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可是賢妃為什麽要給他下毒?
是因為賢妃記恨他提議不讓三皇子回京的嗎?
然而蕭霁寧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賢妃性情大度溫和,賢良淑德, 宮內人人贊其品行高潔, 就連當初三皇子因為太子一事對蕭帝失望,離京前往皇陵,她也沒和蕭帝置氣, 更沒說過三皇子半句。
三皇子遠在皇陵這些日子,她也從未勸過三皇子回京,只言她尊重三皇子的選擇,況且她也覺得三皇子蕭霁安的性子并不适合留在京城,在皇陵那樣的清幽寧靜的地方閑雲野鶴反而更好。
所以就算真的是賢妃給他下毒, 也絕不會是因為三皇子之事那麽簡單。
事情到了這一步,蕭霁寧悵然發現生在這帝王之家, 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位退讓逃避, 便可以高枕無憂的,不管是三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甚至是他,他們沒一個人是想争奪這個位子的。
可更多的時候, 他們不争不鬥,就會死, 小蛋當年和他說的那句話:不成帝, 便是死——真是一字都沒錯。
穆奎見蕭霁寧醒來後便靠着軟枕蹙眉凝思,想着蕭霁寧昏迷這幾日除了藥湯根本就沒吃什麽,所以短短時間裏人就瘦了一圈, 便開口和他說:“王爺,您已經昏迷三日了,奴婢已經讓人去端了熱粥過來,不如王爺您先吃點,墊墊肚子?”
“已經三日了啊……”蕭霁寧聞言回過神來,“好,你讓人送過來吧。”
“是。”穆奎垂首退下,去門口叫端膳的婢女進屋。
蕭霁寧身上還沒什麽力氣,只能靠着軟枕由穆奎喂粥,他喝下兩口暖了胃,覺得身上有些勁了,就問穆奎近來幾日發生的事:“我昏迷這些日子,宮內有發生什麽事嗎?”
穆奎聞言拿着調羹的手指停了瞬,繼而挪開目光,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和蕭霁寧解釋一般,抿着唇道:“……王爺,宮內确實發生了好些事,賢太妃她、她……”
蕭霁寧見穆奎這支支吾吾地模樣,不禁蹙眉道:“賢太妃她怎麽了?”
穆奎道:“賢太妃她死了。”
蕭霁寧驀地睜大眼睛:“什麽?賢太妃她——”
“賢太妃是中毒而亡的,和您中的是同一種毒。”穆奎也皺着眉,“您的毒是賢太妃下的,當時京将軍抱着您回到順王府後,就又立刻返回宮中,上禀皇上,預備去甘泉宮捉拿賢太妃。”
太妃給進宮探望生母的王爺下毒,這不是什麽件小事,尤其蕭霁寧嘔血不止被京淵焦急帶離宮外的情況還被許多人瞧見了,于是蕭霁寧回到順王府後沒多久,京中便炸開了鍋。
有人說賢太妃是記恨順王不讓三皇子回宮,害她失去了做太後的機會才會如此;可也有人覺得賢太妃性情寬仁溫和,不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是有人借她之手預謀除去順王,也讓三皇子徹底沒了回京繼承帝位的機會。
不管人們是如何猜測這件事的,事情的真相卻遠比人們猜測的更加荒唐和駭人。
因為京淵領着禁軍到達甘泉宮時,賢太妃也伏在桌前嘔血不止,和蕭霁寧中毒的情形一模一樣,她也似乎預料到會有人來捉她,只是那時她中毒太深,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她拼盡渾身氣力,笑着将一封信遞到京淵手中後便氣絕身亡。
蕭霁寧聽到這裏,也顧不上喝粥了,急急問穆奎:“那封信上寫了什麽?”
“王爺,您可知您中的是什麽毒?”然而穆奎卻沒有立刻回答蕭霁寧的問題,而是問他,“您中的是雷藤散,據太後所說,這是東瀛特有的毒藥。”
蕭霁寧越聽越弄不懂,不明白怎麽又扯上了太後:“怎麽還有……太後參與其中?”
穆奎說:“因為這藥就是太後給賢妃的呀。”
賢妃給京淵的那封信上說,這味毒藥是太後給她的,她其實并不想殺順王,只是太後許諾她——只要賢妃肯幫忙除去九皇子,那麽她便會向皇上求情,讓皇上下皇诏召三皇子回京。
假如賢妃不願意動手也沒關系,因為五皇子和四皇子早就有所準備,要在今年秋獵時安排一場刺殺,将九皇子和七皇子都一起除去,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她還願不願意向皇上求情讓三皇子回京,就不好說了。
賢妃深知自己沒有其他選擇,可她也不願意自己就這樣受人擺布,更不願意讓溫嫔和四皇子這樣的人高居太後和皇帝之位。
所以她留下一封遺書,在裏頭揭露了溫嫔、四皇子還有五皇子的惡行。
只是她這封遺書倘若就這樣交出,恐怕沒有人會相信,于是她不得不給九皇子下毒,讓禁軍來捉拿她的時候再公布她的遺書,而她服毒自盡,是為了還被她毒害的蕭霁寧這一條命。
“賢太妃遺書最後還說,她做了這樣喪盡人性的事,愧于您,愧于皇家,愧于天下人,願死後不入皇陵,就算是挫骨揚灰她也甘願。更以她之口,命三皇子十年之內不管有無皇诏,都不許回京,三皇子一脈,子子孫孫也皆不可繼承帝位,否則她死不瞑目。”穆奎說到這,冷冷地哼了一聲,“可是她的命怎麽能和王爺您比?要不是京淵将軍請了神醫來為您解毒,賢太妃她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還您的。”
蕭霁寧沒想到自己昏迷僅七日,就發生這麽多的事,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懂,:“你剛剛說,太後親口所言雷藤散是她給賢妃的嗎?”
“這倒沒有,太後只承認那雷藤是東瀛的植物。”穆奎說,“可太後不承認那毒藥是她給賢妃的,也不肯承認她讓賢妃做了這些事。”
蕭霁寧聞言只道:“雷藤這種事情何須她承認?”
這根本就算百口莫辯的事實。
太後——溫嫔來自東瀛,雷藤又是東瀛的才會生有的植物。它僅在東瀛生有這事雖不能說是人人皆知,可稍加打探誰都可以知道,本就是太後根本無法辯解的事,整個大蕭能夠擁有這種毒藥,還能接近賢妃的人僅她一位,其他人就算有這個機會,他們也沒有目的去這麽做啊。
京淵帶領禁軍進入甘泉宮時,賢妃還未斷氣,這封信也是她親自交出的,不可能存在捏造或是她被威脅的情況。
況且挫骨揚灰對于古人們來說,是一種極其深重的酷刑,賢妃還不準三皇子及其子孫繼承皇位,她留下這樣沉重的遺言,若只是為了污蔑四皇子、五皇子和太後幾人,又有誰會信呢?
所以穆奎也點頭附和蕭霁寧道:“所以不管太後承不承認,朝野內外都覺得這就是賢妃給您下毒的真相,現在大臣都在逼四皇子識趣點,主動退位呢。”
可蕭霁寧仍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四皇子是異域嫔妃之子,他繼承皇位,朝中反對呼聲本就高,若不是當時京淵和京钺、還有五皇子及紀家力推他上位,百官是不會同意他繼承皇位的,所以四皇子這皇位坐的并不穩當,才需要實施仁政安撫百官,收攏民心。
但也正因為如此,四皇子和太後絕不可能那麽早就對剩下的幾位王爺下手,賢妃遺書裏說的秋獵之禍也不可能發生。
“小蛋……”蕭霁寧想問問小蛋如何看這件事。
然而他一開口,小蛋就立刻道:“別問,問就和原著不一樣,我也被整懵了,還在這邊捋劇情到底歪成什麽樣了呢。”
蕭霁寧越想越頭疼,還想不出個所以然,就問穆奎道:“京淵呢?”
現在蕭霁寧覺得他這些疑惑,恐怕只有京淵能夠給他解釋解釋了。
穆奎卻告訴他:“王爺,您昏迷這段日子,都是京将軍守在床邊照看您,已經好幾夜未曾合眼了,剛剛京将軍發現您似乎要醒了,就去外頭告訴我,讓我進屋來照顧您,現在京将軍正在偏閣裏休息呢。您要召他過來嗎?”
“不。”蕭霁寧聞言怔然不已,但還是馬上搖頭道,“既然京将軍在休息,就先讓他休息吧。”
“是,王爺。”穆奎服侍着蕭霁寧喝完了粥,又扶他躺下,說,“王爺您身子還虛,要不要再睡會兒?”
蕭霁寧應了一聲,重新躺回床上,本就滿腹疑問,現在更是多了不少困惑。
穆奎見蕭霁寧閉上了眼睛,便走出卧房。
可是他在為蕭霁寧阖好門後,卻在門口靜靜站了許久。
他剛剛說的話,其實有些話并不準确——與其說是京淵守在蕭霁寧床邊不曾合眼地照看他幾夜,倒不如說是京淵霸在他家王爺床邊,除了大夫以外誰都不許靠近,所以蕭霁寧醒來時,屋裏才沒有一個人。
因為唯一照看着他的京淵在他睜眼前就離開了。
想到這裏穆奎也是滿心困惑——京将軍既然這樣看重他家王爺,為什麽不等到王爺睜眼,和他家王爺說兩句話再走呢?
不過穆奎并沒有将他的疑惑和蕭霁寧說出,因為這些主子們的事,主子不問,他們這些下人就最好別提。
以前他還對京将軍抱有些疑心,可是後來他偷偷去問過幾個大夫,有些大夫甚至都不知道雷藤散這種毒藥,而知道的大夫,也都說中了這種毒的人幾乎無藥可救,就算能解,那也不是他們能解的。
故而經過這件事,他就算不是十成十的相信京淵,但穆奎已經覺得,京将軍是不大會害他家王爺的。
只要京将軍不害他家王爺,那麽其餘的事,穆奎覺得他只用懂主子讓他懂的事就行了。
“來人呀——”穆奎召來幾個婢女在門口候着,“你們在這裏看好了,每隔一刻鐘就要進去看看王爺的情況,但絕不能吵醒王爺。有事就馬上來告訴我,我在廚房看着王爺的藥,聽見了沒?”
婢女們齊齊低聲應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小蛋,你怎麽看?
小蛋:我看你印堂發黑,可能是中毒了。
《本文正确觀看指南》——番外特別篇8
太子:我說真話我死了。
二皇子:我說不說話你們都希望我死。
三皇子:我無話可說。
四皇子:我說真話你們不聽。
五皇子:我說真話沒人信。
六皇子:咦?我還有話語權嗎?
七皇子:弟弟們有沒有事?
八皇子:七哥說什麽我都聽,九弟說什麽都對。
寧寧:唔,我不敢騙人。
京淵:我說真話大家都必須信,我說假話你們也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