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梁歐總是時不時給傅桐予帶小竈,有或者沒有要視他早上戲份時間早晚而定。
為了保持海鮮的品質,他都是早上起來燒的。
作為回報,傅桐予把他老師壓箱底的表演教學視頻送給了梁歐,并且很想告訴他,就算前一夜燒好吃的放在冰箱裏他也不會介意的。
但是這話不好意思說出口。
肖璐偶爾來蹭點吃的走,也會把自家助理準備的食物拿出來跟兩人分享。
慢慢的傅桐予發現,除了給自己帶小竈以外,梁歐在其他方面也變得格外貼心。
開始外景的拍攝後,傅桐予總是帶着一身的蚊子包回酒店,噴了各種驅蚊水都不管用,氣得他長袖長褲上陣,又被熱個半死。
幾天後,導演椅邊上多了一個便攜式的電子蚊香,有輕輕的嗡嗡聲,但不影響拍攝。
他問了旁邊的工作人員,說是梁歐的小助理放在這的。
傅桐予聽了輕輕一笑,沒說什麽。
夏日正午,內陸小城地面溫度高得可怕。
傅桐予拿過鄭大胖的折扇扇了幾下,撲面而來的熱風不降溫不說,扇扇子還出了一身汗。燥得他又把扇子放下,默默地感受着不遠處搖着頭的巨型電扇時不時送來的陣陣燙膚灼熱,汗如雨下。
這時梁歐突然出現,在他側邊的的一個小架子上夾了一個小型風扇,傅桐予正要拒絕雙重熱風夾擊,卻發現風扇吹出來的小風帶着涼意。
“便攜空調?”傅桐予驚奇地問。
“不是。”梁歐笑着解釋,“風扇帶着水汽,所以是涼的。不過水汽很小,夾遠一點,應該不會影響設備。”
傅桐予稍稍偏過身子,見監視器上沒有粘上水汽,贊許地點了點頭。
居然有這麽神奇的解暑神器,他立刻跟生活要求,給每個要久坐的技術人員都準備上一個。
當然梁歐的貼心不止是針對他一個人,他多次看見梁歐給劃破手的人貼創口貼,幫造型師拿東西,給需要幫忙的女孩遞姨媽巾……?
哦,那是他小助理。
總之,很貼心。
一天下午一點出頭,上午的戲份還沒拍完。
傅桐予見演員們一出戲就都蔫作一團,心知再耗下去也拍不出更好的鏡頭了,便讓他們先去吃飯。
一得到赦令,不論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都一溜煙跑進有空調的建築裏頭,只留下少數幾個人還在片場收拾東西。
傅桐予獨自坐在監視器前,回看剛剛拍好的那一條素材。
雖然頂上有棚子擋着,但紅外線無孔不入,人熱得直流汗。再加上之前喊話喊得唇焦口燥,他低頭在腳邊想找礦泉水,卻只找到一只僅僅剩下冰的空箱子。
無奈,他只好忍着渴意先把素材看完。
這時梁歐拿着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出現在他邊上,顯得特別善解人意。
傅桐予眼中閃過驚喜,問:“你怎麽不進去躲躲?”
梁歐笑道:“我剛出來。”
傅桐予伸手接過水瓶,發現不是冰鎮的,猶豫了片刻。
梁歐在這一瞬猶豫中看出了他的想法,道:“傅導,你體質偏寒,夏天也不好多吃冰的。要是你總喝冰水,小竈我都不敢放海鮮了。”
傅桐予笑了笑,拿起水灌了一口:“像你這樣又帥又貼心又會做飯的,哪個姑娘撿走是真的好福氣。”
一想到純情小男生終有一天也會結婚生子,傅導心中莫名生出一種老父親的不舍。
梁歐似乎是沒想到傅導會忽然扯到這個話題,呆了一下,思索片刻,繼而勾起唇角:“恐怕沒有哪個姑娘這麽好福氣了。”
傅桐予聞言瓶口抵在唇邊愣了一瞬,随之淡淡一笑:“是嗎。”
說着偷偷借餘光瞄了眼周邊,還在室外的道具都在遠遠地整理東西,沒有注意這邊的談話。
梁歐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吟吟道:“傅導,外面熱得慌,我進去躲躲。”
“唔。”傅桐予一邊喝水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梁歐轉身進了大樓。
傅桐予沒有追問梁歐是不婚主義還是其他什麽的原因,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梁歐會跟自己說這件事,自然是絕對信任自己。畢竟小衆性取向對于藝人而言就像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炸.彈,随時都得小心提防。
然而傅桐予聯想到之前的那一個吻以及梁歐最近的殷勤,不免多想了點。
梁歐是不是在暗示什麽?
出道以來傅桐予沒少收到過圈內人的明示暗示,一般會跟他挑明取向的,多半都是想和他來上一發。這個圈子在這方面開放得很。
但作為初吻剛被傅導奪走的純情小男生,性暗示的可能性不大。
其他可能的話,也許是……暗示對自己有好感,想看看自己的态度?
傅桐予一捏水瓶,覺得自己摸到了正确方向。
一個前輩主動對自己噓寒問暖的,還幫了自己這麽多忙,一個喜歡男人的小男生一時迷糊淪陷了,很正常。
傅桐予拍過四部電影,有三個女主角對自己表示過好感。他假裝沒有察覺,女孩們也就沒有進一步的表示。
這種好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會随着她們在娛樂圈的浸染逐漸淡化,到最後她們會發現,這種感情不過是千裏馬對伯樂的感恩和敬佩。
這種事情也會發生在梁歐身上。
娛樂圈那麽大,聲色犬馬紙醉金迷。
梁歐那麽年輕,那麽優秀,他遲早會找到其他更誘人的存在。從那以後,傅桐予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會從“仰慕對象”跌落為“恩人”,只在他心中占據一個微不足道的狹小空間。
許多年後回想起來,輕輕一哂:“我以前還以為自己喜歡過傅導呢。”
淡淡的一句話,算是給一段錯誤的感情畫上一個遲來的句號。
但是對于傅桐予,一切都不一樣。
他會沉迷,會真正地淪陷在梁歐的溫柔鄉裏。
從那個吻他就知道,梁歐對他很有吸引力,如果那天晚上梁歐沒有把持住,可能自己也不會推拒。
獨自陷在一段感情裏,而對方随時都可能清醒離開,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可怕。
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傅桐予苦笑一聲。
面對已知的誘惑,他只有一種應對方式,那就是主動遠離。
——
第二天,傅桐予在挪椅子的時候不小心被鐵刺紮破手,梁歐立刻獻上創口貼,卻見傅導不緊不慢地從小包裏掏出一個,笑道:“不用,我有。”
下午,傅桐予偶爾幹咳兩聲,梁歐見他腳邊只有一個裝着冰的箱子,便從自己身邊拿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向他走去,卻見他拿起一個老幹部保溫杯,喝了一口,冷不防被燙到,吃痛得龇牙,皺着眉輕吹了幾口卻還嫌燙,便敞開了口放在一邊的桌子上等它涼。
梁歐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礦泉水,回到原位。
肖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後一天中午,梁歐拿着一盒水煮牛肉來找傅桐予開小竈,傅桐予拿着筷子擺了擺手:“上次被生活看見了,他以為我嫌棄劇組飯菜,很受傷,你自己吃吧。”
梁歐一愣,随即笑了笑:“嗯。”
這時候肖璐不知從哪裏蹿了出來:“你都吃過飯了,傅導不要給我呀,我最喜歡牛肉了。”
傅桐予心虛,不願意和梁歐對視,便對着肖璐扯開話題:“世上有你不愛吃的東西嗎?”
“當然有!”肖璐顯然不滿傅導對她的誤解,“我不吃的東西多了去了,蔥姜蒜香菜芹菜芝麻番茄西紅柿……”
梁歐打斷她:“番茄不就是西紅柿嗎?”
肖璐大驚:“你怎麽聽得這麽認真?”
傅桐予在邊上偷偷地笑,梁歐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知怎麽的他就笑不出了。
梁歐把飯盒交給肖璐:“晚上還我就行。”
肖璐接過飯盒:“居然還是熱的!謝謝梁歐!你最帥了麽麽噠!”
梁歐笑着走開了。
肖璐又轉向傅桐予:“傅導,梁歐給您的小竈您要不吃可以留着給我啊,這要只有我吃他肯定就不多準備一份了。”
“為什麽?”傅桐予明知故問道。
他有些擔心,難道梁歐對自己的想法連肖璐都看出來了?
肖璐撇嘴:“您能跟我們有助理的比嗎?”
“哦,是這樣。”傅桐予眼神閃爍,“總是麻煩他怎麽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肖璐驚奇地看他,仿佛拒絕嗟來之食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情,“做一份是做,做兩份也是做。再說,真要有個人天天給我做吃的,我還不美死!分分鐘從了他!”
“咳咳咳。”傅桐予一口飯嗆住,猛地咳嗽了起來,好容易緩下來,擡着嗆紅的臉問肖璐,“你說什麽?”
“呃……”肖璐沒料到自己的話讓傅導反應這麽大,尴尬地搜羅着其他措辭,忽的嬉皮笑臉道,“我說梁歐居家好男人!不可多得!要好好把握!”
說完一溜煙跑了,留下傅桐予獨自琢磨這小丫頭究竟看出了多少。
——
七月初,學生們都放了假,小城一年一度的國際燈光節即将拉開序幕。
據說這個燈光節格外精致浪漫,還有煙花展覽,劇組裏的女孩們都不想錯過,在肖璐的帶領下對男士們軟磨硬泡,說是林遠答應了只要超過四分之三的劇組成員同意,就允許所有人去一個晚上,把戲份挪到前一天拍完。
男士們哪能抵抗得住女孩的簧舌,不多時就完成了四分之三的任務,确定在一周後參觀燈光節。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