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BO5的比賽正式開始。
Saint常規賽後半段,每場都打的非常漂亮精彩,粉絲們信心很足,賽前Saint粉絲的歡呼聲幾乎是碾壓了NSN的,解說們也十分看好Saint,比賽剛一開始将Saint四人從頭到尾誇了一遍,導播還給切了個游戲內玩家們的投票預測,投Saint贏的占了百分之七十。
大部分人都看好Saint,但這會兒仔細看場上選手的表情,Saint選手表情凝重,倒是NSN的幾人看着更輕松一些。
賽季初時瓦瓦從師餘邃,醉心刺客醫療,常規賽時期也十分飄忽,大部分時間在模仿餘邃的套路,但因是半路出家,不管是個人能力還是團隊合作都有點跟不上,因此NSN吃過一些虧,常規賽上兩隊遇到的時候,Saint就是專門針對瓦瓦,Saint他們借用了一點之前打餘邃他們的戰術,不讓自家狙擊手趴後排了,四人全上,每次碰面都是想也不想先殺醫療師,拼着輸掉前排突擊半血多半血也要去而後憑借着天使劍奶人的能力,背靠着天使劍這個血庫再切NSN的前排突擊手,幾次交手瓦瓦人沒看清先被秒掉,單局後半段瓦瓦宛若驚弓之鳥,一碰到人下意識就要躲,後期失誤越來越多,被Saint完全掌控了比賽節奏。
比賽開場前解說們還讨論過,覺得瓦瓦這個點可能再次成為NSN的突破口,但比賽一開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瓦瓦一改常規賽時期起起伏伏的狀态,徹底抛去了練了多半個賽季的刺客醫療,緊緊跟在顧乾身後做個隐形奶媽,別說搶前排了,頭也不露一下,Saint突擊幾次想找瓦瓦麻煩,但無論如何走位,連瓦瓦半個身位都拿不到。
不止是瓦瓦的打法變了,NSN也放棄了他們習慣的瓦瓦跟顧乾走前排,另一個突擊手信然全場走邊兒清毒的常規套路,NSN兩突擊和醫療全程抱團,不在急于清毒,只打後手,不再給Saint任何殺醫療的機會。
比賽場下時洛小聲道,“常規賽真的不該暴露這麽多的……”
“看老A。”餘邃低聲道,“看他走位。”
一隊裏兩個突擊,甚少有時洛和宸火這樣,個人能力基本不分上下,全程同步發力都能推進的。別隊裏兩個突擊手總有一個更強一些的,比如NSN裏的顧乾,比如Saint裏的老A。
游戲裏每次霧氣之中兩方交火都是電光火石一瞬之間的事,操作極限的時候不到十秒就能結束,在最初碰頭的兩三秒中更是一秒鐘都能耽誤,誰能最早破壞對方的盾打出真實傷害來至關重要,對突擊的反應能力和操作能力要求是極高的,故而個人能力較強的突擊在每次兩方交手的時候會擔當主輸出位,也是醫療師每次要首保的人,平時Saint和人交手時老A都會搶在最大角度的輸出位上,另一個突擊手也會自動調整走位幫老A補漏,但今天兩人換了。
老A換在了那個補槍的位置上。
但就是打後位,老A的操作也有點跟不上,最初一次交戰中信然只剩了絲血,但老A并沒能将最後一槍打中,信然繞到瓦瓦身後用讓瓦瓦給自己擋了一發子彈,迅速退回掩體中,保住了人頭。
時洛低聲道,“他反應沒問題,每次都能跟上也知道自己作為副手該做什麽,但準頭有點跟不上,剛才連着是八槍,只中了一槍,再多一槍信然沒了。”
突擊手的子彈是連發的,連發過程中就算不走位,站着不動都要不斷随着目标切角度加壓搶,細節的操作都是精确到小數點後的,稍微差一點都不行,老A幾波突進的操作精度都有點跟不上。
“操作跟不上意識。”餘邃看着游戲內畫面,“大概率就是……”
餘邃沒繼續說時洛也知道,就是傷病。
如果選手是一臺精度極高的機器的話,突擊手這個職業的機器磨損度肯定是最高的。
每一局比賽,狙擊手能打三十槍就算多的,而突擊手打個五六百發子彈是常有的事。
時洛最早玩突擊時就覺得很帥,每次開槍都是大幅度甩鼠标,一梭子下來整個右臂拉扯移動,兩邊的最大輸出都是一梭子子彈,在最短連發的時間裏極限操作争取更高的命中率,我比你高就是我團滅你,你比我高就是你團滅我。
爽是很爽,整局打下來突擊位也是最累的。
老A在突擊位上能打到二十五歲,這本身已經能破記錄了。
老A這會兒的操作比起常規賽來有所退化,這個退化還不小,Saint顯然比別人更清楚這一點,到底是老牌戰隊,見沒法跟NSN拼刺刀後迅速調整了戰略,開始退守,聲東擊西的偷清地圖兩側的毒霧,不再針對瓦瓦,對上NSN也會自動避讓。
但NSN并不跟着Saint的節奏走,Saint不再突進,顧乾和瓦瓦就開始正面推進,地圖兩邊清毒是繞遠,總沒正中直線距離清理的快,Saint只能被動的一邊小騷擾顧乾一邊偷地圖兩側,局勢一點點變得被動,在兩邊剛各啃出一點路時已經被NSN在地圖正中心清出了一半的距離。
Saint狙擊手不再後方壓制了,這會兒壓也壓不動了,再拖下去只能是一步步被吞掉,Saint将兩個突擊全送到了地圖邊側,狙擊手和醫療師一起壓中線,以不斷送人頭的辦法拖延時間,稍稍拖後了一點NSN的攻勢,可前期頹勢太大,這會兒不管是偷小路還是用拖延時間的辦法消耗NSN經濟都沒用了,勉強支撐了不到十分鐘後,全線扛不住NSN正面火力,被NSN贏下了第一局比賽。
比賽前大家普遍是看好Saint的,首局被拿下後解說也有點懵,意外之後開始複盤,休息時間裏導播又給了餘邃和時洛一個鏡頭,鏡頭裏,時洛正低頭給餘邃看自己的右手,鏡頭切過來後時洛下意識的要收回手,餘邃卻大大方方的在時洛手腕上握了下,替時洛将長袖外套的袖口拉好。
休息時間很快就到了,導播把鏡頭切回游戲界面。
第二局比賽開始。
Saint再次調整了戰略,前期回歸常規打法,狙擊手壓後,前排三人小心同NSN正面周旋,不在去偷兩側地圖,但正面打的比上一局小心了許多,老A依舊退在後排位置。
正面周旋了兩波,兩次雙方都沒人員折損,Saint的老A碎了一個盾,NSN的信然被打掉了三分之一的血,算是有來有回。
解說并沒職業選手的敏感,并未察覺到老A狀态的問題,直接道:“今天A神打的似乎……有點保守。”
另一解說遲疑了下道,“對,他突然開始打後手位是賽前我們沒預料到的,更沒想到他打後手位倒是首先盾碎,剛才這一波他如果躲避更及時一點Saint其實是有優勢的,是Saint先打掉信然的盾的,完全可以繼續啊,但是A神這邊狀态不對Saint馬上不敢再往前走了,起先本來是Saint站住了位置,但現在他們這一退被顧乾先放下淨化皿了。”
時洛眉頭微皺,“這解說……不用看,論壇上已經開始噴老A了。”
“這局還有戲。”餘邃慢慢道,“你看天使劍。”
時洛視線轉到天使劍身上,老A身上的光子盾碎了,他這會兒本該早給老A補上了,但他沒有,再看Saint後排的狙擊手,身上幹幹淨淨,根本就沒初始盾。
時洛眸子動了下,輕聲道,“他們學咱們……”
“絕境打法,拼消耗了,盡力不消耗任何自家資源,試着活活耗死NSN。”餘邃輕聲道,“有天使劍在,他們其實比咱們更擅長這套路。”
有天使劍這個血庫在,和NSN正面糾纏的時間必然更久,而拖的越久NSN就要消耗更多的資源來同他們纏鬥。
餘邃話音未落,Saint果然又沖到了NSN正面,佯攻了下馬上撤退。
NSN那邊第一反應是Saint又同上一局一樣放棄了正面作戰,去地圖兩側偷清毒霧了,後排的ROD移動位置去開鏡探自己家地圖兩邊的情況,Saint似乎已經料到了,卡着NSN這個沒狙擊手盯正面地圖的時候壓了一波,收掉了信然的人頭,同時老A跟着被顧乾收掉了人頭。
“唉,這是個大優勢啊,A神這波要是能避開就完美了,而且他身上還沒盾,不該沖這麽靠前的。”解說遺憾道,“剛才Saint這邊是沒時間補盾嗎?不應該啊。”
時洛運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想上去解說。”
解說聽不到選手語音,又不是職業選手,有時并不能理解團隊操作的真實意圖,餘邃早習慣了,“只要拖住了這局有戲,顧乾還好,信然太容易上頭了,禁不起耗。”
信然年輕,又十分擅長打優勢局,容易被對方勾引不斷進攻,消耗的資源自然也更多,Saint也抓住了這一點,下一波碰頭時老A再次突信然臉,給信然送了個人頭。
解說自然又禁不住道,“老A這波……不該沖啊!自己隊友沒跟上,他着急上去放淨化皿,又被收了。”
餘邃道,“行了,信然有人頭能升級配件,消耗的更多了。”
Saint這邊打的很賊,在送了幾波以後開始真真假假的去地圖兩側偷偷清毒,老A和另一突擊一人一邊,地圖一有動态NSN後排的狙擊手ROD自然能發現,顧乾第一時間去防護,再次被拖延了時間。
Saint宛若黔驢技窮一般,中間試試,兩邊試試,全程挨打,足足拖延了二十分鐘。
NSN資源消耗過半的時候,也意識到了問題,不再被牽扯,開始主攻地圖中央,Saint也不再演了,兩邊正式撕破臉皮,NSN窮追猛打,Saint死纏活纏,足足将游戲拖到了三十五分鐘。
距離Saint的轉生石還有大片毒霧沒有清理,NSN的資源基本告罄,第二局比賽沒什麽懸念的被Saint拿下,比分再次追平。
時洛緊緊皺眉,“這套路……打NSN這種隊伍,這種套路最多只能玩一次。”
餘邃更理智:“本來就是出其不意的辦法,能拖一局就不錯了。”
第三局比賽開始,NSN顯然有所防備,這次無論Saint如何送也不冒進了,穩紮穩打的進攻正面,NSN這會兒早也看出了老A狀态不對,如Saint之前死抓瓦瓦一般死抓老A,全程針對,以他們一貫穩定發揮拿下了比賽,拿下了賽點。
老A的操作其實還沒那麽差,但在被全程針對的情況下縱然沒慌沒送,看上去依然是一碰就死,沒操作沒發揮。
第三局比賽将要結束的時候,解說已經直接點名說老A是Saint的突破口了。
Free基地的人已經醒了,大概也在看比賽,在Free的群裏不停吐槽,罵解說門外漢看不懂,罵論壇噴子傻逼,罵Saint高層不保護選手,提前交代老A的真實狀态。
宸火氣的不住噴:“沒腦子,一點兒保護老選手的意識都沒,我第一把就看出來老A絕對是帶傷操作了,他們眼瞎嗎?”
全程聽了宸火老喬解說的周火也在群裏道:“就這毫無應對輿論方法的狀态,Saint管理層可以辭職了。”
宸火在群裏大吼:“時洛!你不在現場嗎?去!你上去解說!你給我把那幾個逼解說轟下去!”
時洛看了一眼群聊,沒說話。
餘邃平靜道,“要是我,我也不說。”
時洛已經明白了過來,靜了好一會兒道,“Saint不敢說,一是不确定老A真是在今天打不下去了,但沒想到真的走到這一步了,還有就是……按照天使劍他們那脾氣,應該是不想在賽前透露太多,給NSN情感方面的壓力。”
餘邃緩緩道,“打不下去是自己的事,用不着別人可憐,堂堂正正的輸,沒什麽丢人的。”
第四局比賽開始了,之前第二局打的實在太久了,對老A的消耗也太大,第四局老A的操作差的幾乎沒眼看,游戲開始不到十分鐘就被NSN全線碾壓。
游戲進行到十五分鐘,Saint翻盤幾乎無望的時候,始終保持巅峰操作的天使劍突然也迷了起來。
解說不可置信道,“天使劍這是做什麽?不保別人反而保老A?這本來就沒希望了還這麽玩?這……這局再輸的話就真沒了啊!天使劍!醒醒啊!!!”
天使劍操作拉滿,但眼裏似乎已沒了別人,始終只盯着老A,自己沒有盾也要給老A補上,被打了他擋在老A前面,老A能操作的時候他沖到最前面給老A當掩體,以自己瞬間被顧乾打成篩子的代價,讓老A收下了他這一次比賽的第一個人頭。
老A拿下第一個人頭的時候,導播把鏡頭切給老A,鏡頭裏老A愣了下,随之笑了。
同一邊,天使劍手速飛快,在複活的第一時間沖出了轉生石,把最後一個盾套給了老A。
“艹了。”時洛眼眶紅了,咬牙道,“你們玩醫療師這個職業的,是不是骨子裏都這樣?”
餘邃莞爾。
三分鐘後,Saint道盡途窮,被NSN點掉了轉生石。
同一時刻,Saint四人摘了耳機,除了老A面帶微笑,其餘三人盡數落淚,隊裏最小的隊員哽咽的幾乎站不起身。
時洛賽前預測并沒錯,四局下來,不管是天使劍還是其他兩個Saint隊員,已經用命在打,盡全力想要老A走的更遠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