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戰2
熱疾發作了?
我心口撲撲的,只剩了這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
那我是不是也要用我的血,一滴一滴喂進他的嘴裏,讓他再次醒來,再去滿嘴陰謀詭計地去算計這個,影響那個……越卿到底是用了什麽樣的信念,才會讓自己這樣毫無恐懼地拿出自己的命。
我不是越卿,我不願意。
随行的都醫,趙之疆的疆醫都被陸陸續續喚進殿內,一個個眉頭緊鎖,沉默着,什麽都不說。
我看着躺在床上蒼白的旻烨了無生氣,就像是死了一般,心裏有掩飾不了的惶然,走過來走過去,甚不放心,又叫了了零白湊過去看看。零白一見我的手心就是一陣惱意:“小主,你為何如此別扭?明明擔心,為何不走近瞧瞧,自己一人站在這樣遠的地方胡思亂想,折磨着自己,便有趣了嗎?”
我低頭一看,沒發覺的時候,指甲在掌心摳啊撓啊,生生的摳下一塊肉來。掌心一個洞,現下才覺得疼。
終于,都醫開口:“都主無礙,不是熱疾。入冬來都主受了些涼,寒氣郁結心口,咳疾久久未愈。此血乃淤,阻塞難通,如今吐出來,甚好。只是之前受了些傷,虧了血氣,服些湯藥便可醒來矣。”
一塊大石頭就落了地。
我不知道我在慶幸旻烨不是熱疾,還是高興他身體無虞……
他醒來已經是兩日以後的遲暮之時了。
我拿着熬好了的藥,小心翼翼的端着走回殿裏。看到殿裏的燭燈亮了個完全,他只一人穿着玄色中衣,坐在桌邊,桌上擺着兩只茶盞,還均留着袅袅熱氣。
他真是好氣力,剛從床上掙紮起來就要迫不及待商量大事,片刻分毫也是不放過的。
見我進殿,他也站了起來,從我手裏接過藥碗,笑着說:“你去煎藥了麽?我和華澳還說起你,手心可好點了?”他輕柔的握着我的手,緩緩攤開我手掌,掌心,已經是一個結了痂的傷口。
“說起我?說了我什麽?”我抽回手掌,并沒有拿眼睛看他。不知怎的,心裏有一團火氣,蹭蹭地就要冒出來,心口一下比一下燙,燙的我整個人都十分煩躁。
“說該帶你去趙之疆的哪裏玩,哪裏有好吃的……這幾天,多謝照顧。等我再好一點,我們就去孟之疆。”
“……京之旻烨,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一臉和善在那裏若無其事的說着謊言的?你現在一說話,我腦子裏就只剩下了你說你對我無事隐瞞……我們之間,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嗎?”
“那日華澳提了,我也不過随口一說。你又何須這樣怒氣沖沖。”
“我并沒有生氣。”
“我知道這幾日你心中有氣,堵在心裏。我是都主,有些事總要有個什麽樣子才不會讓人閑話了去。我以為你能為我考慮,明白我的為難。”
“我蠢鈍,實不明白。”
“我們之間有什麽問題,彼此之間知道就好了。大可不必一副不和睦的模樣無端引別人猜忌。”
“彼此之間?你把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倒真真是顯得我小肚雞腸了。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坦誠相對過,問題什麽的我還真的都不知道,所以,我也裝不來什麽和睦,配合不了你溫和禮謙的模樣。”
“那即是如此,我也沒什麽可以同你言說的。你早些休息,明日便動身回都吧。”他顯然是動了怒氣,眼神裏有了灼灼的光。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言不合,你就又要把我關起來嗎?”眼眶一瞬就紅了起來,“我便最是厭惡你們這種高高在上,一張嘴就随随便便把別人關了囚了奪人自由的醜惡。京之旻烨,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把我留在你身邊,到底是要做什麽?”
他本有怒意的眼神突然就斂了下去,輕輕垂下眼睑,沒再看我,沉默。這一轉變更加讓我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所以,你沒有辦法告訴我是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會害你。”
“所以,你就害越卿嗎?傷他皮肉,磨他心智?好精彩的手段!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金之洱顏,所以才把我安置進命殿的嗎?”
“我……”
“謊話什麽的也就不必編了,我只要你的回答 。”
“……他,終于還是告訴你了。”
“若他不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我本就沒有打算跟你說,再過幾年,你自然就會知曉……”
“你……你是要我等着他死了,眼睜睜的看着越卿被你喝幹血一點一點死去之後,讓我自己明白我的地位嗎?接替他的位置,用血給你續命?”
“洱顏,我們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好不好。情況并不是你想的這樣糟糕,你越想只會越往極端靠……那樣會逼瘋你自己的。”
“好,那你說,我們現在該說些什麽?”我擦幹眼淚點點頭,眼睛定定看着他,“要不然我們來說說年宴夜裏吧……那一晚,你都做了些什麽?”
他果然沉默,抿緊了雙唇什麽都不說。
我笑笑:“好,這件事你也不想說,那你就告訴我你如何知道我是金之洱顏,如何得知我在宮之疆,又如何算計了靜軒讓他成功陪你演了年宴這出好戲?”
“這些你都可以不用知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會死……至少不是因為我而死……”
“好偉大的話。當然被別人殺死,自然和你無關。你只需要站在黑暗裏說一句你不知道你沒看見,那就真的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了。”
“……她……我很遺憾……”
“你這就是,承認了……京之旻烨……你的血是紅的,那,你的心,可是黑的?”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已經有了深深地痕跡。聽完這一句就好像再也忍不住一般,紅着眼眶,兩步就沖上前來,兩只手緊緊鉗住我的肩膀,死死捏着,幾乎把我的骨頭都要捏碎了。
他閉着眼睛把臉貼過來靠近我的時候,我只覺得有一把火,那跳動的烈焰尖兒,即将把我燒成粉塵灰燼。
我閉着眼,任由眼淚在我臉上肆意流淌。
這個吻,也分外苦澀些。
察覺到我毫無回應,他更是忍了怒氣,雙手就按住了我的後腦,動作粗暴急躁了起來……直到他磕破了我的唇,血腥之氣彌漫開去,才驚恐地将我松開,我很麻木,絲毫察覺不到痛意。
他顫抖着用手捧住我的臉,鼻尖相抵,混亂的氣息已經完全不能讓他從喉間發出聲音,只能用着短促的氣聲,反反複複的說:“洱顏……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不是……不是這樣的……”
“你留我在身邊,到底把我當什麽?”我用手,推開了他。看着他灰白唇上分外殷紅的我的血跡,我舔了舔我嘴唇上的傷口,帶着滿臉的淚痕冷冷的笑起來:“都主,您熱疾又發作了嗎?想要用血應該打聲招呼,這樣小的傷口,哪能滿足您呢。”
說罷,我拿了個桌上的茶盞,正正擺在面前,卷起袖子,拔下那支一直在我頭上的靜軒的木發簪,用力往我臂上一砸……鑽心的疼痛……我卻沒有停下,用力握着發簪向下滑向下滑,生生扯了手掌般長短的口子,汨汨的血一下子就接了一杯子。
我料那一小杯可能還不夠,又從扣在桌上的杯子裏拿過來一個,繼續接着。
他的眼淚,終于才落下來。
幾乎絕望的神色。
我聲音有些沙啞:“旻烨,你看,對你來說,我和越卿不過就是你的一種藥,一種可以延長你生命/的/道具,你養在身邊的蠱蟲……你不是一直都這樣生活過來的嗎,用着他的血,滋養着你已經要幹枯的軀體……”
“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明明是這樣無能的一個你,用着多少卑劣肮髒的手段,才把這個天下握在你的手裏。你……什麽都沒做,只要存在着,就毀了金氏,萬劫不複。”
“人人都說我是金之疆的怪物,可如今,我見了你才知道。只是你的萬民都還茫然不知,被他們捧上青天之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嗜血異端。”
我的每一句都應該十分的傷人。
他側身站着,沒有看我。臉色依然蒼白,身形依然單薄,依然是一副藥罐子的羸弱神情和快要站不住的虛弱模樣。
我轉身就要走進屋外的夜色中去。
他還是側了頭忍不住問了我一聲,聲音輕而澀:“你要去哪?”
我置若罔聞,叫上了零白零霜零風,直奔馬棚牽馬。
我定是忽略了什麽,忽略了極其重要之事。既然他什麽都不願意說,我就要自己找答案,為自己此生,要一個說法。
不然,要是哪天我突然死了,也是不明不白。
“小主,這麽晚了,你騎馬要去哪裏啊?”零白似乎有些困倦,騎在馬背上卻還揉揉眼睛朦胧的問。
“…… ……回疆…… ……”
作者有話要說: 趙之華澳:“小夥兒,你血吐我身上了……”
京之旻烨:“怎麽的我就吐了,你有意見?”
趙之華澳:“……沒事我就想告訴你一聲,我能洗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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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敏感詞……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