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個吻
第二十九章
易蒹葭十二點那會兒剛好講了一個女鬼重生的鬼故事,寒夜裏冷風涔涔,她不禁縮了一下脖子,後背一陣冷似一陣。
當一輛警車緊跟着前面那輛車停在她面前的時候,易蒹葭還是沒有忍住,滴滴沒有叫到,竟然叫來了一輛警車?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人扯住,那人動作之快,快到讓易蒹葭都以為自己撞見了鬼。
等她回神,自己身旁的車主已經發動了車子。
易蒹葭偏過頭去——
到嘴邊的罵語及時止住,眼睛瞪得大大的。
劍眉桃花眼,淚痣高鼻梁,薄唇黑襯衣,這個男人幾乎滿足了她所有的蘇點。
她還沒有開口,男人低沉出聲,“你放心,我以前玩過賽車,警察追不上我的。”
等等!
聽他話裏的意思,易蒹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你……啊!”
易蒹葭剛想問,他方向盤一個打轉,整個車在空蕩的路上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輪胎摩擦地面産生的聲音刺激着易蒹葭的耳膜。
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遇見瘋子了。
“坐穩了。”
易蒹葭緊緊抓住把手,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也不敢想,她大聲地尖叫,一聲高過一聲,終于男人受不了她的魔音灌耳,車速慢了下來,如鷹隼般的眼神看了一眼後視鏡,“好了,應該追不上來了,現在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要躲警察了吧,你犯了什麽事?現在你還要去黃山區嗎?”
湊!
果然!
這個男人竟然把她當成逃犯了?
“你……”易蒹葭剛想解釋,就迅速捕捉到了他話中的信息,指着他說道:“你你你你……你就是那個廣告狗?”
祁修嘴角一抽,“廣告狗?”
三秒鐘後,車子剎住。
“下車!”
易蒹葭沒想到祁修竟然真的會來接自己,原本靠着這張臉對他的初次印象還不錯,想不到還不是一樣,她氣得直接打開車門,一摔扭頭而去。
祁修擡手看了一眼時間,他皺緊了眉頭,幾乎沒有思考直接打開車門追了上去,“你去哪裏?”
“要你管啊?你不就是怕我連累你嗎?”易蒹葭懶得和他這樣的人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如果真的犯了什麽事,我勸你還是趕緊去警察局自首吧,争取寬大處理。”
易蒹葭心底嗤笑,到底該說他傻還是單純呢?
她停住腳步,直接在祁修面前站定,臉上轉瞬變化,看起來委屈極了,“我丈夫在外面吃喝嫖賭,欠了一屁股債,他走的時候把這些債都安到了我的頭上,我走投無路了,東躲西藏的,我還有個三歲的孩子要養活,我……”
易蒹葭捂住整張臉,嗚嗚咽咽的,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給感動了。
如果連這種狗血的劇情他都能相信的話,那就證明他真的是個傻子。
“你欠了多少錢,我來還。”
風起,語落,易蒹葭的心頭有些刺癢,她就這樣捂着臉,糾結了許久終于将手放下,忽而扯出一個笑容,上手拍了拍祁修的肩膀,“傻子,你還真當真了啊,我們才見了一面,你就這樣相信我,就不怕我騙你嗎?”
祁修肩膀一縮,“有一個人曾經和我說有時候救一個人就在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當中,也許我會成為那百分之一呢?”
寒風下,易蒹葭的頭發被吹得蓬亂,她将發絲攬起,“那個人一定是騙你的,今天謝謝你了,至少讓我知道了這個世上還有比我更傻的人,我也不算是那麽倒黴了。”
易蒹葭打了個噴嚏,兩個人之間固有的那層尴尬氣氛被打破,她率先開口,“送我回去吧,我的行李還在門口放着呢。”
“好。”
兩個人還沒有走進車裏,易蒹葭忽然開口說,“我會支付你車費。”
祁修沒有說話,轉頭隐了笑——
車上,易蒹葭累極了,她靠着窗戶閉上了眼睛,夢裏她回到了小時候的鎮子,一切都沒變。
“醒醒……醒醒……”
易蒹葭聽到聲音,不舍地從夢中醒來,她睜開惺忪睡眼,搓了搓有些黏膩的臉,放空幾秒才清醒過來,她轉過頭去,“還要麻煩你跟我去黃山區一趟了。”
“沒事,反正你會付錢給我。”祁修嘴角翹起,手指揉搓着什麽。
她扁扁嘴,“知道了。”
易蒹葭剛下車,還沒有來得及拿行李,就聽到了樓道裏傳來了嘈雜,再看過去的時候,她整個臉都僵住了。
秦菲和她那個男朋友被警察押着走了下來,他們好像沒有看到她似的,就這樣從她的身邊走過,直到後來易蒹葭都不知道自己曾經生活在怎樣的地獄與天堂之間。
荒唐的事太多,易蒹葭只當自己做了個夢,警車離開,她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同情心不該泛濫至此。
祁修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她的身旁,從她的手中接過行李箱,說道:“你還想在風裏站多久?”
“哦。”易蒹葭咳嗽一聲,将手邊另一個小的行李箱也裝了進去,随後貓着腰鑽進車內。
黃山區距離這邊有些距離,差不多要一個小時,易蒹葭過了困勁,開始翻看自己的微博,祁修從後視鏡中看了她一眼,“你剛剛分手?”
“明知故問。”易蒹葭冷冷說道。
祁修被怼得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咳嗽了兩聲,“那個廣告真的不是我發的,是我的小侄女。”
“我知道了。”易蒹葭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在看什麽?”
“看微博啊。”
“那個……”
易蒹葭終于忍無可忍了,她直接把手機收了起來,雙手掐腰,“你要是覺得我好看就光明長大地看我,要是覺得我不好看就別偷偷看我行不行?”
易蒹葭的每句話都像是藏了刀子似的,刺激着林漸生對她的固有印象,他慢下車速來,“你看吧,我不打擾你了。”
“最好是。”
易蒹葭拿出手機來,她看着手機屏幕上映出來的人影,忽然想起祁修說的那些話來,她攥緊了手機,忽然扭頭說道:“你是整容醫生對嗎?”
祁修控制好車速,也控制好自己的心跳,“嗯。”
“幫我整容吧。”
哧地一聲,車子差點撞到護欄上,祁修的額頭上都已經冒出了細汗,他猛然看向身旁的人,“你說認真的?”
“嗯,我說認真的,怎麽?有錢賺你不開心嗎?”
這根本就不是有錢賺和沒錢賺的關系好不好。
他靜下心神來,緩了一口氣,“你為什麽整容?想讓你那個前男友後悔?”
“我要是說為了讓我自己變得更美你是不是覺得有些虛僞?我承認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但是我也想做出一些改變。”
“整容不是那麽簡單的,你不知道這中間會發生什麽的。”
“那又怎麽樣?我有錢,怕什麽?”
“……”林漸生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可能會死人的。”
易蒹葭冷哼一聲,“你是整容醫生,你跟我說這些?”
林漸生盯着她的眼睛,發現那裏面的光彩還是和以前一樣,他握緊拳頭,“我不會讓你死,但是我希望你慎重考慮,做完之後你還有半年的恢複期,你要是能夠等待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只要活着,無論整成什麽樣或者有什麽後果,我自己承擔。”
事後易蒹葭想起來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麽會那麽勇敢,大概是因為置死地而後生,沒有什麽能夠失去就不會再害怕,就如同當晚的林吻星一樣。
夜冷,風清,月亮格外明。
易蒹葭透過車窗窺見了路邊招眼的廣告牌,忽然喊了一句,“停車!”
這一聲落地,吓得祁修一腳剎車踩下去,還沒等他開口問,旁邊的女人就氣勢洶洶地跑了出去。
他承認,那一刻他被吓到了。
嘩啦一聲,祁修分神瞬間那塊罩住廣告牌的玻璃就已經被易蒹葭手中的高跟鞋敲碎了一個大洞。
女人的高跟鞋果真是殺人利器。
他壓下驚吓,趕緊解開安全帶下車。
“你這是做什麽?小心被別人看到。”
易蒹葭不為所動,呵呵笑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支剛買的紀梵希小羊皮,她用牙拔掉蓋子。
火紅色代表了她現在所有的心情。
鐘讓抱怨她不化妝,可是他卻不知道她只有在他面前的時候才不去顧忌那麽多,因為她以為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那些花裏胡哨的虛僞填充。
果然這還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易蒹葭帶着這樣的怒氣,直接把廣告牌上的鐘讓給塗上了猴子屁股,看着他雙頰突兀的紅,似乎并不過瘾,她接着翻翻包,只有一支kiss me的眼線筆。
她拔開蓋子,剛想上手,一股涼意就從手腕上傳來。
目光轉過,她語氣平靜,“不要攔我。”
祁修眼裏的她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朋友似的,他抓住她的手腕,悄悄偷換概念,“你這口紅不少錢吧?用在這上面值得嗎?”
“不用我才會後悔。”說完,易蒹葭直接把祁修的手打掉,眼線筆在鐘讓的臉上走過,一張麻子臉映入眼簾。
易蒹葭将口紅和眼線筆轉頭扔掉,掐腰欣賞自己的“大作”。
祁修看着這詭異的畫風,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緊接着說道:“你要是想通過畫畫緩解失戀的傷痛,我建議你去報個班,你的畫功實在是有待加強。”
易蒹葭似乎這時候才真正注意到祁修的存在,她白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回到車裏。
祁修開始有點懷疑人生,為什麽他要淩晨三四點出來陪一個陌生女人瘋……
不。
準确的說要五點了。
祁修撫平袖子,蓋住腕表後提步鑽回車內。
他側頭看了一眼易蒹葭,從她那張明淨的臉上竟然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傷感。
她真的是被分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