒多少儲蓄。後來衛鞅當了教師,工資更是不高。那麽……
他說:“你把房子抵押貸款了?”
衛鞅搖搖頭,“沒有,我把你的哈雷摩托賣了。”
嬴渠梁笑了起來,“難怪一周前你問我可以不可賣掉一件屬于我的東西。”
“是的。”衛鞅也笑了,“你哥對你很大方嘛,那輛車我賣二手都賣了四十萬。”
“于是,錢的問題解決了。”嬴渠梁說。
“對,但你現在成年了也沒摩托車了。”衛鞅說,“不過,你一個大一的學生,騎什麽摩托車,以後跟我一起步行去學校!”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嬴渠梁靠近衛鞅,把頭埋在衛鞅懷裏,恢複了十八歲少年的黏人本性,像他小時候依戀着衛鞅一樣。他覺得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和衛鞅,最終不會得到法律的承認,不會受到公開的祝福,甚至不能再像過去一樣牽着手散步。但他們是家人,是為彼此承擔所有的家人。
嬴渠梁只在衛鞅面前露出孩子氣的任性。而衛鞅,鋒利堅韌,只有嬴渠梁看得見他不同的一面。
衛鞅感覺到一滴溫熱滲進襯衫裏,沾到皮膚上時還是溫暖的。他低頭親了親嬴渠梁的額頭,“怎麽又哭了?”
嬴渠梁擡頭看着衛鞅,眼眶中有淚水,卻又笑得眉眼彎彎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