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溫暖的屍體(二十三)
秦朗有些心慌。
和秦朗親昵了一番後, 淩良進了浴室。秦朗只好裝作自己是普通喪屍,本能追随食物的腳步跟上。
淩良見他跟來, 甜蜜道:“小黏包……過來,老公給你洗澡換衣服。”
秦朗看着淩良的表情,一股寒意從背脊上湧上來。秦朗克制住情緒和表情,空洞的目光看着淩良,動作僵硬地挪過去。
淩良又拿出一個手铐,将秦朗的雙手分開靠在浴室裏。
市區确實已經停電了, 但好在還沒斷水。淩良将浴缸放滿水, 用異能将水加熱, 邊加熱邊試水溫:“寶貝,你是不是很冷?身體都涼冰冰的, 不過沒關系……洗個澡就暖和了。”
秦朗神情木然地看着他。
水溫很快調好,是最舒适的溫度。淩良撕開秦朗的衣服, 畢竟讓一個喪屍脫衣服實在太麻煩了。
很快,秦朗身上那套穿了一周以上的衣服終于和秦朗說了分手。
淩良的目光在秦朗被咬的那條手臂上停留了一瞬。他摸了摸秦朗那條毫無傷痕的手臂,用濕熱的毛巾開始給秦朗擦拭身體, 暧昧道:“寶貝還是進化的呢?真厲害, 傷口都愈合了。不過我咬你的地方你怎麽沒消除了呢?是舍不得嗎?”
淩良低笑了兩聲, 深情道:“我真愛你秦朗,我也舍不得你……”
秦朗心髒驟然收縮, 渾身僵硬。趁着淩良蹲下身擰毛巾的間隙, 低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淩良。
給秦朗收拾幹淨後, 淩良拿起之前準備好的衣物。別墅都是原主十八歲買的, 衣服也是十八歲準備在別墅裏的,過了十八歲就沒怎麽發育,現在穿也能穿得下。
淩良握着秦朗的腳踝,正在給他套內褲。淩良揉了揉秦朗冰冷精致的腳踝,忽然擡頭目光灼熱地望着秦朗:“浴室,這個姿勢……以後可以試試……”
秦朗答不出一個字。
這和他之前料想的可以說完全不一樣。他預想的,他是一只喪屍,但還殘留着一定的情感和記憶,和只會吃人的喪屍是不同的。但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只和外面沒有區別的喪屍,而淩良,就像是個戀屍癖的變态。
晚上,淩良将秦朗鎖在床上,抱着他入睡。
淩良睡得并不安穩,夜裏驚醒過好幾次,每次醒來都會确認一遍秦朗是否還在自己身邊,緊接着就會狠狠擁住秦朗冷冰冰的身體,纏綿地說好一會兒情話才再度睡去。
淩良又一次睡着了,秦朗張着嘴,隔着皮帶深了一口氣,那雙淺色眸子裏一瞬間漫出水霧。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将淚逼回去,因為淩良似乎又要醒了。
第二天早晨,天氣突然降低了幾度,秦朗眨了一晚上都睜着的雙眼,意識從熟睡中醒來。
秦朗被綁在床上,他動了動腦袋,從卧室的窗戶向外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起霧了,初冬的霧。
淩良不在房間裏,也不在別墅裏,他的車也不見了,好像是走了。
秦朗皺了皺眉,淩良去哪了?他動了動身體,猶豫着要不要給自己松綁喘口氣。
就在這時,外面有了動靜,秦朗聽出來了,那是車子熄火的聲音。
是淩良回來了。
他從昨天的窗戶邊翻進來,手中還提着一個黑色的袋子。他進屋後,回頭看了一眼門。門完好無損,整棟別墅就只有被他破壞的那一扇窗。
他猜測,秦朗是一路從博物館逃到這裏,鎖上門後,不讓自己出去,也不讓別人進來。孤零零的在這裏停止呼吸,又孤零零的在這裏開始漫無目的的游蕩。
想到這裏,淩良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廚房就立刻回到卧室,給秦朗松了綁。
他摸了摸秦朗的臉,心疼道:“寶貝別怕。我不會再丢下你一個人了,我只是出去給你找吃的了。現在可以起床吃飯了,乖。”
秦朗雙手被反鎖着,嘴還是被皮帶綁着。聽見吃飯,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淩良出了卧室,他跟着出去,到了廚房,看見淩良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東西後,秦朗心跳開始狂亂。
那是一截手臂,人類的手臂。鮮紅的血在斷處流着,看得出來,還很新鮮。
秦朗不敢置信地盯着淩良鎮定自若地拿着那截手臂在水槽裏洗幹淨,若淩良此刻回頭,一定會發現秦朗的胸膛正在劇烈起伏着。
秦朗的目光很快從那截手上挪開,移到廚房雙開冰箱上。那裏面,會不會淩良放着剩下的,鮮血淋漓的人類血肉?
淩良為他殺人了?他真的瘋了,他只是一只喪屍啊,就算不吃東西也不會死,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就在秦朗腦子一片混亂的時間裏,淩良已經将手臂放在砧板上,抽出案臺上的刀,細致地将手臂上的肉切割下來放進瓷盤中,而剩下來的骨頭還連着一些肉。他想了想,拿着刀從手臂的肘關節處砍了起來,想将手臂砍成合适的長度,好方便秦朗一會兒啃。血沫與骨渣濺在淩良溫柔的臉上,畫面殘忍又血腥,驚悚萬分。
但淩良,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那并不是他同類的手臂,而且一截今早從超市裏買來的,準備炖給秦朗吃的豬骨底料而已。
秦朗慌了,也徹底後悔了。他不該變成喪屍,更不該讓淩良眼睜睜看着他離開。
秦朗表情呆滞的再次被淩良綁住,綁在餐桌椅上。
椅子并不是木椅,是一種不知名的石料,不僅重還很堅固。
淩良邊綁邊哄道:“乖一點。我喂你吃飯。食物是我早上出去找到的,運氣還不錯……不過我知道你挑嘴,別人咬過的地方我都切掉了,剛剛也洗得很幹淨,你可以放心吃……”
別人咬過的……秦朗心裏松了一口氣,應該是淩良遇到了喪屍在吃人,殺了喪屍撿了一條手臂回來。
沒為他去殺人就好,沒……
等等!如果,如果淩良不是恰巧遇到,那他是不是還是會去給他找來活人,然後一刀一刀割下那人的血肉,給自己當早餐?
秦朗呼吸一滞。
他望着那個走進廚房去端瓷盤的背影,不該是這樣的,淩良不該變成這樣……快醒醒,淩良,你快清醒點!
很快,淩良端着一盤分割成合适大小的肉回到了秦朗面前。
秦朗紅着眼睛盯着淩良的臉,那是帶着憤怒的。
淩良卻并沒有太過驚訝,反而還道:“你在生氣,寶貝。因為你是進化的,所以知道我是在囚禁你,你很不滿?”
淩良苦惱地嘆了口氣,溫暖的手輕撫着秦朗的臉,哄道:“可是,我怕我一放手,你就又從我眼前跑掉了啊。我真的,不想再讓你離開我了。原諒我好嗎?你看,我都給你帶來了新鮮的食物,你要還覺得餓,我一會兒再給你去找找,所以,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這一瞬間,秦朗清楚地認識到,淩良恨他。所以即使他成了最普通的喪屍,他也要将他關起來,養着,讓他永遠不能離開。
秦朗忽然帶着笨重的椅子朝淩良撲過去,嘴裏“嗚嗚”的發着聲音,他腦子裏不斷響起“OOC警報”的聲音,但他更不想看着淩良繼續瘋下去。
淩良拿着盤子躲過秦朗突然的襲擊,劍眉微微皺了一下,也不太高興:“怎麽還更生氣了呢?”
秦朗雙眼通紅似血,嘴裏不斷發着聲音,可淩良的皮帶勒得太緊,那些聲音根本不成聲,聽起來只不過是喪屍的低吼。
系統手忙腳亂:“別亂別亂!你再OOC下去會被強制彈出世界的,那樣你這具身體就真的死了,目标人物在這個世界裏就再也沒辦法和你重逢了!”
秦朗喘了幾口氣,逼着自己冷靜下來。OOC警報慢慢解除,他的眼神也恢複成淩良所理解的氣憤。
淩良皺着眉,正要開口,卻不料秦朗再次沖撞過來,他手中的瓷盤碎在地上,血肉也同樣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
淩良看着地上的東西,緊皺的眉頭片刻後松開,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甜膩又寵溺:“真是拿你沒辦法,一定要吃最新鮮的嗎?”
秦朗心髒都還在微微發顫,屆時聽見淩良這句話,惶恐的心情又湧了上來,而在幾分鐘後看見淩良擺上餐桌的東西後,他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一根膠管,一把鋒利的刀,一盞酒精燈。秦朗瞪大雙眼看着淩良冷靜地挽起袖子,露出有着結實肌肉的手臂。
秦朗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就像當初他離開淩良時淩良的反應一模一樣,猶如瀕死的魚。
不要,淩良,別那麽做!求你了!
淩良見秦朗的目光緊緊鎖在他露出來的手臂上,一副果然如此的口吻,“看來你真的喜歡的是這種……不過份量可能不會太多,畢竟你不讓我死,我得活下去……”
愛意中又裹滿了恨意的一句話。
秦朗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心髒仿佛被刀片絞碎,那巨大的痛楚和悲傷他用盡了全部力氣掩蓋,他不能,不能真正表現出來,否則淩良就真的徹底失去他了。
淩良恨他是對的。他現在也痛恨自己。用生離死別考驗愛人的人,那麽殘忍,那麽自私,那麽不負責任,那麽……愚蠢!
秦朗,你這個騙子!你覺得這不是你的世界,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就可以自私地将一切乃至生死都當做一場游戲。但你想過他嗎?在他眼裏,這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炙熱的愛情,跳動的生命,都是真實的。他的世界裏,所有的希望被掐滅,什麽也無法挽回,于是他只好開始自欺欺人。
他死了,就在你狠心抛下他的那一刻,和你一起死了。
所以現在的答案你滿意了嗎?品嘗到勝利的果實了嗎?
明明只有,錐心刺骨的痛。
秦朗仰着頭,淩良的手臂就在他的頭頂。封住他的皮帶終于松開,随之落入口中的,滴落在臉上的,便是淩良溫熱的鮮血。
腥甜美味,又充滿了苦澀。
秦朗閉了閉眼,極力掩去洶湧的情緒,只洩露出百分之一,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喚道:“淩……良……”
正拿着刀要削掉手臂上的肉的淩良動作猛然滞住,這一瞬間,他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你喊我什麽?”淩良低頭恍惚地看着滿臉鮮血的秦朗,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已經褪去方才的猩紅,淺淺的,帶着悲傷,望着他。美好的猶如畫卷,那般不真實。
淩良的刀跌落在地上,與大理石的地板碰出清脆的聲響。他遺忘了手上的新傷,任由鮮血不斷從傷處湧出來,雙手死死扣住秦朗的肩膀,從昨晚到方才溫柔的面容終于崩裂,帶上了兩分猙獰和兇狠,“你剛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淩……良……”沙啞的聲音就像枯樹枝擦過玻璃窗,完全不及他原本的音色十分之一。
然而這在淩良耳中,卻比任何聲音都來得動聽。他顫着雙手,一周的強度訓練讓他的手掌變得粗糙了些。他似乎也想到了,動作放得很輕,細細地撫着秦朗的臉。怕重了,什麽就會被他捏碎——大概是夢。
“你……你還記得我……”淩良張着嘴,哽着喉嚨,深深呼吸了一下,仿佛是終于活過來了一般。
看見淩良的模樣,即使秦朗再怎樣忍耐,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淩良似乎有點慌張,忙用指腹擦拭着秦朗的淚水,“別哭別哭……寶貝別哭……不對,哭吧,想怎麽哭就怎麽哭,喪屍怎麽會哭呢?你不是,你不是喪屍……你是我的秦朗,真好,真好……”
淩良像一個精神病一樣,又笑又哭。
秦朗不忍看他,側開雙眼,低下頭去看淩良的傷口,他怕他的情緒也會像眼淚一樣控制不住。
淩良的傷口很深,小半塊肉已經挂在手臂上了,鮮血還在流着,已經淌濕了秦朗的半邊肩膀。透過衣物,燙得秦朗的肩膀陣陣刺痛。
淩良見他低頭,并沒有将手拿開,反而送到秦朗的嘴邊。不管秦朗還是不是喪屍,不管秦朗究竟還想不想吃他的肉,都無所謂,一起生,一起死。他不想再和秦朗分開。
秦朗伸出舌頭,将淩良的傷口都細致一點點舔過。
鮮美的血液被舔舐幹淨,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淩良看着秦朗的目光充滿了慶幸。治愈的異能,和唐小柔一樣,一定是秦朗在轉變之前用異能治療過自己。
但是……
淩良伸手探在秦朗的頸動脈上,沒有脈搏。他又貼在秦朗的心口處聽了聽,也沒有心跳。秦朗的身體還是死亡的,和一具屍體一樣。但他還記得自己,即便是屍體,也并不冰冷,帶着溫暖,帶回了淩良的心跳。
秦朗看着淩良既喜悅又哀傷的表情,呆呆的眨了眨眼,他的情緒基本上已經穩定下來了。
淩良也看着他,漆黑的眼中終于不再是一片黑暗,裏面有了光亮,臉上溫柔的表情也不再是表面,那溫柔融在眼中,驅散初冬的微寒。
他給秦朗解開了繩子和手铐,重重地将秦朗擁進懷裏。
[叮,淩良――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95。]
[叮,淩良――黑化值-50,當前黑化值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