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牧川前世的經歷,這片森林是毫無危險的。但他前世是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躲進來, 根本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結界。就算有, 這結界也不阻攔他, 他也無從比較兩者的不同。
出了這麽個變故,牧川提高了警惕,戴上了兜帽遮擋自己的目光來提高隐蔽性, 小心地潛行進入森林。然而一路上都是普通的花草,沒有一個活物, 根本沒有一絲危險。
奇怪,再往前就是木魄之精所在的那顆大樹了,難道那個結界只是普通結界?牧川站在不遠處, 看着那棵比周圍的大樹都高上一層的巨大古樹,皺起眉。
可是為什麽那個結界只讓他通過?
牧川沉思着,鬥篷下尖耳突然一顫, 一絲細微的響動被他捕捉到,他猛地一轉頭,就看見旁邊一棵樹的枝頭上, 立着一只雙眼猩紅的漆黑烏鴉。
牧川和它對視,這片樹林明明沒有任何動物, 這烏鴉哪來的?
突然, 那烏鴉“嘎”地一聲, 撲棱撲棱地朝着那棵巨大古樹下飛去。牧川順着烏鴉的飛行轉移視線, 燦金的瞳孔驟然一縮!
明明空無一物的古樹下,突然站着個身穿黑袍的纖細人影!
牧川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雙手瞬間搭在匕首上,死死地看着那擡起手來,接住飛落而下的烏鴉的黑袍人。
“吓到你了嗎?抱歉……”
空靈缥缈的女聲響起,明明是極為空靈悅耳的聲音,牧川的心頭卻驟然一縮。
這個聲音!!!
那黑袍人托着那只烏鴉,緩緩轉過身,露出她鬥篷下蒼白的下颚和毫無血色的唇瓣。
“第一次……不對,應該是第三次見面,忘川。”
黑袍人擡起頭,牧川的眼睛慢慢睜大。他隐約間看到了,她的鬥篷下的臉,蒙着一條有着華麗符文的黑色綢布。
牧川的大腦一片混亂,腦海掠過無數想法,千頭萬緒卻沒有個方向。他死死地盯着那個纖細的身形,咬牙開口。
“……是先知珀爾大人嗎?為什麽……”
珀爾蒼白的唇瓣微微勾起:“你是問轉生神殿嗎?沒錯,那個為你重建角色的人就是我。至于為什麽來見你,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牧川燦金的眼瞳顫了顫,握住腰間匕首的手指緊到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壓抑着聲音問道:“你想做什麽?”
珀爾臉上的笑容斂了下去,她一揚手,讓那烏鴉飛走,淡淡地開口:“這個世界,沒有我看不到的未來。但是自從你進入神域大陸以後,關于這個世界的未來,卻開始如迷霧一般影影綽綽地看不清了,所以我想看看……”
說着,珀爾往前邁了一步,向牧川走來。心神緊繃的牧川頭皮一炸,下意識地想拔出匕首!
珀爾不慌不忙,緩緩張開口。
[別動。]
珀爾的聲音像是在他心底響起,牧川瞬間整個人定住了,一動不能動,驚得他眼瞳驚恐地極度睜大,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珀爾越走越近。
怎麽回事?為什麽珀爾說了別動他就動不了了?!
珀爾走到牧川面前,伸手露出纖細蒼白的手,在他收縮瞳孔的視線中輕巧地掀起他遮住臉的鬥篷,五指輕輕落在了牧川的上半張臉上。
珀爾的指尖帶着獨屬于不死族的冰涼,那股涼意似乎透過皮膚,滲透入他的腦海之中,讓他瞬間寒冷徹骨。
牧川強行忍住逐漸蔓延開的冰涼,快速地思考着如何脫出珀爾的控制!
突然,他透過珀爾張開的五指間隙,看到她蒙在眼睛上的黑色綢布突然順着右邊的臉頰滑落了下來,露出她緊閉的右眼。
然後,那只眼睛就睜開了,隔着她的五指和牧川對視。
珀爾的眼睛,居然是重瞳,還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猩紅血色!而且她的兩顆瞳孔,不似一般的黑色,而是如同旋渦一般,有着什麽在不斷旋轉!
……這真的是生物所能有的眼睛嗎?
牧川的視線無法控制地和珀爾露出的那個眼睛對視,他恍惚了一瞬,似乎從那猩紅血色之中看到了把一切焚燒殆盡的熊熊大火,無數人在大火裏哭嚎掙紮着;又似乎在那微微閃動的銀光裏看到了煉獄般的地球,和自己被一劍穿心,不甘地倒下的身影。
不甘、絕望、憤怒、悲傷……無數屬于他不屬于他的情緒湧入牧川的心頭,讓他難以忍受地皺起眉,內心不堪重負。
在牧川的意識即将要超過承受極限的時候,珀爾倏忽閉上了眼,臉上的黑色綢布自動滑了回去,遮住了她的那只眼睛。等珀爾收回手,牧川眼前一黑,被各種負面情緒沖刷的他無力地倒下。
“啊抱歉,太久沒用這個了忘記了副作用……好好睡一覺吧……沒想到……”
[做個好夢。]
在牧川徹底失去知覺之前,他隐約聽到珀爾說的話,之後便陷入了黑沉的夢境。
——
“小川快看!流星雨開始了!”
牧川一愣,轉頭就看到了媽媽的笑顏。
另一個和牧川長相相似的男子微笑着,把後背藏着的一個酷炫的望遠鏡拿出來給他:“看,我特地給你準備了望遠鏡,還是你最喜歡的型號,快去看吧。”
牧川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嘴唇顫抖了一下,接過華麗的望遠鏡輕聲說:“謝謝爸。”
“哇,這流星雨真的好美,比得上你求婚那次了。”牧媽媽眼裏倒映着流星劃過的痕跡,靠在了牧爸爸的肩頭。
“那次真是我們的幸運,你們也是我的幸運。”牧爸爸攬住妻子,笑着拍了拍牧川的肩膀。
“真是難得我們一家三口能一起看個流星雨,你總是忙得不見人影。”
“抱歉抱歉,現在手上的項目已經告一段落了,之後會有時間陪你們的……”
整場華麗的流星雨持續了很久,牧川一直癡癡地看着相擁的父母,一絲注意力也沒有被流星雨分走,只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在流星雨即将結束的時候,牧川顫着聲開口:“爸媽,我現在過得很好,不要太擔心我。”
牧爸爸回頭看他,摸摸他的頭:“小川長大了,已經成長為一個很優秀的人了,爸媽很放心。”
牧媽媽也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笑道:“小川也不用擔心我們,要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哦。”
感受到腦袋上的溫度,牧川眼淚終于決堤,在淚水中努力睜大眼睛看着漸漸模糊消失的熟悉身影。
謝謝。牧川閉上眼,任由眼淚在臉上流淌。
謝謝你給的這個夢。
——
“忘川……忘川……忘川!!”
一聲聲心焦的呼喚讓牧川從夢境中醒來,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了擎蒼焦急恐慌的臉。
“剛剛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哭了?有沒有那裏難受?”
不久之前在他們焦急地等待時,那阻擋他們的結界突然消失了。擎蒼當即沖了進去,然後就看到牧川靠坐在樹林中心那棵巨大古樹下,手裏握着一顆青綠色的珠子,雙眼緊閉,淚水不斷翻湧而出。
擎蒼握住牧川肩膀的手有些發顫,當他看到牧川生死不知地躺在那裏的時候,焦躁發狂的心差點沒停擺。現在他看着牧川的眼淚,心中的暴戾快要破體而出,瘋狂地想要發洩一番,把罪魁禍首碎屍萬段。現在的擎蒼,看起來像是一只被傷害了愛人的猙獰巨獸,孤注一擲又瘋狂地朝着世界咆哮。
牧川猶帶淚意的金眸漸漸聚焦,對上擎蒼那掩不住焦躁,充滿了紅血絲的深邃紅眸,突然意識到,這個強大的男人,在恐懼。
看着驚恐的擎蒼,感受到他顫抖的手,牧川突然很想親他。
想着,他突然伸手一攬擎蒼腦袋,把他按下來親了上去。
擎蒼猝不及防被他一按,差點撞到他,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反客為主地親了上去,小心地含住了牧川的唇瓣。
雙唇貼合在一起,輾轉,糾纏。擎蒼一手摟住牧川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腦袋,吮吸着他的唇瓣。他舍不得傷到牧川,所以盡管心中暴戾難忍,擎蒼的吻還是極盡溫柔,柔軟的舌頭探入牧川的口腔,劃過齒列,以不容拒絕的姿态溫柔地掃過上颚,然後和他柔軟的舌頭摩擦糾纏。
耳邊像是響起了誰的口哨聲,牧川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緊緊地抱住身前的男人,與他口舌交纏,手從他的腦袋上滑落到發根,安撫地輕輕摸着。
半晌,被吮吸到疼痛的牧川一拳捶到擎蒼肩膀上,雖然沒對擎蒼造成什麽傷害,但也讓他乖乖地放開牧川發紅的唇瓣。但擎蒼又不舍得就這樣離開,鼻尖摩擦着,貪念地一下一下繼續親着牧川。
“我沒事,只是睡過去了而已,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說着,牧川放縱了他一會,然後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起身。
盡管不甘不願,擎蒼還是起身了,表情氣勢都恢複了正常。路遙也終于敢從風緒身後伸出腦袋,警惕地看着擎蒼。
幾欲發狂的擎蒼,就這樣被牧川安撫下來。
剛剛的擎蒼非常可怕,路遙根本不敢靠近。現在見他平靜下來,才馬上小跑過去擔憂地看着牧川。
而牧川終于有空去理會其他事情了。他先是安撫地拍拍路遙毛茸茸的腦袋,然後低頭看向從自己手裏滾落的不明球形物體。
只見一顆青綠色帶着濃厚木系氣息的珠子躺在樹下的草堆裏,正是牧川想要尋找的木魄之精。
他撿了起來,心情無比的複雜。
風黎收起了擔心和緊張,調侃道:“啧啧啧,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光天化日的就給我們強塞一把狗糧,你們可以啊。”
擎蒼舔了舔唇,斜睨了風黎一眼,紅眸裏滿是掩藏不住的嫌棄。
“閉嘴。”他言簡意赅地說,視線再次定定地落在牧川身上。
而碧華沒有理會被怼的風黎,她眉頭緊皺地四處環顧,然後開口:“忘川,你剛剛經歷了什麽嗎?我感受到一股還未散去的強大黑暗系力量。”
看着手裏的木魄之精,牧川嚴肅地擡起頭來說:“我見到了那位傳奇巫妖先知,珀爾。可能是我身上帶着那個水晶骷髅頭,結界才沒有攔住我。”
大家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神情難掩錯愕。碧華猶豫着說:“可是那十二位傳奇已經幾十年沒有出現過了,我還以為他們已經不在了……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珀爾是沖着他來的,但牧川無法解釋這件事,就含糊了過去。
擎蒼走過去拉起坐着牧川,低沉着聲音問道:“那你怎麽躺在這裏,還哭了?”
牧川苦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珀爾一說別動,我就動不了了,之後莫名其妙地昏迷。不過珀爾好像沒有惡意,眼淚的話,是剛剛因為做了個好夢,沒什麽事。”
聽到牧川這樣說,風緒突然開口:“言靈?”
“對,我記得珀爾是會言靈的,竟然是真的嗎。”碧華驚訝道。
“身為傳奇,身上總有一些特殊吧。不是說珀爾的眼睛也……”風黎摸着下巴分析道,然後被碧華打斷。
順着碧華示意的方向,風黎看到牧川他們又抱在了一起。
沒眼看!他也要抱媳婦!
風黎朝碧華張開手,結果碧華微笑着,毫不留情地把要抱抱的風黎推開。
作者有話要說:
【許久不見的無責任小劇場】
擎蒼:媳婦我吓壞了!要親親要抱抱要麽麽噠~~
牧川:(敷衍)親親……好了走開。
擎蒼:不走!我還要親親!
牧川:真麻煩……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