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程俊驚了一跳,連忙撓撓頭皮,以為自己幻聽:“你說什麽,我沒聽錯吧?”
“沒有聽錯,”溫元嘉斬釘截鐵,“感謝你的邀請,請讓我加入你們。”
“好的好的,”程俊扯開嘴角,來回按揉側頰,“那什麽我提點意見啊,元嘉你和我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口語化一點,不要像寫論文似的,那麽一板一眼······聽着有點奇怪。”
溫元嘉沒太反應過來,手指點點自己:“我在說書面語嗎?”
“對對對,”程俊手腳并用比劃,“放松點随意點,大家都是朋友,不要那麽拘謹,想到什麽說什麽嘛。”
“哦,好的,明白了,”溫元嘉點頭,“謝謝你的指導,我會虛心接受,努力改正錯誤。”
程俊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卸個幹淨,他仰回床上,有氣無力擺手:“哥放棄了,跪安吧跪安吧,今天好好休息,明晚帶你出門。”
溫元嘉得到保證,下去後爬回自己的床鋪,安心閉上眼睛。
他骨頭還沒完全愈合,按理說不該有劇烈動作,還該卧床休養,但溫元嘉不想窩在宿舍,任情緒越來越差,他堅持上課記筆記回答問題,只是嗓音沙啞,含着澀澀氣音,像大病初愈回來,元氣還沒有完全恢複。
程俊滿心擔憂,吃過晚飯回宿舍的路上,想出一萬個反悔的理由,可推開房門,溫元嘉全副武裝站在門口,兩手拎滿零食飲料,沒有半分退縮。
“你說不讓我說書面語,”溫元嘉晃晃手裏塑袋,“說我太拘謹了,沒法和別人好好交流,所以我查資料買了這些,書上說初次見面給大家分發出去,有助于拉近關系。”
程俊目瞪口呆,懷疑小師弟這一路是跳級考上來的,同學都比他大,讓他幾乎沒鍛煉交流的機會,自學的結果是變成了人形編程器,按口令指示動作,遇到意外才會銷毀電路,讓他變得無所适從。
“走吧,”溫元嘉指向挂鐘,“時間到了。”
程俊認輸舉手,陪溫元嘉一起往外面走,邊走邊忍不住絮叨:“你還沒成年不要喝酒,不要賭博,不要和人吵架,不要跑到其它包廂,不要吃陌生人給你的東西······”
“程俊,”溫元嘉說,“我不是三歲,你也不是爸爸,請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是是是,”程俊咬了舌頭,忙不疊舉手投降,“東西太多,我幫你拿着,他們在樓下等我們了。”
辯論團成員有七八個人,各個能言善辯,性格開朗,擠在小黑車裏都在唱歌,溫元嘉在角落正襟危坐,後背懸空,不敢觸碰車壁,他試圖插話或者接話,嘴唇張合幾次,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乖乖閉嘴,聽其他人天南海北聊天。
他們去的KTV在市裏金街附近,那條街人流量大,夜晚仍是燈火通明,電梯裏滿是火鍋香味,引得人饞蟲大動,溫元嘉買來的零食派上用場,成員們排隊過來覓食,幾個熱情女孩湊上前來,你一言我一語逗溫元嘉,說他長得可愛皮膚還好,想捏捏他的臉蛋。
程俊連忙上前解圍,溫元嘉擡起下巴,面不改色:“可以的,你們捏吧。”
程俊懵了,下巴呈自由落體掉在地上,險些把地板砸出大坑。
女孩們得了同意,各個上手來揉,把糯米團子揉成番茄團子,無形中拉近關系,她們簇擁溫元嘉坐到角落,要和他一起唱歌。
這包房隔音效果一般,隔壁幾乎都在唱死了都要愛,撕心裂肺的吼聲破門而來,吵得人兩耳嗡嗡,胸口都在震顫,溫元嘉掙脫女孩們的束縛,獨自坐在角落,打開一罐可樂,慢慢喝了下去。
其他人看他沒有唱歌的意思,也不再逼他,各自捧麥唱得快活,後面的歌曲排了七八十首,看着就要通宵,溫元嘉喝光可樂,面前還有白酒啤酒紅酒,他不知哪來的情緒作祟,悄悄倒杯白酒,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酒液如同火舌,從喉口向下流淌,将食管燙到燥熱,直直砸進胃裏,那火舌從胃底席卷上來,攥住舌頭扯動,溫元嘉掐住喉管,感到莫名的快意,在心口盤旋燃燒。
他手指顫抖,倒了滿滿一杯,再次閉眼喝掉,一瓶白酒轉瞬喝掉大半,他換成啤酒,一杯一杯喝得太慢,幹脆對着瓶口,喉結上下滾動,一鼓作氣喝掉一瓶。
上行的酒精泡化了腦垂體,溫元嘉靠上沙發,眼珠空蕩蕩散着,對着面前的酒瓶,不知在想寫什麽,迷醉似乎能緩解焦慮,他感到久違的平靜,身體融在沙灘裏面,起伏的波浪席卷上來,似母親的擁抱,溫柔包裹身體。
他環視四周,程俊正舉着麥克風嚎叫什麽,其他人或躺或坐,各自玩着游戲骰子,沒有人注意到他。
溫元嘉扶着沙發,緩緩起身,腦袋裏揉成一團糨糊,什麽都觸碰不到,眼前的地面都在旋轉,他踉跄起身,扶桌挪出房間,迷糊走進洗手間,把腦袋伸進水龍頭下,将水流開到最大。
嘩嘩冷水淋濕頭發,涼意浸透皮膚,溫元嘉頭暈腦脹,生出吹涼風的沖動,他坐電梯來到一樓,歪歪斜斜走出大門,栽在花壇旁的木椅上,擡手揉搓頭發,冰涼掌心按住後頸,揉捏滾燙腺體。
潛伏期過了之後,腺體像個頑劣過度的小孩,越來越不受控制,幾乎每到半夜都會發作,火鞭從脊背向下燃燒,折騰的他翻來覆去,整晚睡不着覺,手頭的錢都是從生活費裏摳出來的,只夠他打上兩針,他不想向家裏要錢,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溫元嘉甩甩腦袋,将紛雜情緒逼出,仰頭對着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只覺自己無比渺小,像一只蝼蟻,随時會被踩成碎片。
吹了半天冷風,薄薄衣褲被涼氣灌滿,讓他連打幾個噴嚏,溫元嘉扶膝起身,在街上漫無目的走動,他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知道該往哪走,只是随着人流來去,七拐八拐晃進小巷,貼着牆壁踢石頭,紅的綠的晃的,把能看到的顏色都踢了一遍,視野裏只剩黑色石子,霓虹燈的色彩印在腳上,溫元嘉蹲下身體,動起來胸口疼痛,他恍然驚醒,用冰涼手掌揉搓面頰,才反應過來······他迷路了,走到了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金街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附近有許多未拆遷的老樓,過了繁華地段闖進老街,那就是到了另一個世界,巷子裏是蛛網似的迷宮,各個小店裹在繭中,時不時冒出一間,将旅人吞噬進去。
溫元嘉揉揉眼睛,後退兩步,發現前面是一整條的酒吧街,路邊的燈火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到腳下,随動作前後搖晃。
他被風睡醒一點,可高濃度白酒後勁太足,麻痹他的小腦,他不知該做什麽,歪歪扭扭向前,視線掠過一片片玻璃,走出不知多遠,被一道身影吸住目光。
不知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還是酒醉形成的幻影,那光怪陸離的燈光底下,有個和人貼面舞動的身影,看着格外熟悉······勾雪峰的身影。
他下意識轉開視線,那個勾雪峰旁邊的人······不是邢烨。
幻覺嗎?
溫元嘉揉揉眼睛,把眼眶揉的通紅,他不知哪裏的力氣,迎頭撞進簾子,腦袋上滿是嘩啦碎響,他扶着身邊的椅子,踉跄走進舞池,這裏是個三層小樓,舞池空間很大,伴着蹦跳鼓點和混亂的燈光,像個紙醉金迷的銷金窟,牛鬼蛇神齊聚一堂。
視線轉換,那兩個身影瞬間消失,溫元嘉像朵浮萍,随風浪左右搖擺,他被擠來擠去,胸口痛楚難當,胃口晃得難受,腺體滾燙發酸,令他兩腿發軟,他找個空隙想鑽出去,剛撲出半步,手腕被人狠狠抓住,猛然向後拽去,溫元嘉撞上堅硬胸膛,頓時惡心欲嘔,骨頭咯吱咯吱,血絲蔓延覆住眼球。
抓住他的人人高馬大,一身酒氣,不知喝了多少,那人鐵鉗似的手攥住溫元嘉的肩膀,像捏住一只幼獸,将他困在掌下,他湊近溫元嘉身邊,鼻翼輕輕抽|動,嗅到淡淡的薄荷香,那味道轉瞬即逝,是握不住的流沙,令人心馳神往:“有意思······小東西,來找刺|激的嗎?”
溫元嘉被吓僵了,被酒水泡的四肢酸軟,半點動彈不得,他的身體剛剛抽|條,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間,骨骼像沒發育完善的軟骨,被捏的咯咯作響,後面那Alpha身高将近兩米,手臂孔武有力,提起溫元嘉的肩膀,像抓住一只兔子,毫不費力将人夾住,把人往走廊裏拖。
這在酒吧來說再正常不過,酒保見怪不怪,各自調酒擦拭杯子,沒分出半點目光,舞池裏亢奮的人們還在蹦跳,咚咚鼓點似奪命的槍聲,将溫元嘉打成篩子。
溫元嘉被小臂壓住口鼻,聲音發不出來,他手腳并用掙紮,指頭像紮進石頭,劃出幾道白痕。
房門被人踹開,他像個麻袋被摔進房間,那Alpha擡腿進來,指頭重撥幾下,連續咔噠幾下,扣上數道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