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Chapter 89
楚钰一說還有作業要寫,姥爺就不留他了,送出來還跟譚莉莉說:“丫頭,以後有機會再跟楚钰來家裏玩啊。”
譚莉莉:“好的好的。”
六點多,天已經全黑了,樓道燈昏暗,楚钰偷瞥了眼傅正銘,卻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只覺得他好像周身都散發着黑氣,融進了夜幕裏。
連姥爺都沒看出來傅正銘不高興,但楚钰和他朝夕相處耳鬓厮磨,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察出他心情,心底悄無聲息地蔓延出些微內疚。
出了門,譚莉莉總覺得哪裏不對,也不知道還要不要再演下去,好在楚钰主動道:“我的事我叔都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再演了。
譚莉莉松口氣,但緊接着又想起自己在客廳裏拉着楚钰海誓山盟仿佛傅正銘是那棒打鴛鴦的王母娘娘,合着人家什麽都知道,怪不得楚钰不配合,頓時尬得頭皮發麻。
但是她這邊糾結不已,傅正銘和楚钰卻沒心思管她。
一個默默走在前面,一個跟在他身後,雙手插兜,注視着他沉默的後腦勺。
氣氛還是很緊張。
譚莉莉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緊張,也沒人跟她解釋一下。
上了車也沒人說話,開了一個多小時,到學校門口。
楚钰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了謝:“今天謝謝你。”
譚莉莉擺了下手:“多大點事,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傅正銘看過來。
楚钰忙道:“沒有下次了。”
譚莉莉吐吐舌,心想着這叔叔可真夠嚴格的。被送回來連跟傅正銘道謝都不敢,連忙跳下了車。
傅正銘重新開動車子。
車裏終于只剩下倆人了。
傅正銘還是沒說話。
楚钰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到了家裏,楚钰先洗了澡,等他出來傅正銘半點沒拖延也去洗了。
楚钰茫然地在床邊坐了會,手機叮咚一響。
莉莉絲:“你叔好吓人哦,他沒罵你吧?”
楚钰:“沒有,謝謝你了,有時間請你吃飯。”
“不用啦,今天不是已經吃過了嗎。”
楚钰還是決定再請她吃一頓,譚莉莉也沒堅持:“學弟就是太客氣了,好啦,我要去哄我男朋友啦,白白。”
楚钰放下手機,吐出口氣,耳邊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嘩水聲,想着傅正銘回來,他們還沒好好說一句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過了許久,傅正銘出來,發現楚钰把燈給關了,只留了床頭燈,床上被子小山一樣拱着,竟是睡了。
傅正銘擦幹頭發,将毛巾扔到一旁,心底輕嘆一聲,坐到床邊,盯着人看了一會。
小孩閉着眼睛,眼睫輕顫,昏暗裏模樣依稀柔和,俊秀出色,鼻梁挺直,唇形姣好,下巴藏進了被子裏,顯出幾分乖巧。
傅正銘不覺已伸手撫上他面頰,輕蹭了下,正要拿開,卻被按住。
楚钰睜開眼睛,明亮黝黑的貓眼巴巴望着他,像只漂亮名貴的小貓,帶着點委屈。
傅正銘有氣又哪裏發得出來,掐了下他臉。
這就委屈上了,他這個一回來就突然頭頂青青草原的還沒委屈呢。
楚钰往這邊蹭了蹭,伸手邀請般拍了拍旁邊枕頭。
手機響起來,傅正銘拿過來一看,卻要起身。
“傅叔叔……”傅正銘到底沒走開,後背撲過來柔軟的一具身體,一雙手交扣在他小腹前,被抱住了。
傅正銘一頓,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是公司的事,你先睡。”
楚钰悶悶不樂,但還是聽話地松了手。
楚钰本還想等傅正銘,但後半夜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覺起來,傅正銘已經不在身邊了,不過右手邊倒是有睡過的痕跡。
傅正銘一貫起得早,但這還是第一次,倆人躺在一張床上,楚钰卻覺得跟以前自己睡沒什麽差別。
早餐只有他自己,傅正銘出差剛回來,總公司也有不少事,一早就出門了。
楚钰沒什麽胃口的一個人吃完了早餐。
傅正銘本打算早點回家,但剛處理完工作,卻接到傅瑤電話。
他匆匆趕到醫院,傅瑤正紅着眼眶站在病房前,看到他來才像松了口氣。
“中風,半身不遂,醫生說他以後很可能會一直這個樣子,很難恢複了。”
一切早已在預料中,可真的到了這地步,傅瑤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傅正銘倒是面色沉靜,往病房裏看了一眼,說:“盡管給他治,請最好的醫生和護理。”
傅瑤嗯了聲,勉強笑了笑,打趣似的:“以後可算是能安分了。”
傅正銘問她:“老太太那邊什麽反應?”
“奶奶她還不知道,”傅瑤嘆氣,“她現在年紀有點大了,有點忘事,好像有老年癡呆的跡象,我國慶帶她去看醫生,醫生還給她開了藥,我有點不太敢告訴她。”
“瞞也瞞不住,傅川不回,她總會知道,盡管說。”
傅瑤答應下來,沉默片刻,又說:“對了,那個楊淺應該沒有去找你吧?”
傅正銘冷道:“她沒那膽子來找我。”
傅瑤不禁皺眉:“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着她了,也沒見她來找傅川,不知道去哪了。”
“她掀不出什麽大風浪來,不用太在意她。”
傅正銘從醫院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換鞋時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見屋裏昏暗,正要開燈,一雙手卻冷不丁從他身後探過來,捂住了他眼睛。
傅正銘一怔。
楚钰帶着笑意的聲音脆生生響起:“Surprise!”
傅正銘失笑:“什麽日子,還有驚喜?”
楚钰趴在他背上:“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就是想給你驚喜。”
到了客廳,楚钰給兩只杯子倒上酒:“歡迎回家,工作辛苦。”
桌上又是紅酒又是燭臺,還有牛排,竟是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
牛排的賣相看着不像出自餐廳大廚之手。
“自己做的?”
楚钰讓他坐下:“我跟Verge的廚師現學的,你試試。”
傅正銘細致地把牛排切好,嘗了一口,是他最喜歡的五分熟,口感剛剛好。
楚钰期待地看着他:“怎麽樣?”
傅正銘放下刀叉,卻并未急着點評,反而喚他:“楚钰……”
楚钰一聽他這時候還這麽叫他就知道不好,擰了下鼻子:“你要訓我嗎?”
桌上是楚钰精心準備的晚餐,甚至還浪漫地點了蠟燭,黑椒牛排的香味飄過來,傅正銘一聽他這軟乎乎的語氣,又不好在這時候開口了。
“先吃,很好吃,叔叔很喜歡。”傅正銘舉起杯子,碰了碰他的,“今天允許我喝一點?”
楚钰:“嗯。”
“回來看到你,叔叔工作就不覺得累了。”傅正銘溫聲道,“在國外,每天工作之餘就是想你,想早點回來見到你,知道你周末去姥爺那,叔叔行李都沒回來放,直接就去了那邊。”
結果卻看到那一幕,雖然第一眼他心裏翻江倒海難以置信,但緊接着便猜到了楚钰的想法,也猜到那姑娘應該是楚钰找來演戲的,後來事實證明也的确如此。
傅正銘見楚钰默默不出聲,大有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的架勢,也不再接着那危險的話題說下去。
“今天忙了一天,下午你傅瑤姐姐打了個電話給我,我去了趟醫院。”
楚钰連忙擡頭:“去醫院幹什麽?”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傅川中風成了植物人,住院了。”
楚钰啊了一聲,有些認真地觀察傅正銘神色。
傅正銘喝完了杯中的酒,又去拿酒瓶,但還是很識趣地先看了眼楚钰。
楚钰忙道:“你今天可以多喝一點。”
傅正銘給自己又倒了半杯。
“老太太身體也不太好,有得阿爾茲海默症的跡象。”
楚钰和他碰了碰杯:“我爺爺也有……”
還挺嚴重的,過年那時候他回去,爺爺已經徹底不記得他了,之前至少偶爾還能想起來他。現在打電話回去,往往都是奶奶接,爺爺不認他,只認他唯一的已逝的兒子楚建民。
這個燭光晚餐的話題有點沉重,傅正銘後來又喝了一點,把牛排吃得一幹二淨。
楚钰自己嘗,才發覺牛排做的有點失敗,還是有點老了,黑胡椒放多了有點嗆,但是傅正銘什麽也沒說。
回到樓上,楚钰先洗了澡,出來後,傅正銘在窗邊打電話,目光掃過他,并沒有異色,但挂了電話卻突然快步過來,一手握着他腰,推得他倒退一步撞到牆上,一手掐着他下巴,狠狠吻下來。
楚钰摟着他脖頸,嘗到了口中的鐵鏽味兒,下巴也被掐得生疼。
楚钰實在受不住才推了推他:“等,等下,你先去洗澡。”
傅正銘還是咬了下他唇:“小混蛋。”
楚钰确定傅正銘又有點醉了,紅着臉哄他:“好了,你快去洗澡吧。”
傅正銘洗完出來,清醒不少,聽到房間裏有砰砰砰的游戲音效和說話聲。
“我靠了,楚钰你不厚道,你他媽帶女朋友回去都不跟我說!”
楚钰語氣蔫蔫的,帶着困意:“你在學校。”
戴天明:“你給我發張你女朋友照片。”
楚钰:“發什麽,回學校就分手了。”
戴天明震驚:“什麽?”
楚钰給他叔潑髒水:“傅叔叔不讓我早戀。”
戴天明:“淦,傅叔不會棒打鴛鴦了吧,你都大學了還不讓你早戀,太過分了吧。而且不能啊,你叔讓你分手你就分手?”
楚钰感覺到了床邊的窸窣動靜:“對,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永遠都聽我傅叔叔的,反正我也不喜歡她。”
戴天明驚了,沒想到楚钰竟然還有當渣男的潛質:“你是說不喜歡那女生,那你怎麽和她在一起?還有,你也不能太盲目了,怎麽能你叔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呢。”
楚钰:“因為全天下我最喜歡我叔,和他相比其他所有人都無關緊要。”
他默默在心裏補充,除了姥爺。
戴天明:“你再喜歡你叔,那也不能當愛情啊,又不能和你叔在一起過一輩子,以後還不是要結婚生子……”
“誰說不能。”察覺到傅正銘已經躺到身邊,楚钰撂下這句話就自雷退了游戲。
沒了聒噪的戴天明和游戲背景音,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傅正銘伸手把人抱進懷裏。
楚钰把手機扔開,擡手摟住他脖子,腿也擡起來,八爪魚般纏住了他傅叔叔。
這麽暧昧又親密的姿勢,任人也板不出死人臉,傅正銘無奈又縱容地嘆氣:“你啊……”
楚钰在他唇角親了親:“不許再生氣了。”
傅正銘:“還知道我生氣?”
楚钰摸摸他硬朗的下颌線:“我還知道,這次你受委屈了。”
傅正銘被他氣笑了:“我怎麽受委屈了?”
楚钰抱緊他,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承擔不起失去姥爺的風險,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你們倆都是我心底最重要的人。但是姥爺年紀大了,我只能委屈你了。”
傅正銘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最後只能摸摸他頭:“叔叔跟你發脾氣了嗎?”
“就是你不跟我發脾氣,我心裏才不好受……”
“這件事,你事先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楚钰:“你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你就先斬後奏?”
“反正你不是也跟姥爺承認了我有女朋友嗎?”
他理直氣壯地說完,就被傅正銘敲了一個暴栗。
“現在反倒是我的錯了?”
楚钰翹翹嘴角:“嗯。”
“還敢嗯!”傅正銘簡直被他氣死。
楚钰卻還膽大包天,撞上去,貼着他唇:“我都做燭光晚餐哄你了。”
傅正銘:“讓你這小祖宗纡尊降貴了。”
楚钰:“你差不多可以了。”
楚钰臉熱乎得要燒起來了:“我還買套套和那什麽了……”
傅正銘:“……”
唇上有軟軟的觸感,楚钰毫無章法地親吻着他,傅正銘終于忍無可忍,狠狠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