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滋生間隙
尹塵也微微張開嘴巴,早知道莫太師權傾朝野,野心也是不容小觑,可他畢竟是南淩的元老,若是南淩亡國的謠言傳開,對他也是百害而無一利,這其中的關系,越來越錯綜複雜了,只是,洛漓,你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刺史府耳目衆多,若不是我得空溜出來只怕這消息很難傳遞給你,這風險,冒的有點大。”眉頭緊鎖,似乎在抱怨昨日行動的不便。
“其實,你若是以此為借口推脫,朕也不會怪你。”若無其事的語氣,卻掩飾不住深深的算計。
“若真如此,只怕君上又要多疑微臣居心叵測了。”洛漓怎會毫無其他準備的将此事完全交由于她,這份信任,無非是另一個試探罷了。
“靈女對此事有何見解?”并未多做解釋,也算是默認。
“微臣參不透。”
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眼前的女子,胸前的起伏不似以往,算是動怒了,許久,輕嘆一口氣,“尹塵,朕只是害怕。”
“那為何不索性放棄?為何要一再如此?”
“為何要放棄?朕不想放棄。”
這回答,卻是讓尹塵疑惑了,擡頭看向眼前的男子,嘴角的一絲邪魅轉瞬即逝,仿佛不曾有過。雅間之外的争吵讓二人頓時心生警覺。
“你們是什麽人!掌櫃!為何會有人無故打擾!”
“客官,你們找什麽?”
“走開!”随即是跌倒的聲音,呻吟之聲此起彼伏,尹塵應聲而起。
手突然被拉起,下意識的縮回,卻掙脫不了,反而被拉的更緊,“不到出聲。”熟練的來到上座的字畫前,掀開字畫,那一塊磚似乎與周圍并未接契,洛漓緩緩推進,卻不想周圍背對着入口的拐角處随着磚石的深入而裂開了一道縫隙。
尹塵睜大了眼睛,居然是密道,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品軒”字樣,自己同洛漓出發時不也是在一間茶樓的掩護下進行的嗎?當時是破曉,尹塵并未仔細關注,想來這茶樓,應該不似普通的茶樓那般簡單。
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洛漓拉進了狹窄的空間,身後的開門聲與石門的關閉聲幾乎同時進行,瞬間隔住了那一室喧嚣。
密閉的空間總是讓人心生恐懼,因為沒有光線,所以無法預知未知的危險。感受到了手掌滲出的汗水以及急促的呼吸,洛漓微微握緊手掌,“別怕。”
心跳突然慢了半拍。仿佛罅隙之地的初見,兩人也是這般。
密閉的隧道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四周彌漫着糜爛的腐味,突然腳下一滑,預想的跌倒未來得及發生,下一秒就被拉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臉頰邊緣,想要推開,卻被抱的更緊。
許久,緩緩松開,聲音有一絲沙啞,“小心腳下的青苔。”
轉身繼續前進,手卻依舊沒有放開。
尹塵盡量側着身子,以免碰到周圍的石壁,南方天氣溫和,所以石壁上方偶爾會有水滴滴落下來,水滴沿着臉頰滴落到脖頸中,仿佛蠕動的蟲子,讓人心生厭惡。
終于看到了光亮。仿佛黑夜中的燈火,讓人貪戀。加快腳步,想要快一點走出這令人窒息的狹窄。
出洞口的一瞬間仿佛重生,兩人背後都被汗水浸透,眼睛因為長久未見到陽光而有些許的不适應,尹塵下意識的擡起手想遮住這突如其來的照射。
轉身,發現密道的出口在極其隐秘的路側,周圍布滿了半人高的雜草,若不是仔細尋覓,斷然不會發現。
突然眼睛的餘光瞟到了一節深褐色,仔細打量,卻背後一寒,只見那一節節的褐色前有兩根上下浮動的須,枝節兩側的爪子吸附在洞口兩邊的土壤上,只是瞬間,就利索的進入了那片漆黑。尹塵打了個冷戰,卻是硬生生的咽下了那一聲叫喊。這條大約手指粗細的蜈蚣若不是兩人的動靜也不會爬出這洞穴,那方才經過這隧道時究竟還有什麽?
這樣後怕卻隐忍的表情讓洛漓樂的開心。
“若是害怕,就叫出來,真是不知你這女人倔強到這般地步到底為何。”轉頭,看到那一抹戲谑的嘲諷,剛才的感動蕩然無存。
“叫出來有用嗎?”恢複了往日的冷漠,卻不知看在洛漓眼中,盡是不悅。
“你若是只刺猬,朕就拔了你這一身防備,看你還能如何傷人傷己!”
打趣的言語,卻是讓尹塵不免微笑,“君上又何嘗不是呢?”
跳上主幹道,已經有馬匹等候在路邊,悠閑的吃着嫩芽,洛漓跳上馬背,伸出手,“帶你去個地方!”策馬奔騰,卷起一地塵土。
到達時已經幾近黃昏,站到那一方高處俯瞰,尹塵不自覺的捂住嘴巴,眼下大片大片的藏青色随着風吹猶如浪花,一波一波直至一望無際的遠方,讓人心曠神怡。夕陽四射,仿佛給那片花葉鍍上了一層金黃。
“莺氲花!”尹塵的眼神泛起了迷離之色,“之前在莺氲閣初見,只覺得這單薄的花葉連成一片甚是美好,卻沒想到連成花海竟是這般動人心魄!”
“也只有洛泱能将只綻放在莺氲谷中的氤氲花移植到宮中,”洛漓眼中有不易察覺的怒意,“你與他交情倒是深的很。”
“宮中生活無趣,莺氲閣倒不失為一個躲避俗世的世外桃源。”轉身望向身邊男子,“這宮中盡是君上的溫柔鄉,可這溫柔鄉卻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微臣的衣冠冢。”
“你在怪朕?”之前看到這花海的喜悅此刻已經如數退去,周身被冷漠僞裝個徹底,卻是讓洛漓怒意更深。
“微臣不敢。”
“你不敢?”洛漓嘴角微微抽動,“你表面恪守本分,可你的心卻是高的很!”
“微臣對這天下沒有興趣。”識趣的撇清關系,未來得及轉頭,下巴被禁锢住,頭被迫偏向眼前的男子。
“那你告訴朕,你為何對燭之影這般執着,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朕,朕告訴你,省的你浪費時間卻也查不出所以然!”
下巴上的疼痛讓她說不出話,眼中的怒意油然而生,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瞬間被甩開,身體失去禁锢,卻因為慣性倒向那一片花海,下一秒卻被拉進了懷抱,不滿的掙脫開,穩住身體,平息怒意,許久,“我想知道,君王淩天消失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為何?”掩去那一絲心疼,望着眼前的女子情緒的轉變,竟有說不出的失落。
“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倒不如不說,”尹塵席地而坐,面朝花海,“我對這天下沒有興趣,也不屬于這裏,更不屬于任何人。”
“不屬于這裏?”思考許久,“你想找到命定的知己?”
“算是吧。”不再多做辯解。
“你要的是一心人。”不再是詢問的口吻,卻多了小心翼翼的試探,“若不是一心人,你斷然不會委屈了自己。”
“一個人的心就那麽大,如何容得下。”雖是回應,卻也是在提醒自己。
洛漓也是席地而坐,兩人面向那一片藏青色,沒有再言它。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光輝竟蓋過了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