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劇組拍攝繼續。
葉優然還沒回來,有很多鏡頭不能拍,而且不能用威亞,只好特地挑出其他角色的普通鏡頭先拍了。
為了提高效率,鏡頭大多是幾個主要角色的單人、雙人鏡頭。
然而行程中硬生生加了一個多人鏡頭,以至于因為這個場景,很多本來可以休息的配角演員不得不去片場。
演員和造型很不滿,其他人也覺得莫名其妙。
傅桐予猜想這是林遠特意安排的,沒發表什麽看法。
這幾天拍攝任務比較少,午休相對長了些,中午傅桐予又出現在醫院裏。
他到病房時葉優然正在喂梁歐喝粥,而他自己的午飯還放在小方桌上沒來得及吃。
葉優然驚奇道:“傅導今天怎麽有空來?不是開機了嗎?”
傅桐予把帶來的東西放在一邊:“午休比較長,來送點東西。”
葉優然笑了:“您送東西還親自來一趟?是放心不下我還是放心不下梁歐啊?”
“都放心不下。”
傅桐予看了梁歐一眼。
他小心地喝着葉優然喂到眼前的粥,眼睛彎彎的,似乎在笑。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和第一次在劇組看見他時判若兩人。
傅桐予問:“護理呢?怎麽要你喂粥,自己飯都顧不上吃。”
“人家也不能24小時工作吧。”葉優然又問道,“傅導,你會喂粥嗎?”
這話問的,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他傅桐予能不會?
“當然會。”
“那麻煩您喂一下可以嗎?”
傅桐予:“……”
他應該猜到這個問題的目的的。
不過要他給演員喂粥……
梁歐看出他的猶豫,對葉優然說:“你先去吃吧,都涼了,我自己能吃。”
葉優然看他:“你手都這樣了,怎麽吃?勺子拿得住嗎?”
梁歐有些不服氣,接過勺子便要演示傷員喝粥,但因為手上的傷只能輕輕捏着勺柄,借湯汁的浮力盛了滿滿一勺粥,但一提起來,勺子一歪,粥就全都流光了,最後勺子上只剩下一兩顆米粒。
梁歐:“……”
“還是我來吧。”葉優然再次接過勺子。
“我來吧。”傅桐予見梁歐吃個飯這麽辛苦,心想不過是給傷員喂個粥,沒什麽大不了的,走到病床邊。
“哎呀,麻煩傅導這怎麽好意思呢!”葉優然一邊說一邊把勺子塞到傅桐予手中,自己蹦噠着去吃飯了。
傅桐予:“……”
有點誠意好嗎?
傅桐予端起粥。
喂粥很簡單,不就是勺起來遞到人嘴邊嗎。
他勺了滿滿一勺,送到梁歐嘴邊。
梁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着濃密的睫毛吹了吹,小心地含住勺子。
葉優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傅導,您勺起來得先吹一下,那粥還很燙。也別勺太滿了,那個勺子特別大。送到他嘴邊的時候斜一下勺子,不然不方便喝。”
傅桐予身子一僵:“知道了。”
這家夥能透視不成!
他撇了撇嘴,按照葉優然的囑咐勺起半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梁歐嘴邊,在梁歐含住勺子的時候微微傾斜了一下。
梁歐一邊喝粥一邊勾起嘴角。
傅桐予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笑什麽?”
梁歐眼睛彎彎,也壓低聲音:“這粥特別甜。
傅桐予低頭一看,皮蛋瘦肉粥不應該是鹹的嗎?
好容易喂完一碗粥,傅桐予覺得自己手臂都酸了。他将垃圾打包扔到垃圾桶,從自己帶來的手提袋裏掏出一個平板,遞到梁歐面前:“喏,翻頁方便的書。專業書很多,你慢慢看。”
于是梁歐的任務比起昨天艱巨了數十倍。
“咳,謝謝傅導。”梁歐做了個被壓垮的動作,“其實有文件我可以在自己的手機上看的。”
“我這裏都買的正版,咱們支持正版。”傅桐予說,“而且年輕人要珍惜自己的眼睛,屏幕大看着輕松。”
葉優然忍不住了:“我說傅導,您就比他大三歲就喊他年輕人啊。”
“怎麽?”傅桐予笑了笑,“三歲不是大?”
梁歐也笑:“謹記過來人教誨!保護眼睛!”
“過來人?什麽過來人?”林遠也來了,正好聽見梁歐的話。
葉優然笑道:“傅導倚老賣老呢!”
“什麽老。”林遠放下手裏的東西,“咱們傅導比你還小一歲呢。”
葉優然急了:“哎哎哎哎哎!你別說出來啊!”
梁歐笑出聲:“怕什麽,難道你對媒體謊報年齡了?”
“當然沒有!”葉優然正色道,“但是你們不去查就不知道我比傅導大啊!我看着不嫩嗎?”
确實,葉優然五官很顯小,說他剛滿二十也有人信,根本看不出是奔三的年紀。
梁歐道:“你是嫩,但傅導也很顯年輕啊。”
“哎?”葉優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沒料到梁歐居然會拍馬屁。
傅桐予也笑了。
林遠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年輕人,會說話,有前途。”
病房裏又笑作一團。
聊了一會兒,林遠把傅桐予喊出病房:“傅導,監控多謝你了,我在他房間找到一把剪線鉗,保安的口供也對得上。争取這兩天把事情處理好。”
傅桐予點頭,看了眼病房:“沒跟他們說嗎?”
林遠猶豫了一會兒:“還沒。”
“瞞不住的。”
林遠嘆了口氣:“沒打算瞞,能遲一天也好。”
傅桐予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麽。
當天晚上,警察來到酒店,帶走了徐路華。
徐路華在走廊上激烈反抗,反而鬧得整個劇組人盡皆知。
雖然警方拒絕透露細節,但根據這幾天發生的事,不難猜出是什麽原因,所有人都唏噓不已。
人證物證俱全,徐路華賴不了賬,只好聲稱自己不過是想讓葉優然摔一跤,并沒有想置人于死地,誰知那鋼繩堅持到20多米高才斷。
但林遠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告他個殺人未遂。
十天後兩位傷員回到劇組,林遠設宴迎接,梁歐受到了英雄般的對待。
只可惜英雄還得忌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別人吃香喝辣。
葉優然本來就傷得不重,為了趕因為住院落下的進度常常一邊哭求安慰一邊從早拍到晚,絲毫沒有松懈。
梁歐頂上了男三,原本七天的戲份要拖到全部殺青。不過他本來就沒什麽工作,絲毫沒有影響。
劇組的生活再度步入常規,唯一的變化就是葉優然得知想傷害他的人是自己敬重的前輩後,明顯話少了許多。
談及徐路華動手的契機,林遠問他:“前一天你是不是跟他聊過關于藝人如何成功的話題?”
葉優然臉色稍暗:“幾個小演員問我藝人成功需要什麽,我開玩笑說五分天賦五分運氣。那時候路華哥剛好路過,我問他是不是這樣的。”
林遠嘆氣:“他以為你是在故意嘲笑他努力沒有結果。”
葉優然頹然道:“這是明明鑫哥給我們講過的段子啊,五分天賦五分運氣,但是成功是百分制的,需要九十分的努力,最後我也解釋了。”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但若不是積怨已久,也不會因為一句話就做出這種事。
林遠慢慢摟住他:“沒事了,都過去了。”
葉優然任他抱着,兩眼沒有對焦,不知道在想什麽。
除了林遠,梁歐偶爾也陪在他邊上,但他不怎麽會安慰人,一般都是靜靜地在那聽葉優然說。
葉優然:“梁歐,真的謝謝你。”
梁歐笑道:“現在還說什麽謝?”
葉優然搖頭:“不是謝你救了我的命。如果當時不是你救了我而是鋼索自己卡住了,從結果來說可能是一樣的,但我會比現在難過很多。所以謝謝你。”
梁歐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轉軸是勻速的,所以受力一直不會變,正常來說鋼索不至于拉到那個高度才斷,所以他可能真的只是想讓你在一兩米的地方就摔一下而已,沒想到鋼索質量那麽好。”
“嗯。”葉優然說,“我猜也是。”
又是一陣沉默後,葉優然忽然說:“梁歐,解約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梁歐有些莫名其妙。
葉優然說:“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你的公司太可怕了,還是早點出來比較好。”
梁歐想了一會兒,轉頭看着葉優然笑了。
“恩。”
——
十二月末,《獨路》殺青。
盡管拍攝期間出了那樣一件事,還不時有警察出現在片場,但總的拍攝歷程比較順利,殺青時間沒有比預期晚。
徐路華在林遠合法的操作下被判了殺人未遂,吃了幾年牢飯,刑滿後獨自過完了慘淡的人生。
這都是後話了。
殺青宴上,葉優然摟着梁歐發酒瘋。
“傅導,我還想和您合作呢,您就不能和一個演員合作兩次嘛!”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傅桐予。
梁歐搶下他手裏的酒瓶:“你少喝點,醉成什麽樣了。”
林遠小聲說:“放心吧,他酒量好得很,都是演的。”
梁歐:“……”
葉優然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傅桐予端着酒杯應付來敬酒的人,好容易找到空檔回話:“有機會的話當然歡迎,什麽‘一次性演員’,都是網上的閑人瞎編的。”
不過是因為沒有足夠的資金請有經驗的演員,再加上一點巧合,導致每部電影的演員列表沒有重複而已。
“那說好了啊。”葉優然還扒着梁歐的肩,“下部電影不能忘了我們哥倆。”
原來拐來拐去是在給梁歐拉線。
梁歐有些尴尬,舉起酒杯:“傅導,我也敬你一杯。謝謝你。”
傅桐予笑道:“你還謝我啊,全劇組都要謝謝你才是。”當他瞥見梁歐酒杯裏滿滿的紅酒時吓了一跳,“你這是要把我灌醉嗎?”
梁歐有些腼腆地笑了:“我幹了,你随意。”
傅桐予笑着把自己的酒杯也滿上:“我酒量不好,但是敬你還是得滿杯的。”
葉優然忽然扯着嗓子唱了一句:“你把我灌醉~~你讓我流淚~~”
引來了無數視線。
傅桐予:“……”
梁歐:“……”
這要是演的,也太敬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