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顧思琪将要進入洗手間時被人截住了去路。
顧俊良仔細打量着她塗得誇張的嘴唇, 跟個好奇寶寶似的問道:“這是什麽口紅?怎麽顏色這麽奇怪?”
以前顧俊良對她的衣着和打扮從不上心, 今天要不是看到顧思琪唇色怪異, 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顧思琪舉起手中的化妝鏡, 看了看,抿了抿唇, 瞬間皺眉。她定了定神,說:“這是豆沙色, 挺好看的啊!”
顧俊良不以為意, “好看倒沒覺得, 這顏色一點也不适合你,反倒讓你看上去顯老了。”
“有嗎?”顧思琪忙又舉起了鏡子。
顧俊良突然湊了過來。
顧思琪不妨有他, 下意識用鏡子擋住, “幹嘛?”
顧俊良一瞬不瞬盯着她下唇,狐疑道:“你嘴唇上怎麽好像有塊斑?”
顧思琪一慌,退後一步, 眼睛眨也不眨,“可能是顏色沒抹勻吧, 我先去補個妝。”
她不等看清顧俊良的反應就跑了出去。
原本打算就在辦公室裏解決問題, 可這會兒她真擔心顧俊良會看出端倪, 索性躲起來。
公共洗手間進出的人太多,顧思琪只好去了老地方。
辦公區與實驗室的交接部位有個休息平臺,顧思琪就躲在這裏,拿出小鏡子和之前準備好的沾了卸妝水的棉布,對着兩片嘴唇輕輕擦拭。
擦到下嘴唇時, 她萬分小心,盡管如此,還是牽扯到了傷口,疼得她龇牙。
她嘴唇薄,破了皮之後更是脆弱,擦拭幹淨口紅的殘渣,依稀可以看見傷口處的殷紅。
顧思琪對着鏡子左看右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五官頓時擰在了一起。
“顧小姐?”
突然的聲響吓得顧思琪差點兒摔掉手裏的東西。她倏地扭過頭去,就看到實驗室唯一的一名女實驗員正探頭出來好奇地看着自己。
“您蹲在這兒做什麽?”
顧思琪站了起來,故作鎮定,“沒什麽,我……我肚子疼。”猛地想起了什麽,她忙用手捂住了嘴,甕聲甕氣,“我走了,拜拜。”
女實驗員看着顧思琪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自言自語:“肚子疼捂嘴巴做什麽?”
顧思琪腳步一刻不停,穿行于走廊,地上剛拖過水有些滑,她一時沒剎住,猝不及防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正着。
“小心!”那人扶住她。
顧思琪順勢抓住她兩條裸.露的手臂,站定。
陸凡珂察覺不對,擡起頭來,才發現跟她撞在一起的人是顧思琪。她下意識想躲,卻在迎接着對方的目光時止住了。
顧思琪言簡意赅地說:“我找你有事。”
陸凡珂神色從容,“有什麽事等我去回來再說。”
顧思琪也不糾纏,放開她的手,“那好,我就在你辦公室等着。”
陸凡珂目送她離開,轉過身,重新整理好情緒朝市場部走去。
十分鐘後,陸凡珂回到了辦公室。
顧思琪坐在大班椅上,正百無聊賴玩着桌上那個早已閑置的相框。聽到動靜,她豁的拉開抽屜,不由分說将空相框塞了進去,又豁的一下站起起來。
她看着陸凡珂一步步走近。
兩個人隔着一張桌子默默對視。
陸凡珂視線下移,看着她破了皮的下嘴唇,低嘆:“對不起。”
顧思琪沒有出聲。
陸凡珂去看她的雙眼,那裏面少了平時的清澈,多了些難懂的情緒。她微微思索,輕聲細語,“還疼嗎?”
“你說呢?”顧思琪總算開口,只是語氣略沖。
陸凡珂眸色一沉,“對不起。”
顧思琪見她态度誠懇,自己這麽陰陽怪氣實在不合适,清了清嗓,說:“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陸凡珂茫然。
顧思琪嗫嚅着:“那天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沖動,更不應該不尊重你的意見就那樣對你……”
其實除了沖動,她還有一點點生氣。她氣不過陸凡珂總是支支吾吾,氣不過她無動于衷,更氣不過她居然在那樣欲罷不能的情況下還想着拒絕自己。
她是過後才發現自己矯情,沒錯,她是喜歡陸凡珂喜歡得不能自拔,可是也沒道理逼迫對方喜歡自己。她雖沒有過任何的感情經歷,但也深知感情是勉強不來的。
趁着對方沉默,顧思琪走了過來,她繞過桌子,來到了陸凡珂身邊,隔着一個手臂的距離,想靠近,卻又怯步。
陸凡珂側身面對着她。這麽近距離的觀察,更是能清楚看到她下嘴唇的傷口,心情一下子變得複雜。
從小到大,陸凡珂自持禮貌,就算是在情緒失控時,也很少會動手動腳。可是就在那天,顧思琪撲過來強吻她時,她頭腦一熱,牙關一閉,毫無預兆把顧思琪的下嘴唇咬破了。
說來也是慚愧。
那是她們第三個吻,第一次有了唇舌間的較量,但卻是摻雜在一片血腥中進行并結束的。
陸凡珂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失控,更沒想到顧思琪會這麽兇猛,居然在被她咬傷之後還這麽勇往直前地對她進攻。
血的味道随着倆人的交纏、碾磨漸漸升溫,融化,最後演變成了一種別樣的味道。陸凡珂在短短的窒息下嗅到了一股濃郁而暧昧的味道,濕滑,黏膩,牽扯不清,綿延不絕……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迷失的,也不記得自己是這麽反客為主摟住了顧思琪的腰,更不記得兩個人是如何從站立的姿勢變成卧倒,最後擁抱着一起滾落在涼涼的木質地板上時,陸凡珂的意識蘇醒了。
她拼着最後一絲理智将顧思琪推開。
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吹着冷氣卻都各自出了一層的汗。她們一個在上一個在下,衣衫不整發絲淩亂,誰也不比誰好看多少。
顧思琪掙紮着還要起來。
陸凡珂卻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看着她流血的下嘴唇,沉聲說:“別鬧了。”
如果不是因為顧思琪胡攪蠻纏,她嘴唇上的傷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嚴重。
良久的沉默讓密閉的空氣變得漸漸稀薄,陸凡珂突然感覺悶熱,她稍稍錯開視線,“擦藥了嗎?”
顧思琪搖頭。
“為什麽不擦?”陸凡珂語氣陡然淩厲。
顧思琪嘟囔着:“擦了藥還得擦口紅,還不如不擦。”
陸凡珂狠狠瞪她,“都這樣了你還敢擦口紅?”
顧思琪無所畏懼,拔高聲線,“不擦怎麽行,你是想讓我天天戴口罩,還是要讓我頂着這個明顯的傷口天天接受別人的注目禮?”
行啊,還學會狡辯了。
陸凡珂默了默,無可奈何地說:“不管怎樣還是得先把傷口處理好,否則感染就麻煩了。”
顧思琪又怎麽會不懂這個道理?這次她沒有反駁。
“藥呢?”陸凡珂自顧自地說:“你不會也沒買吧?”
顧思琪下巴點了點桌面。在她手邊,放着一面小鏡子,一管口紅,一瓶生理鹽水,還有一包醫用棉簽。
陸凡珂分別拿起來看了看,最後捏着那瓶生理鹽水問她:“只有這個?”
“嗯。”
顧思琪昨天回來的路上就去了藥店,那店員見她傷口已經止了血,患處也不大,就只給她拿了瓶消炎水。
買藥的過程不到一分鐘,顧思琪卻經歷了一場難言的尴尬。
給她拿藥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盯着顧思琪下嘴唇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戲谑地說:“美女,你這傷口是被什麽咬破的吧?”
顧思琪臉一熱,卻是不動聲色,冷冷淡淡,“你猜對了,我這是被塊木頭咬傷的。”
那男的表情變得相當玩味。直到顧思琪付了款離開了,他仍是沒想明白木頭怎麽能把人咬傷。難不成那木頭成精了?
思緒拉回。
顧思琪看着身邊還在認真研究生理鹽水的人,直截了當地說:“我傷口癢了。”
陸凡珂猛地擡起頭來,視線定格在她下嘴唇處,“現在擦嗎?”
“當然了。”
不然她拿一大堆東西過來做什麽。
陸凡珂一會兒看看手裏的東西,一會兒看看她的嘴,猶豫了大概五秒鐘時間。
“你去那邊坐。”
顧思琪乖乖走了過去,像小學生一樣坐好,挺胸,擡下巴。下嘴唇撅起……如果不是傷口破壞了美感,她的唇形和唇色相當誘人。
陸凡珂拿着東西過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面。她頓了頓,擡手,心無旁骛地用沾濕的棉簽在傷口處點塗。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她知道顧思琪正虎視眈眈地審視着自己,所以剛塗好,她就急于撤離。
顧思琪早有防備,及時抓住她的手腕。
陸凡珂保持着彎腰的姿勢,目光如水,輕聲,“我得先把棉簽丢了。”
顧思琪遲疑了一下才放開。
陸凡珂轉身把棉簽丢進垃圾桶。
還沒等她直起腰來,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顧思琪貼得她那樣緊,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凹凸有致的輪廓。
想到這裏,陸凡珂腦海中浮現那天的畫面。
顧思琪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面前,滾燙的透着少女獨有香味的身體貼了上來,牢牢困住了她。
同一天的下午,顧思琪問她:“剛剛有感覺了嗎?”
陸凡珂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沒有。”
天大的謊言。
長這麽大,陸凡珂幾乎沒有說過謊話。她習慣了對一些隐晦的事情保留意見,可是卻在面對顧思琪一次比一次熱烈的攻勢時,她違背原則地撒謊了。
她發現自己居然也會口是心非,她信誓旦旦地說不會對顧思琪産生欲.望,可是那個帶着血腥的吻卻令她徹底迷失了……
當時,她用她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很好地壓制住了體內的欲.望将顧思琪推開。可是現在,當顧思琪從背後緊緊将她鎖住時,她動彈不得。
“思琪。”
“噓……你別說話。”顧思琪腦袋左耳蹭着她後腦勺,聲音悶悶的,“先聽我說。”
陸凡珂閉上了嘴,讓身體放松。
顧思琪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你不是對我沒有一點感覺,你是擔心我爸對嗎?”
就算再神經大條,顧思琪還是能從那天下午那個充滿血腥的舌吻裏感受到了陸凡珂身體的反應。這個女人很會隐藏自己,可是她卻連自己的身體也克制不住了,這說明什麽?
答案不言而喻。
陸凡珂脊背一僵。
顧思琪再一次從她身體的反應得出了結論。果然被自己說中了。
她将腦袋移開,身體撤離的同時,人繞到了陸凡珂的身前。
陸凡珂眉心緊擰着,像是被什麽難題被困住了,微啓唇,澀然,“顧總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
顧思琪伸手堵住了她的嘴,搖頭,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只想知道,你對我到底有沒有感覺?”
其實顧思琪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卻想親口聽她說。
陸凡珂眼神閃爍,好幾次想要避開,每每都被顧思琪強硬地扳了回來。
“到底有沒有?”顧思琪上前一步,身體幾乎與她的貼合。
陸凡珂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将她的手拿開,垂眸,一字一頓,“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自己。我承認,我對你有感覺。”
顧思琪心口“怦”地被什麽撞了一下。
“我也是。”她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盡力穩住聲音,“既然我們彼此喜歡,為什麽不好好在一起?”
“原因你知道。”陸凡珂的回答殘酷又現實。
顧思琪反握住她的手,義無反顧地說:“不要怕。我爸很愛我,對你也一樣。”
陸凡珂欲言又止。
她連死都不怕。
顧思琪最怕她沉默,心情開始忐忑,改為兩只手捧住她的手,反複揉搓,小心翼翼,“以前你總是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底,可我希望以後你能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好不好?”
她的眼眶悄然泛紅,水汪汪的,晶瑩的淚水挂在眼角,搖搖欲墜。
陸凡珂在這一刻恍然發現,顧思琪是真的長大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沒腦子的大小姐,她知道利用人的軟肋,知道怎麽能讓自己乖乖束手就擒。
陸凡珂沒有回應她,空着的那只手擡起,将她眼角将要墜下的眼淚抹去。
低下頭,她在顧思琪緊張到青筋凸起的手背上烙下一吻,久久沒有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經常抽,看不到更新請退出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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