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幽州養了幾天傷,莫南風這腿總算是又恢複了幾分回來,因着自己同穆飛雲無意間救下了林家那三個命硬的,所以算下來總共是五個傷員,大家手牽着手,互相攙扶着找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夜深人靜的深夜,又偷偷潛回的林府大宅內。
屍體已經被人收走,血跡也有打掃過,這黑吃黑的風格像極了江湖傳言中吃人不吐骨頭的嬴嗣音,可令衆人沒想到,更黑的是這林府裏裏外外的暗格庫房內一切能換算錢財的東西,竟是悉數被搬了個幹淨,甚至連糧缸裏的一粒米也沒給留下。
穆飛雲有些煩躁的摔了手裏的木蓋子,他罵道,“這嬴嗣音也太他娘的黑了,殺人搶錢不說,還連個饅頭都不給留?”
林悅心受了重傷,所以人還在莫南風的背脊上趴着,林老爺心系閨女,便跟在身後扶住,怕莫南風這毛手毛腳的性子可別把人給摔了。
林岳孝匆匆忙忙的從後院跑來,他對衆人道,“除了些桌椅板凳沒用的之外,其餘東西全被搬空了。”
林老爺忙道,“我房間暗格內庫房裏的東西呢?”
林岳孝搖頭道,“屋裏屋外,地上地下,能翻的全部都被翻空了,別說庫房裏的東西,就連一只能照明的燭火,也沒給我們留下。”
莫南風奇道,“這嬴嗣音也不至于寒酸到連蠟燭都得拿你家的吧。”
林老爺道,“這嬴嗣音向來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多拿你兩根蠟燭又算得了什麽?好在我們林家命硬,留着老夫和一子一女還能幸存于世,真是上蒼保佑,上蒼保佑啊。”
穆飛雲踹了一腳面前的米缸,不耐道,“行了,別嚷嚷了,胡說什麽上蒼保佑,要不是我倆被嬴嗣音打斷了腿,能稀裏糊塗的竄到你們暈倒那地兒救你們起來跑路嗎?這麽多人都餓了兩天了,現在倒好,回來了還一口熱飯吃不上,一個銅板找不着,可別是還沒到冀北就給餓死在了路上。”
莫南風忙問,“穆公子,你要是餓了,一會兒我出去給你抓兔子吃。”
穆飛雲不滿道,“吃個屁。”
林岳孝客氣的沖穆飛雲和莫南風抱拳道,“這回林家遭難,多謝兩位公子仗義相救,只是這一次我們林家踩着了硬板,是生是死還有得拼,不過我林岳孝在此承諾,他日若是大仇得報,從冀北奪回我林家産業,定送黃金萬兩至二位公子手中,以表謝意。”
莫南風道,“你們也要去找嬴嗣音算賬?”
穆飛雲嗤笑道,“莫南風你是個傻子嗎?就他們這老弱病殘的,就算去了冀北,你覺得能幫着我們的忙?”
莫南風這語氣一看就是什麽歪瓜裂棗的都先不談,只要和嬴嗣音有仇的,那大家就都能做朋友。
穆飛雲可不是得攔着,他可不想往自己的隊伍裏混進什麽拖後腿的來,一個莫南風都讓他有些煩了,更何況林家這三個更是……毫無用處。
莫南風忙忙跑到穆飛雲面前來攔着道,“穆公子,當着人家的面兒呢,你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兒?”
穆飛雲鼻孔朝天冷哼一聲,傲嬌的不得了。
林岳孝笑道,“無妨無妨,莫公子不必緊張,大家都是西鄞國內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莫家穆家從武,我們林家經商,大家長處不同,穆公子說的也是一句實在話。”
雖是心裏不滿,可好歹面上不能翻臉,人‘蒼山幽月谷’比起你個被‘冀北侯府’掏的心肝都不剩的‘幽州林家’,那還是強上好幾分的,所以這個面子,林岳孝只能給他穆飛雲。
莫南風卻是不好意思,擺手解釋道,“穆公子就是說話直,他也沒惡意,你們不會功夫,去了冀北反倒是有危險,方才是我考慮不周到,是我的問題。”
穆飛雲推了莫南風一把道,“你磨磨唧唧的廢話那麽多,還不把這姑娘還給人家,背在身上那麽久,不怕染着脂粉味兒?”
其實莫南風也不想背,只是當時救了人,穆飛雲不願意碰人,林老爺又太年長,林岳孝倒是可以,不過這厮卻也是個斯斯文文的大少爺,自己爬幾步山路就喘的厲害,哪裏還能再背着個人呢?
莫南風聽着話,也只能無奈的把林悅心再交換給人家林家人。
林岳孝客氣道,“多謝兩位公子出手搭救,今日之恩,他日肝腦塗地也定當回報。”
穆飛雲雙手負後,傲氣十足的朝外走道,“請林公子記住這句話。”
莫南風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追出去之前還抱歉的同林岳孝說,“林公子別上心,那家夥就是說話難聽的很,其實心地是好的。”
穆飛雲回頭道,“莫南風,再不走,人家沈清寒就得姓嬴了。”
莫南風這才跟着跑出去。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輕輕松松的翻牆離去,身手的的确确是不錯,足以擔得起這江湖小輩第一和第三的位置。
林岳孝抱起林悅心道,“爹爹,現下天下人都當我們林家全死絕了,如今我們能依靠的便只有皇都城內的勢力,在孝文侯還未回冀北之前,我看我們還是隐姓埋名偷偷藏起來為好。”
林老爺上前兩步,摸摸自己女兒的頭發道,“岳孝啊,這次的事兒,怕不是你們這幫小孩子想的那麽簡單。”
林岳孝皺眉道,“爹爹這是什麽意思?嬴嗣音向來胡作非為,嚣張跋扈,嬴景文如今把控不住所以想動手去除,不論是明是暗,我們都應當投奔去皇都求救才是啊。”
林老爺道,“你爹爹我也算是跟了孝文侯十多年,他是個什麽人,是個什麽脾氣,爹爹比你清楚。”
林岳孝道,“爹爹,我聽不明白。”
林老爺道,“悅心重傷,西廂茅房右側下還有一暗格,地道內存有錢財,洞口直通幽州城外譽兮山,我們先去虛懷谷找小神醫替你妹妹治病,其餘的事兒,往後爹爹再同你細說。”
見林老爺并不想點明此事內情,林岳孝便想或許他老人家有些事兒也還沒能想明白,畢竟是上一輩就存在的恩怨,其中的複雜糾葛自然是這些年輕人無法想象的,如今林悅心重傷不醒,林岳孝也無暇多問,聽了林老爺的話,三個人便朝西廂去了。
莫南風和穆飛雲好歹都是習武之人,受傷吐血什麽的都是常事兒,哪怕是斷了條腿,那也能比旁人好的更快,腳上打了夾板,休息個三五日,自己沒事兒就拿內力來療療傷,很快便能跑能跳了。
穆飛雲早上拿着玉佩去當鋪當了銀子,帶着莫南風一起,兩個人在幽州城內最好的酒樓內胡吃海塞了一通,好不容易飽了腹,便又跳上了客棧房頂去躺着,陽光正好,打個飽嗝,舒舒坦坦。
聽得見樓下有人說話,穆飛雲閉着雙眼,瞧着二郎腿,嘴裏還叼着一根草。
一男子道,“聽說了嗎?孝文侯嬴嗣音出了冀北,這皇都城的天兒可又要變了。”
另一男子道,“怎麽沒聽說,這麽大的事兒,人家冀北的軍隊都開始往皇都城走了呀。”
“我靠,什麽消息,都扯上軍隊了?這嬴嗣音在冀北開開心心玩了六年,怎地又突然想不開要動手了?”
“我聽說是那嬴景文動手除了他身邊一個正受寵的小情兒,把人登時就給惹毛了,當着宮殿一衆人就是啪啪幾個大耳光啊,還放話說什麽,我的人死了,那你嬴景文也別做這個皇帝了,跟着下去給我的情人陪葬吧。”
“真的假的?這嬴嗣音的情人,不就是那誰嗎?”
“那誰已經是過去式了,這是整整六年啊,再深的感情都得磨淡咯,再說人嬴嗣音現在身邊那貨是誰,大名鼎鼎的沈清寒,據傳言講,其美貌程度,只肖擡頭瞧你一眼,那你便是願意去陪人家上刀山,下油鍋的。”
“真的假的,傳言終歸是傳言,再好看他也是個人不是,又不是什麽狐貍精。”
“比起狐貍精,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穆飛雲聽着聽着這話,在屋頂上愣是能從躺着變成坐着,底下說出來的話的真實性在他心裏充其量也就是個五五分成,江湖傳言不可盡信,再說看那嬴嗣音對沈清寒的态度,倒也不像是會眼睜睜的看着他被欺負的。
再說了,好歹是莫南風那麽心心念念記挂着的一個人。
總不至于命這麽脆,說死就死吧。
可又有人說紅顏薄命,沈清寒那張臉,也真不像是個長命的。
胡思亂想了一陣兒,穆飛雲竟然自己都跟着緊張了起來,這沈清寒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兒,那莫南風那傻子還不得瘋了?
“诶,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莫南風拿着糖葫蘆回來的時候,穆飛雲心裏還在瞎琢磨着沈清寒的事兒,平日裏也算警惕的一個人,這回愣是什麽動靜也沒發現,莫南風突然拿肩膀來撞自己的肩,被人這麽一驚,穆飛雲差點兒沒腳底打滑直接摔下屋頂去。
“我去,你剛剛是睡着了?”莫南風眼疾手快的又把人給拽了回來。
穆飛雲奪過莫南風手裏的糖葫蘆,想着幸好自己剛剛瞎鬧着把人支走了,先不說樓下的話兒是真是假,總之不能讓莫南風聽着,不然這厮不還得沖去皇都殺人?思及此,穆飛雲便急急起身推着他道。
“你買個糖葫蘆也能買這麽久,走了走了,再不去冀北,黃花菜都得涼了。”
穆飛雲從來不會催着人趕路,這是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