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湯鏡湖
這段時日很是嗜睡,而這困意,卻是越來越無法抵擋,醒來之時大都是在午夜,這期間只聽紙鳶說洛漓來過幾次,只不過自己都是在沉睡,卻也不知。
天氣逐漸開始悶熱起來,南淩地處南方,氣候潮濕,養出的女子也是水靈靈的,婀娜多姿,而尹塵卻不似身邊的女子一般小鳥依人,身高也是高出許多,這王宮,也恐怕只有王後能與她平視,難怪她一身男裝,雖不似洛漓挺拔健壯,在他身側也沒有惹人懷疑,這毒,為何洛漓不曾沾染,而偏偏自己卻難逃一劫,究竟是誰,想要如此隐晦的置她于死地?
走出月雪殿,竟是如此貪戀這清醒的時刻,不自覺的想起了那片莺氲花海,自己那晚睡的沉睡,興許也是花香濃郁的緣故,只可惜了這宮中唯一一處的清新雅致。
不自覺的走到了莺氲閣,竟發現有燭光閃爍,踏入的瞬間仿佛有兩道身影搖曳,尹塵一時間愣在了門檻之間,驟然轉身,卻又好奇心倍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下定決心,轉身,踏入那方淨土,兩邊沒有了昔日的生機盎然,光禿禿的泥土已經幹涸,裸露在月光下,擡頭,燭光閃爍,似乎覺察到了院中的異常,站起身,卻只有一人輪廓。
走出卧室,臉色竟蒼白如紙,讓尹塵心中一頓。
“才多久不見,洛泱為何如此憔悴?”快步走上前,男子身上的茶香味頓時讓頭一陣眩暈,洛泱伸手攬過搖搖欲墜的身體,卻不想牽動了手臂,頓時悶哼一聲。覺察到異樣,不由分說的拉過眼前男子的手臂,還未來得及掀起,鮮血就染紅了外衣,輕輕拉開袖口,露出纏滿繃帶的手臂,眼中的溫度驟然冷了下來。
“是誰傷的?”聲音有不容拒絕的威嚴。
“無妨。”抽出手臂,不做它言。
“你這方土地,可曾有人踏入?”尹塵聲音不似平常,帶着一絲質疑,更多的卻是濃濃的擔憂。
“塵兒不用擔心,這傷,是我應該受的,”眼中帶着一絲淩然,“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疑惑的望向眼前的男子,這閑雲野鶴的背後是怎樣的撲朔迷離?
“若是有人敢傷你一分,我必讓他雙倍奉還!”這異世,只有你是真心對我,沒有試探,沒有算計,不問我身世如何,也不問我有何目的,洛泱,你這份信任,我只要在這異世一日,必定當湧泉相報。
“塵兒,其實,你大可不必…”望着眼前的女子,竟不知如何開口。
“你也不必,”坦蕩的回應,“你也說了,總有一天,我會明白,其實,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我。”轉身望着看似貧瘠的庭院,“為何不種上其他草木?”
“心裏裝着莺氲,便容不下其他了。”
夜風溫暖和煦,如絲緞一般拂過臉頰,又是睡意來襲,來不及轉身,便沉沉倒下,洛泱快步向前,卻在看到那一襲紅袍之後腳步戛然而止,女子被打橫抱起,洛漓眼中盡是心疼,許久,擡起頭,“她的毒蔓延到哪一步了?”
“一月之久,毒素已經深入五髒,若還是找不到下毒之人,恐怕不足四十日,便深入大腦,到那時,便回天乏術了。”洛泱眉頭緊鎖。
“若真如此,恐怕只有最後一步了。”
洛泱猛然擡頭,“不可,這南湯之地盡是兇險,王兄可知這一去生死難料?”
“朕不會有事的,”低頭望向懷中女子,“也不會讓她有事。”
“若是要去,也是臣弟去,”望向女子的時候眼中有不易察覺的柔情,“臣弟願意替王兄走這一趟。”
“你的傷不宜再奔波,好生靜養,”轉身之餘,“可知這湘淋一事與莫玄是否有牽連?”
“莫玄雖野心勃勃,卻也是知輕重之人,這埋于水庫之物,中途被人掉了包,”頓了頓,“具體是何人,臣弟還未查明。”
“辛苦你了。”終身一躍,消失在靜谧的月色中。
一路躲避夜巡的侍衛,到達月雪殿之時,已是下半夜,小心翼翼的放下懷中女子,手掌撫向臉龐,臉頰因雪赤而呈現出異樣的紅霞。
“你的率真,從未在朕面前展示過一分。”微微加重掌心力度,卻因不忍而作罷,最後輕嘆一口,只身來到窗前。皎潔的月色如瀑布一般傾倒在紅色單袍上,洛漓背身而立,睡意全無。
醒來時在搖晃的馬車裏,尹塵警覺的起身,手掌不自覺的握成拳,如同驚弓之鳥。看着如此防備的舉措,洛漓不免有些不悅。
“可是做惡夢了?”想要數落,出口的竟是關懷,連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這是哪?”防備不減,不依不撓的想要尋求一絲安全感,仿佛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心裏便有一絲安穩一般。
“馬車裏。”微微阖上鳳目,不多做解釋。
“你要帶我去哪?”心中滿是疑惑,“微臣身體欠佳,恐怕無法替君上辦事。”
“去南湯,抑制你身上的雪赤。”
“你如何得知?”面色一怔,卻又微微垂下眼簾,“我這毒,本是無解,你又何必浪費時間去抑制。”
“湯泉之水地處熔岩周圍,又溶有上千種溫性藥草,至少可以保你兩年不受雪赤困擾,”轉頭望向眼前女子,“南湯之地不比其他,此次前往可能困難重重,朕自作主張了,你怕不怕?”
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桀骜不馴的男子,“你為何如此對我?”
“南淩人才緊缺,朕不想失去。”面色不改,嘴角玩味十足。
尹塵心中一暖,不再反駁,許久,掀開布簾,“我不怕。”執行任務時,自己什麽地方沒去過,曾經在山谷中的低窪處遇到巨型水蛭,自己的右臂差點失去,軟體動物本就是尹塵的克星,倒不是因為它有多可怕,這種心理上的抗拒是實實在在的危險所無法比拟的。自己本就時日不多,橫豎都是一死,只是洛漓,你大可不必随我一同冒險。
“可是,朕害怕。”這回答卻是讓尹塵始料未及的,轉頭看向身邊的男子,“朕害怕自己越是想保護,越是會失去。”
馬車一路南行,尹塵入睡頻率越來越高,若不是有腕表記錄時間,早就失去了時間概念。
“這小小儀器便可記錄光陰?”這幾日,尹塵不時盯着手腕,洛漓也好奇的詢問。
“嗯。”
“你怎知它不會損壞?”
“只要我動,它就會動,若是不刻意損壞,在我有生之年它都為我所用。”
“此物倒是新奇。”
掀開簾布,四周林木越來越密集,幾近酷暑,周圍雖有陰涼,卻也抵禦不了空氣的悶熱。馬車終于停下,洛漓面色有些嚴肅,“只能到這了,馬車無法進入,你們在此等候,尹塵,随朕進去。”
望着眼前瘴氣缭繞的森林,不容分說的為尹塵帶上面紗,這一次,卻沒有以往的抗拒,洛漓嘴角上揚,義無反顧拉起尹塵,二人瞬間就消失在一片氤氲中。
霧氣太大,即使洛漓在身側,卻也無法完全辨認出完整的輪廓,只能憑指南針的指向辨別方向,一路南行。周圍是一片濕熱,腳下有些打滑,尹塵因長時間睡眠身子本就虛弱,很多次險些摔倒。
手掌被握的有些生疼,感受到了女子的不适,卻不敢放松,害怕稍有不慎便會分開一般。
突然手臂一陣刺痛,麻木感瞬間貫穿了半個身子,握着尹塵的手掌逐漸失去知覺,轉頭,小指般粗細的白色粘蟲不知何時已經緩慢的爬過裸露的皮膚,留下令人作嘔的透明黏液,手臂的麻木逐漸加重,迅速撥開蟲子,只是轉眼間,身邊突然空了。
“尹塵!”臉色一沉,失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森林中如鬼魅般飄蕩着,卻無人應答。
心急如焚,這樣随時入睡的狀态若是遇到食人蟻後果不堪設想,此刻的懊惱差點讓洛漓失去理智,是自己太過一意孤行,将她帶入如此危險的境地,而自己卻根本沒有能力護她周全!
失去了方向感,森林的茂密遮擋了陽光,只能依據本能行走,嗓子已經沙啞,汗水順着額頭劃過尖銳的臉龐,這一瞬間,心髒之間仿佛被刀劍劃開。
忽然間霧氣急速消散。森林仿佛到了盡頭,待眼前完全明朗時,一泓碧湖展現在眼簾,四周的樹木呈環形,圍繞着湖邊向外蔓延,一圈一圈似乎将這湖水藏于心髒地帶。
“是鏡湖。”手臂的麻木開始遍及全身,眼前模糊一片,這小小的蟲子毒性不小。
突然一襲白衣在前方出現。
“尹塵!”聲音失去了力度。
前方的白衣似乎并沒有聽見,如同木偶一般向鏡湖走去。
“尹塵,停下來。”聲音逐漸微弱,如同蚊蠅。
白衣轉身,“你不信我,為什麽?”來不及看清,就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