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元嘉撞暈兩秒,鯉魚打挺爬起,連滾帶爬蹿出,躍到攤位後面,周身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喘|息。
他不敢多留一秒,蓄點力氣就往外跑,像只離弦的箭,蹿出這片是非之地。
邢烨循着聲音探頭,看看散落滿地的藥片,眉頭微微皺起:“哪位同學的藥散在這了,同學人呢,你們誰認識嗎?”
排隊的人齊齊搖頭,大家更關心自己的奶茶,不關心某位落荒而逃的同學。
邢烨繞出攤位,蹲身打開袋子,把藥盒收集起來,放在操作臺上:“雪峰,來幫忙寫張失物招領,貼在攤位前面,這同學肯定還得回來。”
勾雪峰忙着舔指上汁水,聞言翻個白眼:“丢在那肯定就不要了呗,你費這功夫幹嘛,幾盒藥才值幾個錢啊。”
“不能這麽說,”邢烨抽|出濕巾,幫對方擦手上的汁水,“這同學可能有更緊急的事,不小心丢在這的,錢多錢少也是花心思買的,說不定有什麽急用。來,紙在這裏,你的字這麽漂亮,給大家展示展示。”
勾雪峰被順毛安撫兩把,心裏開心不少,他拆開新的馬克筆,在白板上面塗畫,塗着塗着看到袋裏的藥,上手撥|弄幾下:“裏面都是潤喉糖|潤喉|液······是不是哪個暗戀我的,知道我主持一上午活動,過來貼心送溫暖的。”
“我看看誰敢,”邢烨瞥他一眼,沒什麽好氣,“把他扔進冰櫃凍成冰魚。”
勾雪峰撇下馬克筆,挂在邢烨頸上大笑,兩人打打鬧鬧,把白板挂在攤位前面。
前面還有人等着,邢烨繼續工作,把奶茶送到排隊的人手上,勾雪峰對庫存的水果情有獨鐘,吃了葡萄吃橘子,吃了橘子吃櫻桃,吃了櫻桃再吃草莓,最後吃了個檸檬,把牙酸的動彈不得,這才偃旗息鼓,窩在椅子上擺弄手機。
那堆藥盒就在他的手邊,他捏捏嗓子,只覺有點腫痛,探手在裏面翻找,拆開一支潤喉液,将它灌入喉底。
不知這藥液裏是不是含有薄荷,腫痛喉嚨舒服不少,絲絲甜味浸透出來,他看看藥盒,這個品牌竟是小兒沖劑,喝起來甜滋滋的,效果立竿見影。
勾雪峰喝上瘾了,一個接着一個,沒多久喝掉半盒,邢烨轉頭發現這個,連忙搶走藥盒:“怎麽喝這麽多,過敏了怎麽辦?”
“看說明書了,不會過敏,”勾雪峰将下颚搭上臺面,偏頭看人,“不高興啦?”
“确實不太高興,”邢烨說,“一方面怕你難受,一方面怕那同學回來,發現藥裏少了一盒。”
“這離校醫室不遠吧,你去買了還給那同學吧,”勾雪峰搖晃兩腿,滿心不快,“去吧去吧,去了就別回來了,對不認識的人都比對我關心,到底要你何用。”
聽了這話,邢烨坐在勾雪峰身邊,溫聲細語哄他,哄得勾雪峰擡手推他,讓他快滾快滾。
邢烨脫下制服,拿起剩下一半的藥盒,坐校車來到校醫室,和藥房大夫說想再買一盒。
藥房大夫翻翻找找,忍不住嘟囔起來:“剛剛那小孩過來,把存貨都買光了。”
“都賣光了······那是誰來買的,您還有印象嗎?”
“這麽高吧,”藥房大夫擡高手臂,上下比量一下,“齊劉海,白白淨淨,說話輕聲細語的,把所有的潤喉藥都買光了。我聽你這聲音也不對,是不是熱傷風了?進去抽血做個化驗吧。”
“我?”邢烨摸摸脖子,試着咳嗽兩聲,“聲音很難聽麽?”
“你自己聽不出來麽,”大夫說,“聽着像重感冒了。”
邢烨點頭道謝,但不想耽誤時間,問明白藥價後轉身離開,坐校車回到攤位,勾雪峰百無聊賴趴在臺沿,胡亂擺弄瓶罐,見邢烨回來,他撐起身體,不情不願嘟囔:“這個月的錢還沒給我呢。”
“還要多少。”
“看你心意咯,有多少給多少呗。”
“雪峰,我問你,在你運營的這個工作室裏,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活動多麽。”
“還行吧,我是最多的,其他人沒有我多,”勾雪峰說,“但是沒辦法啊,其他人還沒打出名氣,請的人少,肯定賺錢就少,但這是個過程,哪家工作室初創就能賺錢,還不都是慢慢做起來的?不是,老邢你什麽意思,當時說要開工作室,你可是支持我的!”
“是,我确實支持你的,”邢烨攤開手掌,拍拍勾雪峰肩膀,安撫對方情緒,“但是我們不能做這種無底洞的投入,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朋友,你們想一起做份事業,但是辦工作室開公司不是兒戲,房租工資都要計算,執照稅費水電費都不能少,人員也要優勝劣汰······”
勾雪峰跳下椅子,抱住邢烨手臂,來來回回搖晃:“老邢,放心吧,我怎麽都不會害你,不信我你還能信誰啊?我也是想多賺點錢,我們早點買房買車,過更好的生活,對不對呀?你放心,你出的這些錢,我一筆筆都記着呢,就當我向你借的,到時候連本帶利都還給你!怎麽說你也算投資人了,地位是最高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去找其他的投資人,就不找你了!”
邢烨抽|出手臂,臉上有點發白:“知道了。”
勾雪峰興奮跳起,撲進邢烨懷裏:“老邢,你最好了,我到底做了多少好事,能遇到你這樣的人,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跳蚤市場陸續開始撤攤,給新生市場騰出位置,邢烨手頭還有工作,給勾雪峰轉賬過去,勾雪峰眼睛發亮,興高采烈走了,臨走拿走兩盒藍莓,說回去給他做藍莓果汁。
給奶茶店的店員結清工資,把設備收進背後的盒子,趁着新生還沒上來,邢烨拉開抽屜,把裏面的記賬本拿出,把幾個數字的加號改成減號,重新鎖進抽屜。
他兩手插|進頭發,輕輕揉捏頭皮,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父母老來得子,對他無微不至關懷,可二老身體不好,一年大半時間都在醫院,他和父母很少有溝通時間,小時候自己讀書寫字,大了點穿梭在醫院和學校之間,時間長了成績下降,落後也補不回來,後來父母雙雙病倒,他幹脆退學不念,專心照顧他們,把兩人送走之後,他背了一屁股債,在老家沒有賺錢的渠道,只能背井離鄉,出來尋找商機。
第一次遇到勾雪峰,是在商場打工的時候,他被派去搬運設備,這工作又髒又累,他穿的破破爛爛,剛把音箱調試出來,主持人突然出聲,差點把他震暈,他憋着怒火回頭,一張笑顏映入眼簾。
主持人穿着一身西裝,踩着嶄新的皮鞋,一雙眼亮晶晶的,五官精致震懾心魂。
仿佛被他的傻樣逗樂,主持人丢掉話筒,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跳下臺子,把名片遞了過來:“不好意思啊,我這人心直口快,沒有別的意思。這是我的名片,結束後在這等我,我請你喝咖啡啊。”
那聲音清脆悅耳,像百靈鳥在林中吟唱,将理智焚燒殆盡。
那場活動枯燥無趣,嘉賓忘詞嚴重,但勾雪峰表現的輕松自在游刃有餘,他容貌漂亮,聲音令人如沐春風,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觀衆,把主持臺圍得水洩不通。
以前的活動,邢烨從來沒有聽完整場,但那一場他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放過。
他看着舞臺上面的人,只覺他有誘人的魔力,能吸走全部目光。
那場活動結束,勾雪峰遵守之前的約定,請邢烨在咖啡廳小坐,邢烨以前喝的都是袋裝咖啡,沒喝過這種手磨的豆子,勾雪峰喋喋不休,抱怨行業抱怨客戶,他時不時擡頭低頭,看着對方張合的嘴唇,整個世界化為默片,連濃郁苦味都品嘗不到。
高濃度咖啡讓他輾轉反側,整夜沒法入眠,勾雪峰的面容像潘多拉的魔盒,在腦海深處旋轉,讓他怎麽也沒法冷靜。
本以為緣分就此斷了,誰知兩人總能遇到,在各種各樣的場合都有合作,時間長了越來越熟,不知怎麽走到一起,一直持續到現在。
可他漸漸摸不透對方,他抱着期望規劃藍圖,想要共同奮鬥,讓生活越來越好,可雪峰好像更在意自己的事業,對家庭生活的眷顧······好像沒那麽多。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塞壬的泥沼,付出越多纏的越緊,被這若即若離的感覺逼得抓心撓肝,勒進緊箍咒裏,怎麽都無法放手。
“您好,您好這賣卡嗎?有什麽能選的麽,有什麽尾號吉利的卡?”
聲音穿透思緒,邢烨從回憶中驚醒,他抹幹額上冷汗,露出招牌笑容:“有有有,這些都是,這些你随便挑。”
套餐業務擺了整排,在旁邊一字排開,逐漸開始有人排隊,每個人都有一串問題,邢烨認真作答,遇到客人聽不懂的地方,他拿出紙筆和計算器,在上面連寫帶算,來回重複幾遍,直到對方連連點頭,才讓下一位客人進來。
這天的生意出奇的好,隔壁攤位的人寥寥無幾,排在他前面的站成長隊,他說的口幹舌燥,兩耳嗡嗡,連喝水的時間都空不出來,直到夜幕夕沉,一位黃發卡女孩怯生生過來,輕聲細語問他:“請問······這是B56邢烨的攤位嗎?”
“是是是,”邢烨轉到對面,幫她拉開椅子,“請坐快請坐。”
女孩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坐下,在手提包裏摸索,找出一張名片:“名片上的人是您麽。”
邢烨拿來看看:“這個名片,是誰交給您的。”
“從我男朋友寝室門下塞|進來的,正好我要辦卡,他把名片給我,我就按地址找過來了,”女孩有些猶豫,“我······沒找錯吧?”
“沒有沒有,”邢烨放下名片,給她拿來可供挑選的卡片,“都在這了,有不懂的随時問我。”
這女孩冰雪聰明,一點就透,複雜的套餐業務根本難不倒她,幾句話就能說得清楚明白,兩人交流格外順暢,沒多久她拿到電話卡,興高采烈離開,邢烨向後靠靠,拿起桌角的水杯,打算去食堂打點熱水。
這時候校車早就停了,從這裏走到食堂,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呃,這是什麽?
邢烨手指觸到熱水,條件反射彈回,他抓來盛滿熱水的保溫杯,兩眼瞪得滾圓,狐疑轉過腦袋。
溫元嘉氣喘籲籲,彎腰扶住雙膝,身體揉成彎曲拱橋,累的直不起腰。
“你······”
邢烨看看他看看自己,再看看桌上的保溫杯:“你·····去食堂了?”
“對,”溫元嘉手忙腳亂,遞出自己的杯子,幾句話說的磕磕絆絆,“我正好在這買東西,渴了好想喝水,看到你的杯子沒有水了,順便幫你也接一杯。”
為了顯得不那麽突兀,溫元嘉特意帶上自己的杯子,可他出門時太過緊張,卷來個燙手的玻璃杯,一路上掌心要被燒壞,疼的龇牙咧嘴。
“來了正好,不來也要找你,”邢烨彎起眉眼,拉開抽屜,從裏面抓出厚厚一沓紙幣,數都沒數放在桌上,推到溫元嘉面前,“勞務費,發名片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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