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萬人嫌
蘇輕塵正在核對報名參與選拔的散修名冊,忽然手一頓,手中名冊掉落在地。
同室的弟子聽得聲響,轉頭望去,卻只見到一道白色殘影。
腳下飛劍嗡鳴,蘇輕塵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住處。
院子裏石桌上是切半的瓜,一個木勺躺在紅色果肉上。
石桌下,是周琅在呻|吟。
蘇輕塵跳下飛劍,在周琅面前蹲下。
“大師兄來過了嗎?”他将周琅打橫抱起,“你莫不是用了靈力?”
兩句都是疑問句,語氣卻肯定的。
周琅沒有回答。
他覺得疼,渾身經脈仿佛被烈火灼燒。
為了拿到《靈犀寶典》,他必須進入秘境。
為了拿到通行玉牌,他選擇用術法篡改風若離的記憶。
多虧了元嬰周家老祖渡與他的修為,周琅成功拿到了玉牌。
但動用術法的後果,是經脈劇痛。
是以風若離前腳剛走,後腳周琅就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這樣程度的疼,周琅自小忍受了無數遍。
他聽人說,同樣的痛楚承受的次數多了,就不會覺得疼了。
周琅覺得這種說法純粹是扯淡。
至少對他不起作用。
無論多少次,他始終都疼。
疼得想死。
可周琅又不想死。
所以他必須拿到《靈犀寶典》,與蘇輕塵雙修,好修補受損靈根和經脈。
原本,周琅打算自己熬過去。
可或許是因為風若離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對他施術需要調用一次性更多的靈力。
周琅許多年沒有用過這樣多的靈力了,疼得承受不住,疼的整個人都委屈的緊。
他想要咬緊牙關,想要忍耐。
可實在太疼了,忍不住喚了蘇輕塵的名。
周琅與蘇輕塵有子母情蠱相連系。
即便對方遠在天邊,身中母蠱的周琅只要想,就能叫蘇輕塵聽到他的聲音。
蘇輕塵果然用最快的速度回來了。
被抱起來後,周琅整個人蜷在蘇輕塵懷裏,疼得呻|吟都有些無力。
蘇輕塵将周琅抱進房間,脫掉了他沾了塵土的外袍,彎腰将人放在床上。
剛準備直起身,就被對方攥住了衣袖。
少年面色慘白,冷汗浸濕衣衫,握住他衣袖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同樣慘白的唇微微張開,用帶着哭腔的泣音,道:“輕塵,我疼。”
蘇輕塵保持着彎腰的姿勢,定定望着身下的少年。
平素清冷的眼神裏,漸漸染上了墨色。
“小琅,”蘇輕塵指腹描摹着周琅的唇形,“你為什麽不能乖乖的依賴我?”
周琅沒有回應。
疼痛已經侵蝕了他的神智,他只本能的抓着蘇輕塵的衣袖,卻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他隐約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嘆氣。
緊接着,唇被堵住,有溫和靈氣渡入他口中,撫平他體內躁動經脈。
周琅再度睜開眼時,已經入夜。
窗外冷月高懸,蘇輕塵握着他手,倚着床柱睡着了。
周琅視線自下而上,不動也不說話,靜靜望着蘇輕塵輪廓完美的下颌曲線。
對方卻似有心冷感應一般,長睫抖動幾番,睜開了眼。
黑如夜空的眸子低垂,與周琅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他不問周琅動用靈力的緣由,抿成一線的唇自然而然的彎起,溫升道:“醒了,感覺怎樣?”
周琅不答。
從床上爬了起來,及腰長發披散在榻上,精致面容在搖曳燭光離忽明忽暗。
半晌,周琅挪向蘇輕塵。
在對方有所反應前,吻上了他的唇。
蘇輕塵眼中驚訝一閃而過。
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反手扣住周琅的後腦勺。
吻到深處,蘇輕塵的手開始在周琅背後作亂,另一只手松開他衣領。
下一刻,‘啪’的一聲響起。
蘇輕塵猝不及防,半張臉被打腫。
方才還主動湊上來的少年退開。
手背用力擦着被吻的紅潤的唇,冷冷望着已然動情的蘇輕塵。
和周琅冰冷視線相比,眼中染上火熱的蘇輕塵仿佛一個笑話。
但蘇輕塵永遠是第一個道歉。
“可消氣了?”他握住周琅的手,把另一張臉偏過去,“若不然,這張臉也叫你打來消氣。”
周琅沒有甩開他的手,也沒有打他第二掌,而是再度捧着他的臉,吻了上去。
蘇輕塵仍是主動打開牙關迎合,雙手卻規規矩矩,不像方才那般不安分。
唇舌交纏,親密十足。
空氣裏卻沒有半分暧昧味道,反而有些涼。
許久過後,周琅松開他唇。
唇色水潤,眼神冷淡。
“睡了。”
周琅道,躺了下來。
沒多久,蘇輕塵也解了外袍爬上來,指尖一彈熄滅燭火。
黑暗裏,他準确無誤的對準周琅的額頭吻了一記,輕聲道:“小琅,好夢。”
第二日一大早,周琅便去同掌門穆遠求情了。
穆遠外表不過中年,內裏其實是個不知多少歲的頑固老頭。除非穆山親自道歉并,否則不肯改變主意。
穆山繼承了穆遠的頑固脾性,打死不認錯。風若離幾次苦口婆心的勸,都沒用,氣得他直接放棄了。
可周琅不想就這麽放棄。
一來,他拿了風若離的好處。雖然對方已經忘記這茬,但不妨礙他報答對方。
二來,穆山畢竟是分量不小的男二。若是就這麽破壞了他參與秘境試煉的劇情,萬一蝴蝶效應來了,誰知道蘇輕塵還會不會在試煉裏遇到主角攻佘九?
思量再三,周琅決定把過錯擔到自己身上。
周琅畢竟是受害者。
從前可以添油加醋,叫掌門不得不重罰穆山。
現在,他同樣可以主動認錯,将之前的落水說成意外,穆山并非是有意推他入水。
說來也是諷刺。
當他同掌門解釋說,之前是他與穆山争執半途,自己失足落水之後,掌門竟沒怎麽懷疑就信了。連帶看他的眼神裏,都摻了些冰,冷的要命。
穆山打死不肯道歉的做法,也成了他清者自清的證明。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他因為誣陷穆山被罰在靈植園除草一個月。
相應的,穆山的懲罰也從三個月改為二十天。
聽蘇輕塵說,穆山得知結果變成這樣以後,當場就準備去找掌門理論。
不過他最後也沒去成,被及時出現的蘇輕塵勸住了。
想他出事兒時候,所有人都在他活該,說穆山推他入水一舉是在為民除害。
輪到穆山被罰時候,卻變成了沒一個人相信他是被穆山推下水的,都說他是故意落水陷害對方。
到如今,他順着衆人的說辭,主動把過錯擔到了自己身上後,發現這結果簡直是真相大白,大快人心。
不過還是沒人為他說好話。
因為沒有人相信他是主動承認‘錯誤’的。
人們的說法又換了一個樣。
變成了他們的大師兄風若離幾次私下尋周琅,最後不知用了什麽法寶做條件,才終于從讓他說出實話。
周琅仔細想了想,發現這說法他還真沒法反駁。
首先,風若離确實是幾次尋他,都是在他掌門求情失敗後,替穆山道歉,順便與他商量下一次求情時的說辭。
每一次見面,周琅都在想,風若離當真是‘三好大師兄’的楷模了。穆山自己都說了‘寧願不去參加試煉,也不向周琅道歉’這樣的話,可風若離這個大師兄卻還是幾次三番說情。
其次,他确實拿了風若離的好處,雖然他自己忘了就是。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周琅最怕欠人情,哪怕本人對穆山一點好感也無,也還是多次嘗試求情。最後甚至瞞着風若離,自己背了鍋。
經過這回,周琅算是徹底明白了。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萬人嫌,做好事都沒人信那種。
周琅覺挺操蛋的。
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周琅只好安安分分待在靈植園除草。
因為頭上頂了一個‘連掌門之子都敢陷害的惡毒之人’的帽子,外加有蘇輕塵罩着,倒沒人來找他麻煩。
何況他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人設加身,負責的靈植田雜草極少,基本不需要他出力。
就這麽相安無事過了十多天,周琅都快忘了這事兒的時候,穆山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