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蕭慕桐吩咐完孫嬷嬷,便讓她退下了,自己則依舊坐在窗前,凝眉望着坤梧宮窗外唯一的一棵梧桐樹,樹幹的樹皮都已經風幹微微翹起來,葉子也快掉光了,呈現出垂死前的幹枯狀,可是仔細看去便能發現樹根的地方還隐隐泛着綠,蕭慕桐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留着一口氣,明年春天便又會枝葉繁茂了吧?
所以絕對不能給敵人絲毫喘氣的機會,誰知道一旦她緩過來的時候,會不會反過來給你更加致命的一擊呢!
對阿希雅這樣,對宇文怡更要這樣!
壓死阿希雅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宇文怡,所以在扳倒阿希雅之前,或許還要去籠絡一下宇文怡,說起來自從上次風染墨告訴宇文怡孩子不是他宇文怡的,而是風染墨的之後,宇文怡一次也沒來找過她了!
蕭慕桐不自覺又勾起嘴角,即便沒有證據的事,哪怕他有一點懷疑,也不願沾染半點別人碰過的東西,果然是宇文怡的風格額!
既然他不來找她,那麽便她去找他罷!
喚來了兔毫,叫她找出了南國的服飾,然後梳上南國的發髻,然後便由兔毫攙扶着往朝清殿走去!
到朝清殿宮門口的時候,郎木措守在門口,單手放在胸前行了禮,蕭慕桐點頭示意免禮,問道:“陛下可在裏面?”
“回王後,陛下正在處理朝政,吩咐屬下不允許任何人打擾。”郎木措恭敬道,完全沒有因為她是王後而有任何谄媚的模樣,蕭慕桐颔首望着他,是個一心只忠誠于宇文怡的好奴才!
蕭慕桐只輕輕地咧開嘴角,輕聲道:“本宮聽聞陛下這幾日都一直忙于朝政,飲食都草草了事,今個特地趕在午膳前一會來,就是為了想叫陛下好好地用一頓膳食,郞将軍這樣還要攔住本宮?”
郎木措微微凝眉,她說的在理,正待要再說什麽,便聽見裏面傳來宇文怡的聲音:“讓王後進來。”
“是。”郎木措轉身朝着殿內躬身回禮,然後轉身對着蕭慕桐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後請。”
蕭慕桐進去的時候,宇文怡沒有在桌案前批閱公文,而是負手站在窗前,高大颀長的身材幾乎擋住了所有從窗外射進來的光,蕭慕桐抿了抿唇,輕着腳步走過去,然後從背後伸出胳膊圈住他,将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脊背上,聲音軟軟的,似乎帶着悠悠的埋怨,也帶着淡淡的嬌嗔:“陛下,好久沒去看我了,難道就不想我麽?”
宇文怡身子一僵,身側的拳頭慢慢握緊,但是卻沒回頭,蕭慕桐像是猜到他的反應般,緩緩擡起頭,繞到他的前面,站在他的面前,宇文怡便也低頭看她,在對上她眼睛的那一剎那,心裏一震,那樣清澈的眼神!還有,她的裝扮,就好像她還在南國時候一樣!
就好像她還是那個幹淨單純的小公主!
蕭慕桐看着他震驚的模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細聲道:“可是我想陛下了,既然陛下不來看我,那麽,便由我來看陛下吧。”說罷便要窩進他的懷裏,卻被宇文怡攔住,袖長的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像是疑惑般望着她問:“你是誰?”
蕭慕桐幾乎是立即嗤笑出來,眼睛含着笑:“我是桐兒,是你北蠻國君的王後,是你宇文怡的女人。”說完還不忘剜他一眼,“真是傻問題!”
宇文怡抿唇不說話,只是喃喃自語:“桐兒?”突然像是痙攣一樣,猛地将她箍進自己的懷裏,聲音帶着恨,卻說得輕,“桐兒,我的桐兒,我該拿你怎麽辦?”
蕭慕桐縮在他的懷裏,眼裏已不複方才的笑意,而是慢慢變得冰寒,緩緩地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眼睛,輕聲道:“陛下想怎樣便是怎樣,陛下是北蠻國君,也是我的夫君,夫君說什麽,便是什麽。”
這句話像是完全戳中宇文怡的心坎,完全受用的表情,抱了抱她道:“好,孤說什麽就是什麽,以後你只是孤一個人的了。”
蕭慕桐抿唇不語。
一時間,二人都不再說話,良久,是宇文怡率先打破僵局:“桐兒,若有一日,孤和南國開戰,你站在哪一邊?”
蕭慕桐一僵,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雖然不用問便也知道答案,但是還是要敷衍他的,只是也不能太敷衍,這個要怎麽答?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若我說站在你這邊,你一定不會信我,可是我想的是你們都沒事,兩國相安無事不是更好麽?為什麽要開戰?”
宇文怡輕嘆:“可是你的太子哥哥已經打到我北蠻的家門口了。”
蕭慕桐震驚地站起身,面上是震驚的表情望着他:“你說什麽?”
“孤說,蕭晨寅已經慢慢地向北蠻逼近了,而且他還聯合了一直駐紮在城外不肯進城的北平王。”頓了頓,低頭望着蕭慕桐,手掌輕撫着她的臉頰,“桐兒,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
蕭慕桐心中一驚,原來他是問的這個意思!
想讓她來牽制太子哥哥麽?
可是宇文怡你做夢!
但是面上還要做出緊張的樣子,“我要去見太子哥哥,我要阻止他。”
宇文怡輕笑道:“男人的戰場,你一個女人摻和進來做什麽?”雖這樣說,但是大家心裏都明白,蕭慕桐現在是他手中最後一張籌碼了,他怎麽可能輕易将她放回去蕭晨寅身邊?!
将她拉近懷裏,“你只管在北蠻,好好生下我們的孩子就好。”說完,在蕭慕桐看不見的地方,眼神變得陰寒,尤其在提到孩子的時候,若不是現在戰事吃緊,她還留着有用,他是斷不會留着孩子到現在的,不清不楚的孩子,寧願錯殺,也不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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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城外
駐紮的軍隊,主帥帳裏,一身銀色铠甲的蕭晨寅坐在桌案前,捏着手中的剛從北蠻城中送來的書信,臉色鐵青!
是宇文怡親自命人送來的!
是禦醫列出的蕭慕桐身體狀況,寫到,氣血兩虛,胎氣不穩,需靜養調理。還帶了一張藥方!
蕭晨寅之所以這麽生氣,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是做不了假的,早在南國的時候,桐兒就因為氣血虛弱而昏倒,當時禦醫還說她是中邪了!如今她有了身孕,怕是更是虛弱!宇文怡他就是看中這一點,他不下戰書,不刺激他,只給這樣一封簡單的藥方和病因,便足以擊退他所有準備進攻的想法!
他不能拿桐兒冒一點險,不然他今日的所作所為便沒有一點意義!
原本溫潤的人拳頭慢慢握緊,狠狠捶在桌案上:“宇文怡!”
帳外來報,“北平王求見。”
北平王生在北蠻,又久經沙場,是個粗犷直接的大漢形象,進來也不給蕭晨寅請安行禮,徑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南國太子,這一仗我們穩贏,到時候你可別忘了你對本王的承諾。”
蕭晨寅慢慢松開拳頭,冷冷擡眼望向北平王,慢慢恢複往日溫潤的模樣,翠玉紅袖般的眸子似乎還帶了點笑:“北平王,可能這次計劃要推後了。”
北平王幾乎是立即暴躁跳起來:“你說什麽!”
蕭晨寅皺眉,但很快便也就恢複,只是聲音慢慢變冷:“我想北平王已經聽清楚了,不需要本宮再重複一遍了!”
“為什麽!?南國太子,這次攻城,我們必然有十足的把握,為何延後?”
“我們聯手,自然要雙方的目的都達成才算聯手有意義,若只你一人達到目的,那麽本宮不過是白白地為你做嫁衣裳,北平王說是也不是,如今情況有變,便要推後!北平王若有意見,大可以自己行動,只是到時候,你看看北蠻的百姓會不會擁戴你這個起兵造反名不正言不順的王爺!”
“你!”北平王幾乎是氣結!
但是也毫無辦法,只得甩袖走出帳篷!
蕭晨寅望了望藥方,緩緩閉上眼睛,桐兒,成也是你,敗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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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梧宮
孫嬷嬷将一方繡着綠蘿的帕子遞到蕭慕桐手中,“公主,這個便是綠蘿的娘給的,說是給這個給她,她便能明白。”
蕭慕桐拿過帕子,繡工倒是精細,只是淡淡問道:“可有好好安置她?”
“回公主,好好伺候着的。”
“嗯,無辜的人就不要牽連進來,誰的債誰來償!”
孫嬷嬷雖然不大懂什麽意思,便也點頭,“公主準備什麽時候去羅翠院?”
“就今天,太子哥哥已經攻打到城外了,怕是破城也是不久後的事情了,有些事該做了,有些業障也該還了。”蕭慕桐握緊手中的帕子,淡淡說道。
“這件事便交給老奴去做吧,公主現在有着身孕,怕是行動不方便。”孫嬷嬷擔憂地望着她。
“本宮親自去,有些事,要親自去做,結果到來的那一刻才能嘗到甘甜。”閉了閉眼,“你永遠不會懂親手推曾經害過自己的人進地獄是怎樣的一種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