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禦書房中。
聖人看了太子一眼︰“什麽,你要替謝楚河求情,讓朕網開一面?”
太子恭恭敬敬地回道︰“兒臣想着,謝家世代忠良,謝楚河畢竟是個難得的将才,他尚且年輕,或是一時糊塗行事不當,給他個機會也好。”
聖人坐在禦座上,神色間有些疲倦之意,他嘆了一口氣,喚太子的字︰“明睿,你知不知道,其實朕這幾天一直在等你開這個口。”
“這……”太子驚詫,連忙跪了下來,“兒臣愚鈍,不知父皇聖意,求父皇教我。”
“當年玉門關一役,謝家父子因你而死。”
太子聽到此處,汗流浃背,以頭觸地。
聖人只當作未見,繼續道︰“謝楚河是員良将,若加以栽培,将來或可為你□□定國。這次的事情,是個示恩于他的大好時機,我以為你懂得,你卻拘泥于當年往事,遲遲不肯出面,明睿,你其他諸般皆好,就是這胸襟氣度不夠大,将來若為一國之君,恐怕有失偏頗啊。”
太子心中百味交雜,玉門關之事是他心頭痛處,多年以來他始終不願提及,面對謝楚河的事情,也下意識地回避,直到昨日被蘇良娣提及,他思前想後,終究對謝家有愧,故而,今日前來求見聖人。
此刻聽聖人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他臉上發燒︰“兒臣知錯。”
“不,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聖人冷冷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當年謝昆父子既為救你而死,那也是他們的本分,你不必放在心上。朕這些年冷眼旁觀謝楚河,他還不知道當年真相,但心中對你或許有所芥蒂,你将來若想用他,就須得恩威并施,讓他知道,你才是他的主子、他的天。”
“是,父皇教訓的是,兒臣知道了。”
“謝楚河性格剛勇,桀骜不馴,這幾年順風順水慣了,這樣的武夫,若時不時打壓他一下,他可能會慢慢地忘記本分。這段日子關着他,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去,把這事情了結了吧,朕吩咐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給你做副手,審理謝楚河一案,其他的事情不論,若他沒有對朝廷生出異心,不妨放他一馬,給他一個教訓就好,若他真與義安王有牽連。”聖人溫和地笑了一下,“明睿,你就斬了他,立你太子之威。”
“是。”太子深深地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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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心懷慈悲,親向聖人陳情,聖人允,令大理寺和京兆府協同太子審理謝楚河一案,給他一個公道。
太子親自到刑部大獄探望了謝楚河,以示安撫之意。
謝楚河言辭恭謹,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對聖人、對太子皆是赤誠之心,不敢有絲毫怨言。
太子十分滿意。
一個月後,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果然能幹,把這前後的脈絡就梳理了出來。
戶部尚書宋樵,為了替其子捐官,花了大把銀子賄賂吏部的官員,手頭短缺,心生貪念,勾結不法商人,把軍糧中的好米換成陳年糙米,以牟取差價,而不曾想,那些商人更貪心,直接将沙土混入米糧中充數。兵部的人因被宋樵事前打點過,也未予仔細盤查。
謝楚河在江東征調糧草之後,已将此事寫了一封折子報送朝廷。朱太傅的長子朱懷從江東一線将幾個驿站的小吏帶回了京都,證明當日确有送信的軍士經過驿站,但到了江陰後就失蹤了。
而那個謝昆的舊部,從戰場上幸存下來的士兵指認,當日他被義安王親手放箭射死,是義安王故意派來混淆視聽的一個棋子。
至于詹霍,因嫉恨謝楚河,故意延誤軍機,導致謝楚河險些死于義安王之手,而後在三方人馬混戰中意外身死。
當然,這個“意外身死”其中應該還有點文章,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還待繼續追究,太子已經命令打住了。
蓋因此時,從邊關傳來了十萬火急的軍報,匈奴連同黨項人再次進犯,都護府衛軍不敵,節節敗退,退守至夜郎城一線,關內告急。
太子試探地問聖人,是否馬上讓謝楚河重返邊關,以禦胡人。
聖人斷然否決了。
他語重心長地對太子道︰“明睿,這個節骨眼上,你不能讓他以為,大燕朝只有他一個人能打戰,怎麽,北境缺了他就不成了嗎?你太浮躁了。”
太子汗顏。
但連聖人也默許了對詹霍之死就此揭過不提,謝楚河暫且放出刑部大獄,回家等候聖意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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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意卿斜靠着軟塌,嘤嘤地哭,兩眼含着淚花兒,那模樣看過去可憐極了。
方嬷嬷不為所動,表情嚴肅︰“二少夫人,你且忍忍,許大夫交代過了,還要用藥揉上半個時辰,讓瘀血化開才好,不然你的腿以後就廢了。”
“他吓唬人的,哪裏就那麽嚴重了,沒碰沒磕着,不過是多跪了幾天,我覺得好得很,一點事沒有。”
“哦。”方嬷嬷拖長了聲音,“沒事啊,那極好,我要趕緊告訴親家夫人這個好消息去。”
蘇意卿馬上萎縮了,抽噎了一下︰“不,你別告訴我娘,我錯了,我會乖乖的。”
溫氏前面攔不住蘇意卿,心疼得都快碎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和什麽似的。她這會兒前腳剛剛離去不久,蘇意卿的頭都快被罵禿了,若不是看蘇意卿還傷着,溫氏估計就要上手打了。
蘇意卿憂傷地嘆了一口氣︰“還要足足兩個月不能走路,我會悶死的,你們太狠心了。”
這個時節已經到了初秋,天氣清爽,蘇意卿的心都飛到外頭去了,只恨方嬷嬷看她跟看賊似的,一步都不讓她走,蘇意卿都快哭了。
白茶笑道︰“這有什麽,等姑爺回來,叫他抱你出去,你愛上哪裏不成呢?”
蘇意卿板起了臉︰“白茶你真不害臊,胡說什麽呢?”
方嬷嬷聞言,忽然替自己二公子感到有幾分不妙,忍不住笑道︰“夫妻親近乃是天理人倫,白茶這丫頭說得不錯呀,少夫人你臉皮子也忒薄了。”
“哎呦呦,你們都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蘇意卿把臉捂了起來。
外頭突然傳來了喧嘩的聲音,仿佛有人大聲歡呼着。
蘇意卿心中一動︰“怎麽了?白茶,你出去看看。”
白茶還沒來得及走過去,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謝楚河站在那裏,他的身形依舊高大挺拔,無論何時,都像是巍然山岳,氣勢淩人。
蘇意卿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幾乎要撲出嗓子眼。
方嬷嬷和屋內的其他侍女幾乎熱淚盈眶︰“二公子,您終于回來了。”
謝楚河大步進來,走到蘇意卿的榻邊,緩緩地跪了下來。
蘇意卿順着謝楚河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因為芍藥正幫她揉着藥,她的褲管挽得高高的,雪白的小腿和膝蓋正嫩生生地露在外面。
蘇意卿一聲尖叫,一把拉過毯子把自己的腿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憤憤地道︰“登徒子,好生無禮。”
方嬷嬷扶額︰“二少夫人,那是你的夫婿啊。”
蘇意卿漲紅了臉。
謝楚河微笑了起來,他頭發和胡子邋遢着,衣裳還是褴褛的,但他笑起來的時候,仿佛有日光落進他的眼楮。
他慢慢地低下頭,隔着那層薄薄的毯子,吻她的膝蓋。
如同羽毛拂過,那麽輕的觸感。
蘇意卿的血都往頭上湧了上來,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心頭有一只小鹿在活蹦亂跳,她慌張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一把将謝楚河的頭推開了。
“你身上又髒又臭,哎呀,說不定還有虱子,快走開,別靠過來。”
謝楚河用拳頭抵着嘴,悶悶地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可惜讓胡子擋住了大半,看不太真切。蘇意卿不無遺憾地想。
方嬷嬷當機立斷,馬上吩咐小丫鬟迅速燒水,叫小厮伺候二公子沐浴。
蘇意卿住的房子是當初赫連氏為了兒子成親布置的新房,極為寬敞,各式家什一應俱全,卧房的隔間就有個浴室。
所以,過了一會兒,蘇意卿就坐在那裏,聽着謝楚河沐浴時發出的嘩啦的水聲,她覺得臉上的熱度沒有退下去,反而升得更高了。
她看着方嬷嬷,語氣微弱地抗議︰“為什麽不讓他到外頭去沐浴,這是我的房間呢。”
方嬷嬷痛心疾首︰“二少夫人,這是您的房間,您和二公子的房間,沒有錯。”
蘇意卿和方嬷嬷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還是敗下陣來,認慫︰“好嘛,那就分他一點地盤,我也是很大方的。”
一柱香的工夫,謝楚河沐浴梳洗完畢,複又出來。他的胡子剃光了,頭發也打理好了,看過去依舊是凜冽威武的樣子,獄中的經歷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影響,他宛如一柄精粹的利劍,外界的風霜不過拂身而去,不留一點塵埃。
他坐到蘇意卿的身邊,語調溫和淡定︰“我洗幹淨了,不會臭了,不信你聞一下。”
他怎麽可以用這種一本正經的模樣說這樣害羞的話。蘇意卿又想捂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所有跟我到V章的小天使,愛你們。
我每天都會很努力地發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