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國際燈光節,這名一聽就覺得人流量不小。
劇組的工作人員倒是不怕,大家都是幕後工作者,只要別裸奔,沒人會留意。
問題比較大的是幾個主演。
尤其是何江宜和崔立。
這兩個人國民度極高,屬于上街買菜的大媽都能認出來的那種,自然得好好喬裝一番。
好在兩人平時在家就愛喬裝,此時拿着不知從哪裏弄到手的道具,扮演成一對白發夫妻,言行舉止像模像樣的,居然連劇組的人都騙過去了。
肖璐、陸永和等人表示自己經驗豐富,無需擔心。
梁歐雖然在網上小火了一把,終究還是個小透明,再加上燈光節在晚上,光線比較暗,一個口罩一頂帽子就完事了。
傅桐予也帶了口罩,和大家一起來到燈光節的展覽地點。
這是一個售票入內的大公園。
夏季的白天比較長,天色還沒有全暗下,但公園裏五光十色的彩光十分惹眼。
一衆人尚未走進公園就被燈光營造的氛圍吸引了。
這次的節日主題是“夢幻”,眼前的光景則很好地诠釋了這兩個字。
遠遠看去,千萬盞燈組成了一片星海,在漸暗的夜空中堅守着一片光亮。偶有燈光閃爍,卻不刺眼。
紅藍交疊,像童話裏安靜的夢。
女孩們無不是一聲輕輕的“哇”,不忍心打破眼前的美好。
自诩護花而來的男士們也被眼前的光點吸引了目光。
劇組成員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從特殊通道走進公園,混入參觀人群。
演員們一開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認出。但游人的關注點都在燈光上,沒有人注意到這一群特殊的游客。
慢慢的,他們就放開自顧自玩了。
何江宜雖然年過四十,但因為一直在演喜劇,又有老公寵愛,平時就像個天真熱情的大姐姐,身處這夢幻之中,竟像個天真少女一般,一時忘了她此時扮演着一個滿頭白發、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崔立!你看這個!我能坐上去嗎?”她歡快地走到一輛由燈光組成的馬車前,一對年輕人正坐在上面合影。
崔立倒是始終記得自己的設定,彎着背步履蹒跚地趕上她,顫顫巍巍地遞上拐杖,虛着嗓子:“老伴兒,拐杖。”
何江宜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個老人,想到剛才自己的聲音和外形那麽違和,不由一慌。
果然,邊上的人已經意識到哪裏不對勁,都在小聲嘀咕。
“這人好像不是老人啊。”
“COSPLAY還是什麽?”
“聽口音不是大陸人诶。”
“剛才她喊什麽?崔立?”
……
糟糕!
何江宜心道不好,彎下腰拉着崔立邁着小碎步,想在身份暴露之前回到大部隊那邊……
然而有個女孩已經認出了她——
“是崔立和何江宜吧!我就說聲音怎麽這麽耳熟!我聽說最近有劇組在這邊拍戲的!”
崔立何江宜何許人也?不少人都是看着他們的喜劇長大的,一聽這話紛紛往這邊湧來,将原本就不大的小道堵了個水洩不通。
“在哪裏在哪裏?能要個簽名嗎?”
“裏面!他們扮成老頭老太太了!好會玩啊!”
“快看看邊上還有沒有其他明星!說不定劇組一起來的!”
……
現場瞬間亂成一鍋粥,生活助理看着被圍在人群中的兩人,急得團團轉,連忙呼喚随行人員去維持秩序。
幾個演員留在原地只有等着被認出來的份,便趁機壓低帽子偷偷溜走了。
傅桐予被人流沖散,一時沒了方向。他帶着帽子和口罩,本來就在人群中挺紮眼的,現在又擠不出去,恐怕只有被人認出來圍堵的份了。
這時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前拉。
傅桐予也顧不上探究這只手是誰的了,他只想先離開擁擠的人群,便依着那只手,跟着他往前走。
那只手沉默地牽引着他,在逆行而來的人流中堅定地向前走,穩穩的,不偏不倚。
傅桐予幾次被身前的人擋住路,險些跟不上那只手,但手的主人會在他無法前行的時候停下來,等着他。
一直堅定地牽着他,一秒都不曾松開過。
除了他們在前進,一切都在後退。
周遭的事物在這一瞬間失去了真實感,耳旁的喧鬧聲仿佛隔了一層薄紗,一切都褪了色。而在他的世界裏,色彩鮮明的只剩下他自己和周圍的點點燈光,以及那只緊緊握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于走出人堆,周圍的游客數量驟然減少。
應該安全了。
傅桐予本想停下休息一會,但那只手一直牽着他,不打算停下,反而加速,在沒有阻礙的地方奔跑了起來。
他任由身前的人帶着他跑,跑過石橋,跑過草叢,跑過身側的千萬流光。
白色T恤的衣角随風揚起。寬厚背上,衣服因為汗水而變得透明,顯示出肩胛骨的輪廓。口罩擋住了臉上大片區域,但帽檐下笑成一道彎月的眼睛暗示了上揚的嘴角。
梁歐一路拉着傅桐予跑到一座小半島上才停下。
游覽有固定的線路,此時這裏還只有零星的幾個游人。
傅桐予平時疏于鍛煉,這時候累得兩手扶着膝蓋,摘下了口罩直喘氣:“跑……太快了。”
梁歐像個沒事人似的,也找下口罩,笑看傅桐予:“傅導,您平時得多鍛煉。”
“不行了。”傅桐予擺手,“不能跟你們年輕人比。”
梁歐彎腰湊近他:“一口一個年輕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比我大多少呢。”
忽眼前然放大的臉吓了傅桐予一跳,梁歐臉上每一滴汗流過的路徑都看得分明,傅桐予心跳漏了一拍,有些不自然地直起腰:“還是大了不少的。”
“三年零34天。”梁歐也直起腰,盯着他,眼神中有一份捉摸不透的堅定。
半島上有一顆巨大的樹,樹幹要兩三人才能合抱得過來,樹冠如同一把巨傘,遮蔽一方。樹上點綴着許多粉色的燈,垂挂下來,像一道道流光,很浪漫。
傅桐予被梁歐看得有些不自在,轉身朝樹下走了幾步,擡起頭,似乎在欣賞樹上的光。
梁歐也朝樹走了幾步,腳步聲就在他身後緊跟着。
兩人獨處,氣氛中有一股微妙的尴尬。
傅桐予因為剛運動過心跳很快,腦子有些亂,擔心梁歐又說出或者做出什麽會引自己失控的事,轉身道:“我們回去找他們吧,這裏人多,走散了很麻煩。”
梁歐盯了他一會兒,說:“21世紀,還怕走丢嗎?而且那邊人那麽多,好不容易跑出來,回去又要被擠。”
傅桐予沉默片刻,道:“我們還是回去吧,他們那邊應該都處理好了。”
說完便朝着來時的路走去。
“傅導。”梁歐從他身後一把抓住他的手,傅桐予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您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傅桐予僵在那裏。
就算梁歐意識到自己在躲他,傅桐予也沒料到他會直接問出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不敢轉身和他對峙。
心跳聲重得連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梁歐又問:“是不是因為我喜歡男的,讓你覺得不自在了?”
說着放開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傅桐予悄悄松了一口氣,原來梁歐以為是這個原因。
“沒有。”他轉過身,忽然有了直視梁歐眼睛的勇氣。
“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并不重要,在我眼裏你都是梁歐,是那個努力的好演員,我會看着你,展翅高飛。”
“我不會躲着你的。”
他沒有回答自己有沒有躲着他,而是說不會躲着他。
以後再也不會。
不就是一具年輕的身體嗎,不就是來自後輩的關照嗎?他傅桐予的心沒那麽容易動搖!
不過梁歐居然擔心自己會因為性取向疏遠他,看來之前的舉動并不是在暗示對自己的好感啊……
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自作多情到梁歐暗示了一下性取向就以為他對自己有好感,傅導“噌”得漲紅了臉。
好在半島上昏暗的燈光還不足以發現這一點。
得到傅桐予的回答,梁歐釋懷地笑了:“我也覺得傅導不會躲着我的。”
他的眼睛倒映着周圍的燈光,像含着水,很坦蕩,清澈而平靜。讓滿腦子龌龊思想的老傅導自慚形穢。
“今晚河上會放煙花,我看了下地圖,發現一個看煙花的好位置,我們趁着人還不多到那裏去吧!”
梁歐看着傅桐予。
“好。”
兩人沒糾結一直嚷着要回去的傅導怎麽就聽話了,一起離開半島,朝前走去。
梁歐沒再拉着傅桐予的手,而是肩并肩走在他左邊。
一路上燈光流連,兩人偶爾經過一些展臺會駐足片刻,但目标明确。
“傅導,你以前看過煙火晚會嗎?”
“看過。”
“在哪裏看的?”
“以前一家人出國玩,在加拿大看過一次。”
大陸煙火禁令擺在那裏,成規模的煙火大會官方很少批準。
“好羨慕啊,我從沒有看過盛大的煙火晚會。出國也就夏令營出過一次。”
傅桐予想起梁歐的父親早逝,估計單親媽媽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沒富餘的精力帶他出國游玩,便道:
“會有機會的,以後你想帶家人去哪玩就去哪。”
“家人?”梁歐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地球上不知道還有幾個我媽沒跑過的國家,她現在人還在巴黎呢。”
傅桐予:“……”
這聽起來不像是個單親媽媽……好吧傅導老了,記性不太好。
兩人一路向前走,走到了一座吊橋邊。
吊橋由木板鋪成,全長大約百來米,晚上看不清底下,估計不高,不算很長,就是明顯有點晃。
梁歐沒有止步,似乎是要從橋上走過。
傅桐予在橋的這頭,朝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的橋底下看了一眼,覺得自己腿有些軟。
他,怕高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就要趕上更新速度了,不知道修過的文有沒有人看_(: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