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二十二
章二十二
伏在胞兄背上,被代勞落跑的無夢生皺了皺眉。
“我們去哪兒?”
“如你所見,逃難啊!”天踦爵腳步不停,氣喘籲籲,“不然呢?留給妖怪塞牙縫哦?”
無夢生一低頭躲過迎面而來的低矮樹枝,“那鷇音子呢?”
“他?你見他身上有肉麽?瘦的只剩骨頭,熬湯都沒滋沒味,鬼會稀罕吃?放心啦。”
“放我下來。”
“不放。”
“為什麽?”
“怕你趁我不備溜回去倒——幫忙。”
把倒貼倆字臨時換了,很懂胞弟的天踦爵說罷收緊了胳膊,牢牢箍住無夢生的腿,“你發燒好些了麽?”
“哦,”無夢生淡定地應了,“鷇音子教我心法之時便已好轉,至于去救他,我不會。”
天踦爵一愣,剎住了趕路的腳步,皺着眉轉頭看向無夢生,開始思考雙胞胎親弟弟被奪舍的可能性。
畢竟之前看得出無夢生是在意鷇音子的,且在天踦爵眼中,一向坦誠正直的無夢生怎可能見死不救?
這還是無夢生麽?
覺察到天踦爵的小心思,無夢生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額心那顆新多出的翠綠,有些不奈,“不自量力是什麽意思我還是懂的。以及你的目的地到了,快放我下來。”
兩人面前是一座疑似道觀的山間院落,建築物說不上大,但是院落之後有一條山道,以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山道陡直得神似一根倚在山上的棍子,筆直地令人發指。
而跟這詭異的山道一同直上雲霄的,還有從院落一隅竄升而起的袅袅炊煙,烤熟的面食香氣四溢,無時無刻不在挑逗着二人味蕾。
天踦爵像是剛剛發現新大陸,嘴角噙着笑,“前面看着像是道觀,要不要去求個助?”
無夢生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自家胞兄,對這演技過關,卻怎麽看都不自然的謊話予以毫不留情地拆穿。
“大老遠看到炊煙的又不是你一個人,我怎麽記得之前有人說要鷇音子自求多福來着?”
“咦?我說過?”
天踦爵眨巴着無辜的暗紅眸子,十分純良。
無夢生卻半眯着眼睛看他的臉,十分想知道他是否覺得臉有些疼。
“話說,你怎麽看着一點都不着急?”
天踦爵說着将無夢生放下,領着他一起往院門的方向走。
卻是無夢生一落地,大步流星,走得比天踦爵還快。
“你說的對,那妖物對吃肉沒興趣。”
“哦。”
“那東西是要吃他元丹。”
元丹這東西,不知為何總讓天踦爵聯想起嫩黃色的蛋黃。
“元丹?”天踦爵邊幫無夢生叩門,邊自言自語般地道,“能吃麽?好吃麽?怎麽吃——?”
門吱呀一聲響,開門的是一發冠上飾有太極圖案的銀發道長,正在白色的圍裙上搓了搓沾滿面粉的銀手,很和善地眯着眼睛笑。
“這學問可大了,吃好了能增進修為,吃壞了——嗯,後果難料啊小兄弟,敢問是要吃哪位的元丹呢?”
與此同時,門內傳來個極為冷淡的聲音,讓剛還老神在在的道長瞬間不淡定了。
“原無鄉,餅糊了。”
“啊——!”
果然對付妖物,內力遠不比靈力經用。
妖物顯然是看出了鷇音子的體力不支,不禁得瑟起來,“呵,看來我的牙口是否夠格,道長你待會兒就有幸親自一試了。”
百餘招下來,鷇音子抓着拂塵的手在抑制不住的抖,還是那種氣空力竭的抖。
若說為了給素還真的徒弟收拾殘局,反倒把自己性命給搭上,怎麽看這買賣似乎都不大劃算。于是鷇音子不敢大意,擡頭看了一眼離自己不遠的妖物。
和大部分要麽吓死人要麽裝神秘的妖物一樣,這只妖的周身包裹了一團黑霧,并看不見本體,盡管它之前被鷇音子用銀筷釘過,用仙草火燎過,也還是沒真正看清過它的面目。
而此時,這團黑霧随着呼吸的節奏時聚時散,雖然依舊看不清真身,但那團黑霧顯然已不如先前那般黑得像墨條,約摸也是元氣大損。
殊死一搏吧。
鷇音子面上不動聲色,暗暗聚了聚體內勉強攢出來的一絲靈力,人倚在此刻唯一一張還健在的茶桌邊,額角汗水滑下沁進眼睛裏澀得眼白發紅。雖是顯出幾分狂态,但人還端的是那麽一副鶴骨冬梅之姿,就算真發起狂來,也還是文明禮貌的大好道長一枚。
鷇道長絲毫不在意地甩了下被妖火燎禿了一塊的拂塵故露空門,淡淡地瞟了對方一眼,“我沒那個興趣。”
“哼,你以為自己還有得選?”
鷇音子也不回話,不顧那團黑霧旋轉着膨脹,只靜靜的擡首看着日頭,怡然自得得像是來觀光的。
見鷇音子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強買強賣的妖物直接“炸霧”,黑色的妖氣一收一散,二話不說呼嘯一聲,直沖鷇音子面門而去。
但見鷇音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之前藏在袖下的劍指凝着力道破空劃出,可還沒等他這驚蟬一指給點出去,就忽覺另一側有個更快的活物正朝着他飛撲而來,氣息還有幾分熟悉。
電光火石之間,鷇音子躲閃不及,硬承了一個猛撲在他身上險些将他撞飛出去的重量,喉頭雖是一熱又強咽了下去,同時劍指劃出,準确無誤地直點那妖物額心。
“啊——!”
一聲驚爆,妖怪身上的黑色妖氣散去,伴随着驚天地泣鬼神的哀號,一只奇形怪狀的巨型甲蟲在衆人面前縮着爪子團成個球,痛苦地滿地打滾。
“什麽鬼?”天踦爵上前用手杖戳了戳那蟲子的肚子,于是哀號聲裏又多添了幾分凄慘,顯然已是毫無還手之力,“得嘞,首戰大捷。”
天踦爵又補上一腳發洩下他差點傷到自家胞弟的怨氣,同時擡手一指鷇音子。
“至于你,放開我弟。”
鷇音子倏然回神,将千鈞一發之際攬過來護在懷中的無夢生放開,見對方無事,這才回想起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剛剛還跟自己劍指同一高度的手掌來看,無夢生應是情急之中趕來幫忙的,只不過顯然初學者還沒有那麽個收發自如的水平,空有招式的架子沒發出什麽威力。但也多虧如此,無夢生這飛撲一撞除了讓鷇音子氣血上湧之外,意外地借助接觸渡來大量靈力,也正是因着這股勁兒,讓鷇音子攢夠了力氣退敵,也算是死裏逃生了一回。
有了這靈力的修複,手已經不抖,鷇音子看向此刻不知從哪兒摸出白羽扇搖着的無夢生,說不出來的感慨又不能寫在臉上,只摸了摸鼻子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來。
“還餓麽?”
站在離衆人不太近的原無鄉單手撐着下巴,用胳膊肘捅了捅倦收天好像又胖了一圈的腰,“喂,我們是來幹嘛的?”
“幫老朋友的忙,替老朋友多謝好友方才抓起無夢生那一扔,”倦收天專心致志地盯着手上的燒餅,啃了一口又道,“你給無夢生吃的燒餅裏加了什麽料?”
“嘿,你也想要?”
一聽這語氣,倦收天當下停了咀嚼的動作,認真思考起來,“有條件?”
“若是我和燒餅只能選其一——”
“選你。”
“哇,阿倦你這麽幹脆,我好感——”
就見倦收天咽了口中的燒餅,很誠懇地解釋道,“你會做燒餅,選你等于選燒餅,有錯麽?”
“……”
啞口無言的原無鄉額角似有青筋微顫,他磨了磨變成爪子的銀票玄解,衣擺處隐約可見一毛茸茸的豹尾,如懶洋洋曬太陽的貓尾般惬意地晃着,就聽他語氣故作如常地道,“那麽北大芳秀,我們繼續回煙雨斜陽喝茶賞月,順便,吃太陽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