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罅隙之地
“啪嗒!”
額頭上的汗水劃過堅挺的鼻梁,最終滴在臉下腐爛的的枯葉上,尹塵微微睜開眼睛。
安靜的森林,潮濕的悶熱,偶爾會有陽光繞過交錯的枝桠,也只是在地面上投下斑駁幾點,無法判斷此刻是何時。·
腦袋有點昏沉,尹塵站起身,眉頭緊鎖。
腳下不斷上浮的熱氣烘烤着鞋底,背後已經被汗水浸透。
這裏是哪兒?明明已經得手。下意識的摸了下胸前的吊墜,燭之影,沒錯,得手了。可是明明是晚上,為什麽會有陽光?到底睡了多久?
來不及思考,偏頭躲過致命一擊,尹塵迅速做好應戰準備。
“幽冥女?”嘴角微微上揚,雖然狼狽不堪,但是身上的凜冽之氣絲毫不減。
尹塵警覺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一頭墨發散落在肩膀,發紅的眼睛略顯疲憊,但絲毫不減傾城的面容,若不是聲音低沉,尹塵會誤以為是童話故事中的妖精。
不對,長發!再仔細打量穿着,紅色長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朱色單衣,手持長劍随時準備将對方置于死地。大腦飛速運轉,難道是穿越?
“燭之影?沒想到真的存在!”掩飾不住的詫異,尹塵下意識的護住胸口。
剛才的殺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好奇。
須臾之間,白色飄過,一陣奇香撲鼻而來。
男子有一瞬間的失神,疑惑的盯着尹塵,眼中滿是不解,“你不是幽冥女?那你為何會出現在這罅隙之地?”
“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又是誰?為什麽對燭之影感興趣?”尹塵有太多的疑問,見男子面色緩和,于是也稍微卸下了一絲防備。
又是白色飄過,香味似乎更為濃烈,男子眉頭緊鎖,向尹塵伸出手,“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微微張開嘴巴,來不及思考,手瞬間被人牽起,下一秒沒命的奔跑起來,無邊的森林,無法辨別方向,就連奔跑都無法讓靜止的空氣流動,只有腳下潮濕的腐爛,伴随着悶熱的濕氣,仿佛地獄般讓人絕望。
瞬間的清涼,只是一瞬間,周邊的景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腳下的腐爛卻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青草和姹紫嫣紅的無名野花,陽光仍然不見蹤影,同樣辨析不出此刻是何時,就這麽一瞬間的跨越,似乎地獄到天堂。
男子停下奔跑,卻比剛才更加驚慌。
“不好,進來了。”平靜的話語,卻掩飾不了無望的眼神。
“為什麽要跑?”平息了些許,尹塵低聲問出。
“我們已經跨越了罅隙之地,幽冥女不會追來了。”
“幽冥女是誰?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這是什麽鬼地方!”
“你真不知道?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醒來就在這裏,你愛說不說!”甩開男子的手,無果,卻被拉的更緊。
“不要亂動,”随手撕下身上的衣物,将兩人的手捆在一起,“這裏有上千個世界,一步走錯可能永遠無法遇見。”
停止掙紮,尹塵的心沉到了湖底,若不是經過剛才的情形,這樣匪夷所思的話讓她這個21世紀的女孩如何相信?只要完成組織給予的最後一個任務,取得燭之影,就可以休假半年,去夢寐以求的馬爾代夫,在那裏過上一段與世無争的世外桃源生活。過去的20年來她從來沒有停止過腳步。身邊的姐妹不斷減少,她從來不敢過問太多,其實,就算是問了,也沒有結果,盡管結果都逃不過那一種可能。
“不用害怕,跟着我。”心跳突然慢了半拍,擡起頭,卻只看到一雙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盯向前方,側面臉龐的線條猶如精心繪制的素描畫,美的讓人瞬間忘記呼吸。
“這裏是哪兒?”收起情緒,尹塵恢複了平靜。
“不要被眼前的景色迷惑,這裏是忘憂谷,也被世人稱之為地獄。”
“那罅隙之地呢?剛剛的白色是幽冥女嗎?為什麽她不會追來?”
“罅隙之地乃忘憂谷與塵世交接之地,幽冥女就是這接壤之地孕育出的靈,她一半是塵世的欲望,一半是地獄的絕望,這兩者交織彙聚成我們剛才嗅到的奇香,會讓人進入夢境,永遠的沉睡,最後被周邊的植物所侵蝕,身體化作養料,最終結成幽冥果,永遠的留在那裏,永世不得輪回。”
背後一陣寒意。
“當然,這幽冥果卻讓人有解百毒之效,”突然的堅定,“此次前來,幽冥果我志在必得!所以,我還是要回到罅隙之地,但是…”
“但是什麽?”
“莫說這罅隙之地從來都是有進無出,現在又踏入了忘憂谷…”
“所以這裏沒有人出去過?”尹塵不自覺的喊出來。
“話雖如此,但是只要一路向南,橫跨弱水忘川,就可返回罅隙之地,而後繼續南行,方可回到塵世,只是這忘川之水,鴻毛不浮,飛鳥難渡,得花一番心思。”
“這也不全是,只要找到比忘川的水密度小的浮具,然後把面積做大,還是可行的。”
“何為密度?”
“你不懂。”環顧四周,卻發現景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單一。
“我不懂?”帶着探究,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子,怪異的服裝,一頭青絲利落的梳到後腦勺,面容精致的看不到任何瑕疵,沒有普通女子的矯揉造作,若不是那一身玲珑有致的身材被黑色緊身衣凸顯出來,真看不出是個姑娘。
“你叫什麽?”
“尹塵,你呢?”
“洛漓。”
許久的沉默。
“所以,我們是要等到太陽出來才能辨別方向嗎?”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忘憂之谷,沒有日出日落,沒有四季交替,有的只是這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心髒瞬間沉到了湖底,方才沒有注意到,現在仔細傾聽,才發現四周寂寥無人,如此詩情畫意的景色中卻絲毫不見與之相稱的鳥語花香,甚至連微風都是奢望,只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腳下傳來,卻更是平添了無望的掙紮。
“的确,最大的恐懼是恐懼本身,地獄之稱名副其實。”由衷的贊賞。
“你不怕?”微微蹙眉,這女子果然與衆不同。
“因為突然想到我有這個。”從腰間拿出指南針,出現“校準”字樣,尹塵轉動指南針,使紅色圓球沿着圓圈滾動一圈,立刻辨別出了東南西北,“這邊是南。”
“這是何物?你如何得知這個方向就是南?”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嘴角邊的嘲諷被盡收眼底。
兩人一路南行,卻再也沒有其他言語,一方面是為了保存體力,因為前方的路途還有多久是個未知數,另一方面也互相不窺探對方的隐私。
忽然聽到湍急的流水聲。
“似乎到了!”尹塵喜出望外,看了腕表,整整二十四小時。“這忘憂谷原來不大。”
“一路南行,确實不大,倘若方向不明确,又或是被絕望所吞噬而停滞不前,卻會命喪于此。能夠走出這裏甚好,只是不知到底行了多久。”
“十二個時辰。”快步順着水聲疾走,前方出現了一望無際的急流,水流由東往西速度極快,仿佛要将湖面上的所有漂浮之物沖向不知名的西部盡頭。“這水流的西部盡頭是哪裏?”
“沒有盡頭,只有無止境的水流。”不做多問,這女子帶給他的驚奇已然太多。“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往南一步比登天還難。”
“事在人為,我從不信天意。”尹塵微微偏過頭,“你難道不是嗎?若信天意,為何會進入罅隙之地,明知道這地方從來都是有進無出。”
突然心裏莫名的酸楚,感覺一直延伸到左手的無名指上,洛漓輕輕握住手掌,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走到急流邊。尹塵抓起腳下的無名野花,用力扔到水面,瞬間沉沒。野草,花瓣,甚至剛剛吃過的壓縮餅幹外包裝,都是一如既往的瞬間沒入水中,仿佛剛才從來不曾存在過。
小心的步入湖邊,欲用水壺灌滿水,“拉緊我。”
突然腳下一滑。
“小心!”下一秒被拉入了懷抱,鼻子重重的撞到胸膛上,尹塵吃痛的皺了眉頭。
“沒事。”松開手,不自覺的揉揉鼻子,然後就拿出剛剛灌滿的水壺,倒出部分在手心,卻感覺重量不及普通水的三分之一。
“這水不是一氧化二氫。”尹塵的表情瞬間沉重下來。
“何為一氧化二氫?”這女人嘴裏總能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話語。
“就是普通的飲用水,通俗來講,就是除非我們能找到密度比它還小也就是比它還輕的浮具,并且要足夠大,否則別無他法。”
“萬物相生相克,這忘川附近一定有你所說的浮具。”
“一路走來除了花就是草,都如同石子一樣瞬間沉沒,你再看看這急流,你告訴我,如何渡過?”突然的歇斯底裏,連尹塵自己都震驚了。
“冷靜一點,否則你會被這無邊的絕望吞噬。”
深呼吸,收起充盈的淚水,“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是瞬間的絕望,被這地獄之氣鑽了空子。”換成普通女子,早已經崩潰了,而她,卻能如此輕易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的內心到底強大到何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