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站起來替他擋酒的是梁歐,然而陸永和叫不出梁歐的名字,看着他連着喝完三杯酒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林遠适時出來解了個圍:“梁歐,酒量很不賴啊。”
“沒有沒有。”梁歐連忙擺手,“我頭已經有點暈了,還希望接下來大家不要再灌我酒了。”
身邊的人皆是哄笑。
陸永和連忙附和道:“多謝小梁,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衆人笑着讓他落座,不一會兒大家就又聊開了。
傅桐予在對面不着痕跡地看了梁歐幾眼,有些懷疑眼前這個圓滑的人和自己初次見面時帶着拒人氣息的青年是不是一個人。
酒過三巡,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有了疲意。散場之前大家互加了好友,留了聯系方式。
梁歐回去之後收到了陸永和的消息。
陸永和:小兄弟,剛才真的太謝謝你了。
梁歐:不用謝,舉杯之勞。
我看永和哥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怕是嫂子真會生氣。
陸永和:哈哈,其實我是因為在吃藥,不能喝酒,你要是沒有替我擋這個酒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梁歐:既然是吃藥為什麽不和大家說大家肯定就不會要你喝酒了。
陸永和:我在吃丙咪嗪。
看到這個藥名,梁歐一頓,他知道這是抗抑郁藥,微有點訝異,因為陸永和神清氣爽的,看起來不像是個抑郁患者。但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秒回道。
梁歐:好像大部分藥都不能在服藥的同時飲酒。
一句話,似乎是把丙咪嗪歸入到“大部分藥”中去了。
陸永和:謝謝。
梁歐:不客氣。
也不知道他在謝什麽。
——
六月初,《皇冠》在內陸一座小城開機。
這座小城梁歐挺熟悉的,因為殷瓒提到過很多次,是他的故鄉。
游子漂泊在外,難免和朋友誇贊幾句故鄉的好。
但梁歐沒有心思探索小城的美。
自他解約後,殷瓒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主動聯系他了。梁歐在拿到新劇本的時候找過他,他回了幾聲恭喜,沒再多說別的。
殷瓒的父親在年輕的時候丢下他們母子跑了,母親重病已久,經常住院。
他是家裏的小兒子,兩個哥哥一個犯了事還在蹲大牢,一個借口出去打工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留下了重病的老母和小兒子兩人。
老人沒有多少勞動能力,于是殷瓒早早地承擔起了養家的責任。
梁歐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打算提早一天到小城,看看殷瓒的母親。
內陸小城,市區的交通已經很發達。梁歐沒什麽難度地摸索到市區第一人民醫院,找到了殷瓒的母親。
老人已經六十多了,滿頭白發,臉上的皮膚都皺在一起,因為久病而顯得十分憔悴,四肢枯瘦,插着鼻管,不住地咳嗽,看起來很沒精神。
梁歐說明身份後,老人顯得十分開心,臉上浮起笑容:“你是家寶的朋友吧?家寶經常提起你。”
殷家寶是殷瓒的原名,老人還不知道殷瓒改了名的事。
“嗯。”梁歐應到,順便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邊,“他托我來看看您。”
老母親雙眼灼灼地看着他:“他怎麽不自己來啊?他是不是很忙?”
“他……”梁歐頓了頓,“他接了新戲,在劇組拍戲呢,抽不開身。”
“哦……”老人很失落,眼裏的光都暗了,“他都兩個年沒回家過了,上次給他打電話也馬上挂了。我也不要他當什麽大明星啊,錢夠用就好,哎。你幫我跟他說說飯要好好吃,別天天說什麽減肥減肥的,他都瘦成什麽樣了……”
老人一直碎碎念叨着,把想跟兒子說的話都說給梁歐聽了。
梁歐動了動嘴,最後還是默默聽着,沒說出什麽。
離開前梁歐見了一下老人的主治醫生。醫生以為他是老人的家屬,跟他讨論了一下老人的病情。
“說實話狀态很不好,半年前大心梗一次,差點救不過來。現在又是慢性肺炎又是心髒病的,冠脈阻塞也比較嚴重,你時刻都得做好準備。”
梁歐也算半個專業的,點了點頭,又問了問老人的其他情況,得知老人住院費已經多交了一年的份。
“不過她現在的護理不怎麽行,老見不到人,我建議你給她換個。”
于是梁歐自作主張地辭退了老護理,在醫生的推薦下換了個新的,預付了半年的工資。
一切辦妥了才跟殷瓒說了情況。
殷瓒:我去!我還特地在護理公司找了一個評分高的呢!
殷瓒:真的麻煩你了,你花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殷瓒:謝謝你去看我媽,她在醫院估計無聊得慌。
……
盡管梁歐堅持不要錢,還是收到了銀行的轉款短信。
“您的xx銀行賬戶收到一筆轉賬,金額20,000.00元。”
梁歐無奈,收起手機。
——
《皇冠》開機半個月,劇組的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珠寶展負責人的扮演者朱莉蓉進入劇組。
朱莉蓉本是一位知名模特,可惜時尚圈在群衆間的影響力始終不如娛樂圈,為了拓寬自己的發展路線,她便開始涉足各個領域。
《皇冠》是她第一次參與影視作品的拍攝,她跳過了試鏡這一步,是直接被人塞進來的。
傅桐予雖然有他的怪脾氣,也不是個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這個珠寶展負責人又不是什麽重要角色,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對此發表什麽看法。
但是對塞人進劇組不管不問,不代表能接受拙劣的演技,這位模特不僅沒有經驗,也沒有經過任何專業訓練,如此自信地空手而來,如此自信地仰着頭尬演,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勇氣。
“停,怎麽回事?你演的不過是個女強人,又不是什麽目中無人的角色,生活中哪個正常女人跟別人說話用這個語氣?”
忘了第幾次NG,邊上的劇組人員都忍不住嘆氣出聲,傅桐予也沒了耐性,皺着眉走到朱莉蓉面前。
朱莉蓉不愧是女模特,踩着恨天高比傅桐予還高了那麽一點,傅導很識趣地又回到了監視器旁邊。
“最後一次,再來一遍。”
于是所有人強打起精神各司其職,随着場記打板,朱莉蓉又一次朝着扮演裝修工的群演走去。
然而這次連對話都還沒開始——
“停!你那什麽表情?你現在是要搞一件大事!很大的珠寶展由你來統籌安排!你的能力受到認可了,開心點好嗎?”
朱莉蓉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一而再再而三的NG,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出言不遜:“我的能力受到誰認可了?你嗎?”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安靜,傅桐予都愣了愣:“什麽?”
朱莉蓉自知沖撞了總導演,聲音放低了些,臉色卻不見好:“我不在狀态,明天再拍吧。”
如此沒常識的話一出口,傅桐予都被她氣笑了:“了不得了不得,就走過來說幾句話也要等個狀态,叫全劇組陪你等着是吧?”
朱莉蓉還待說些什麽,她的助理趕緊上場小聲說了幾句話,把她拉走了。
她十分不甘心地甩開小助理的手,一邊走開一邊回頭看了傅桐予一眼,還“哼”了一聲。
經紀人上前道歉:“對不起啊傅導,莉蓉昨天才到片場,狀态還沒調整過來。方不方便跳過她先拍後面的鏡頭?要是不方便的話……”經紀人面露難色。
“算了……”傅桐予擺了擺手,鬧了這麽一出他心裏也煩得很,更不想看見阿姨輩的經紀人為那麽一個潑蠻的女演員在自己面前做小。
本來今天下午都是負責人的鏡頭,現在也沒法繼續拍攝了,他想了想幾場戲的布景:“換明天下午的第一個鏡頭。”
工作人員立刻在舞美的指揮下更換道具。
明天下午幾乎所有鏡頭都有梁歐的份,他喝了口水,準備去找造型。然而當他意識到第一個鏡頭是什麽的時候,險些噴出嘴裏那一口水。
第一個鏡頭是他和肖璐的吻戲!
他本打算在晚上給明天的吻戲做心理建設,這邊……還沒建好啊!
但其他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進度也不會因為他一個人拖着,他只好硬着頭皮上場。
這一幕是歷盡艱苦的一對情侶再次回到最初的展廳,彭若鈞向女友求婚的場景。
肖璐看了梁歐一眼:“緊張嗎?熒幕初吻呢!”
“有點緊張。”梁歐沒好意思告訴她“熒幕”兩個字可以去掉。
“給你。”肖璐從包裏拿出一盒木糖醇,“有奇效,嚼了就不緊張了!”
梁歐有些尴尬地接過。
“先說好不是嫌棄你這個大帥哥啊。”肖璐閃着一雙大眼睛,“只是這樣你會更自在一點。”
“恩,謝謝。”梁歐掏出兩顆塞進嘴裏,把糖還給肖璐,閉上眼睛開始回憶鏡頭。
随着場記“啪”的一聲打板,兩位主演立刻進入角色。
這是一個很長的鏡頭,一口氣一鏡到底。
前面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從彭若筠強行打開展櫃取出皇冠,到跪地求婚,到兩人在衆人的祝福下熱吻……
“停!”
還沒碰到一起的兩人應聲而停,梁歐悄悄松了口氣。
衆人原本沉靜在甜蜜的氛圍中,忽然被打斷,頗有些不滿地看着打攪這一神聖時刻的傅桐予,看得傅桐予都産生了“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的錯覺。
他是為什麽喊停的來着……
“彭若筠,你剛才愣什麽?”
梁歐眼睛閃了閃,他還以為自己那估計只有一毫秒的猶豫能瞞天過海呢。
“前面都很好,接吻更要自然。你要吻的是你最愛的女人啊!”
肖璐歪頭探究地看着梁歐。
梁歐誇張地嘆了口氣緩解尴尬,肖璐被他逗樂了:“別擔心,前面真的很棒,我都小鹿亂撞,真心想要答應你的求婚了!”
梁歐聞言不可察覺地一頓,随即笑了笑。
場記再次打板:“97場一鏡2次!”
“啪!”
前面依舊進行得很順利,一對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戀人在衆人的祝福下深深地注視着對方,緩緩靠近,眼中愛意漸濃……
“停!”
這次連肖璐都看出梁歐的遲疑,受傷地嘟起嘴。
梁歐自覺心裏有鬼,沒辦法自然地對待那個吻,一臉歉意。
傅桐予不順心了一整個下午,有點窩火。但這場戲是自己突然要求調上來的,又怪不得演員。
他十分喪氣:“算了……今天先收工吧。”
梁歐知道是自己頻繁出戲的原因,低下頭:“對不起,都是我的問題。”
要是梁歐和朱莉蓉一樣梗着脖子不認錯,傅桐予倒是可以借題發揮一通,但是人家都主動背鍋了,傅導無責可斥,擺了擺手:“突然把明天的重頭戲拉上來,是我考慮不周全,你沒狀态也可以理解。前面的素材說不定還能用,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再趕一趕進度。”
說完轉身幫着攝像一起收拾軌道,卻總覺得有幾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轉頭發現副導演和幾個場務正用詭異的眼神看着自己,心覺奇怪。
正納悶自己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回憶了一下自己說過的話……
……今天似乎不止一次提到狀态的問題……梁歐和朱莉蓉?
傅導恍悟,同時無話可說——
我說我其實不是雙标……你們信嗎?
生活助理看了看時間,這個點盒飯還沒送來,但是看導演這動靜是準備走人了,便安排車把劇組人員送回了酒店。
梁歐和助理去買了奶茶和一些牛肉來改善夥食,挨個給工作人員和演員送去,算是今天的賠禮。
傅桐予接過奶茶放在一邊,把梁歐讓進房間:“之前都好好的,今天怎麽回事?一接吻就出戲?你該不是就拍不了吻戲吧?”
演員拍不了吻戲是個大問題,而且以梁歐的形象,一大半的角色就将他拒之門外了。
梁歐慢慢走進房間,臉色不佳:“可能因為沒有經驗吧。”
“沒經驗?”傅桐予挑眉,“是沒有拍吻戲的經驗還是沒有接吻的經驗?”
梁歐:“……”
傅導言語犀利,小海鷗只能幹瞪眼。
傅桐予随口一問沒想到還問出這麽個大秘密來,忍不住樂了:“哎,純情小男生!”
梁歐轉身作勢要走,傅桐予拉住他:“沒接過吻不是什麽問題,但是吻戲還是躲不過的。我也單身了快30年了,初吻不還是貢獻給了舞臺。”
梁歐回過頭,報複性地告訴了傅桐予第二個驚天大秘密:“傅導,保持童子身25年可以成為魔法師,你試試看你能噴火不。”
傅桐予翻了個白眼:“我說我沒談過戀愛,說是童子身了嗎?”
梁歐睜大眼睛,恍然大悟。
傅桐予咳了一聲,看來自己雖然許久未磨煉演技,信手拈來撒謊之純熟絲毫沒有退步。
那麽正好,經驗豐富的傅導可以順便給梁歐下個診斷。
傅桐予道:“這樣吧,我們對一下你那場戲,看看具體是什麽問題。”
梁歐擡頭看着他,忽然兩眼一彎:“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