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士也談情
正月十四,周一,水煙古城,天氣晴朗。
水煙古城是我們這座城市中一處很有名氣的名勝古跡,方圓數裏,四面環水,景色宜人。幾千年前曾經是一個諸侯的領地城池,幾千年後被開發再利用,成了全國有名的旅游景點。
早晨八點,我和沈薇薇相約在水煙古城內,身邊環繞着春秋時期就遺留下來的護城河。
“你今天不用上班的?”這是沈薇薇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這不是見你失戀了麽,幾天過去了,也不知道你好點沒。女人都是那種看上去越沒心沒肺心底越糾結的動物,怕你想不開,就帶你出來玩玩。”
“那你特意請了一天的假?”
“不是。”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薇薇,“我逃班了。”
沈薇薇笑容可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鄭重其事了起來:“我不用你陪,回去上班。”
我笑:“騙你的,九點鐘這裏有一個萬人相親大會,我們公司負責搭建電腦抽號平臺。老黃怕出什麽漏子,讓我來幫忙維持現場。”
“哼,假公濟私。”
“嘿,你倒是說說,我濟什麽私了?”
沈薇薇跑到一旁的商店裏買飲料,懶得搭理我。
九點一到,水煙古城的工作人員拿着個由鐵榔頭改造而成的巨大棒槌,使出吃奶的力氣狠狠地一棒子敲在了一面銅鏡般的大鑼上。
“砰”地一聲,震顫人心的共鳴在心底響起,又緩緩向古城周圍傳去。
相親大會正式開始。
這種頗具重金屬氣息的開場讓我突然間領悟到相親完全不同于戀愛,看形勢倒更像是一種談判,一場戰争。男女雙方從相親的第一刻就各自擺出價碼,談收入、談家庭、談性格愛好,卻絕不會談愛情,仿佛婚姻這種事情完全是和愛情無關的;相親的過程中,有共識、有分歧,會讨價還價、會求同存異、會相互博弈,卻絕不會甜言蜜語你侬我侬,它給我們傳達了一個信息:組成家庭的衆多元素中根本就不需要花裏古哨的戀愛。
我和沈薇薇傻愣愣地看着我們面前的一對男女的對話。
男的年輕帥氣,女的成熟豐滿。
男的先說:“你好,我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我是一名工程員,今年二十三歲,現在在一家私企裏面做項目維修師。”
女的說:“你好,我是一個平面設計師,今年二十四歲。如今在一家企業裏當總經理助理。我對你很滿意。”
男的說:“我也對你很滿意,一會兒結束之後我請你吃飯吧。”
女的說:“好的,吃晚飯再去看電影好不好?”
......
沈薇薇完全是看呆了,轉頭問我:“相親就是這麽簡單?我原本還擔心我未來嫁不出去呢,現在想想,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啊。”
我樂了:“我覺得你多擔心一點還是有必要的。我們看到的這兩個人,一個叫做周敏,另一個叫做夏迪,都是我的同事。倆人早在幾個月前就談戀愛了,你多大了,還相信一見鐘情?”
“暈死,那他倆還來這邊相親幹嘛?”
“一麽,是給相親會捧捧場;二來,小兩口,追求浪漫呗!”
相親會分為五場,每場十分鐘。一場結束時由電腦系統打亂號碼重新配對,旨在讓剩男剩女們本着貨比三家不吃虧的原則,找一個合适的價位把自己推銷出去。
這次活動的主辦方策劃得相當完美,甚至找了個茅山道士坐在了場地的一角,一身黑色長袍,胡子留得老長,專門為相親的男女算命看姻緣。
一場結束,工作人員鳴金收兵,一衆男女們開始喝茶吃東西,養精蓄銳等着一會兒再戰沙場。
“走吧,我不想再看了。”沈薇薇說。
“怎麽的?是不是發現自己的條件不足以滿足市場需求,頓感壓力巨大,不敢再看了?”
“我是覺得,人一旦出來相親,其實就已經對自己的愛情認慫了。”沈薇薇說,“我還想再相信幾年愛情呢。”
“好吧,有小敏和夏迪在這兒守着,也不會出什麽狀況。”我早就惦記着古城裏的游樂場了,“我們去玩摩天輪?”
“好。”
“兩位留步!”在我倆即将走出相親大軍的包圍圈時,一個聲音叫住了我們。
我轉頭一看,那個道士。
“兩位不想看看姻緣?”道士低着頭練毛筆字,不看我和沈薇薇一眼。
不得不說,這逼裝得可真到位。
“你會什麽?”
“怎麽收費?”
我和沈薇薇同時問道。
“手相、面相、生辰八字、星座、血型、星象、風水,都可以。”道士變魔術般地拿了兩張椅子請我們坐下,“我随便說,你們随便給個十塊二十的。提前說明,我不給已婚夫妻看姻緣。”
“為什麽不看?”沈薇薇傻傻地問,一下子就掉入了道士的提問陷阱。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我搶在沈薇薇前面說:“放心,我們不是夫妻。你就随便看看面相吧,說準了,不準不給錢。”
“兩位今天不是來相親的。”
“那當然,相親的手上都有號碼牌的。”我說。
“兩位不是情侶。”
“當然不是,情侶都牽着手呢。”沈薇薇說。
“你們倆現在都是單身。”
“廢話麽,要不是單身來找你看什麽姻緣?我倆又不是流氓。”我說。
“你們倆有緣,将來有在一起的可能。”道士摸着胡子說。
“能夠遇到就是有緣,而且這世上任何兩個人都有成為情侶的可能。”沈薇薇繼續配合我。
道士卻絲毫不怒:“如果你們倆将來真的成了,會很般配。但是---”
“但是什麽?”沈薇薇又一次沒沉住氣。
“但是---”道士笑着翻我一眼,“你倆要真的在一起,卻很難。”
“憑什麽這麽說?”我不服。
“天機不可洩露,你就說我說得準不準吧?”
我耍無賴:“不說點道理出來,我們可不會給你錢。”
道士沒話了,想了一會兒又無奈地說:“從一開始,你們倆就想着逗我玩,拆我的臺,不是誠心來求姻緣的。而一般真心想跟對方結為伴侶的人,就算不信算命,也會對看姻緣的人抱有尊重,說明你們根本沒有那份心,所以說你倆走到一起很難。”
“還有呢?”
“你們兩個配合得這麽默契,簡直是臭味相投,難道不是很般配?”道士得意地笑。
我歪着頭問沈薇薇:“你說,我們該不該給他錢?”
上午半天我們玩得都很開心,幾乎玩遍了水煙古城的每一個游樂項目。雖然這是利用上班時間滿足一己私欲,但老黃如果知道一定會原諒我的,一定的,恩!
直到最後走不動了,沈薇薇才大煞風景地問我:“李蔚然的事情,你準備怎麽辦?”
我又想起了昨天在天語雅閣面對李蔚然的情形,懶洋洋地說:“不辦!人家也不容易。”
沈薇薇聽了我的話鎖緊了眉頭。但很可惜,這一幕我卻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