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玫瑰
十幾分鐘後,陸瑾沉在一個路口停了車。
這明顯是一個有些年歲的居民區,不遠處就是幾幢居民樓,粉色的外牆受過風吹雨淋,顏色淡了好幾分,只有底邊的一片還留着原先的顏料痕跡,最上層幾近白色,還是不太好看的死白。
陸瑾沉從車庫挑了一輛黑色商務車,外形低調,且沒被娛記“登記在冊”。
本就是年關,再加上天市這種地方,路上各種豪車來往,百萬起步的不少。
內行的見了陸瑾沉這車,會嘆幾聲,不懂車的,打眼就過,也不會留心。
上了路或許還不顯,但與這地方比起來,這車仍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子殊把車窗降下,盯着一個方向看了好一會,才轉頭對陸瑾沉說:“我下去一趟,最多二十分鐘。”
陸瑾沉:“我陪你。”
何子殊想了想,搖了搖頭。
這邊路口窄,又經常有貨車進出,車臨時停靠是允許的,可必須保證車裏有人,能及時移車,否則可能會把路封上
“這邊不好停車,也不好離人。”何子殊笑了下,從車窗往外一指:“我就去那條巷子,很快!”
說完,何子殊便戴好口罩,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走了出去。
陸瑾沉看着何子殊走進那條巷子,才把車窗升了起來。
當何子殊再度出現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捧花束。
巷子古舊,看着莫名有些潮冷,可因着那四散的人聲,和不知道從哪裏飄出來的煙氣,格外鮮活。
等何子殊上了車,陸瑾沉才看清那花束的具體模樣。
嚴格來說,不像是一束花。
有花、有枝、有葉,淡色調,雖說不似一般花束,看着倒是賞心悅目。
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至于這名家是誰……
陸瑾沉看着何子殊:“自己挑的?”
何子殊把花束放在膝蓋上,系安全帶,笑着說:“嗯,好看嗎?”
陸瑾沉雖然沒鑒出小男友選的這束花,走的是什麽流派,仍舊不妨礙他成為忠實信徒,道:“好看。”
何子殊:“這間花店開了很久了,老板是個畫家,最喜歡畫的就是花,所以挑的花都是最好的。”
陸瑾沉:“以前來過?”
何子殊:“讀書的時候來過,老板跟阿夏很熟,有一次阿夏和塗哥來校門口接我,給我送了一束花,就是這邊買的。後來我想把花養的久一點,就經常過來,就熟了。”
陸瑾沉:“競賽那次?”
何子殊有些驚訝:“你知道?”
陸瑾沉笑了笑:“嗯,塗哥說的,那也是他第一次見你。”
何子殊點頭:“嗯,花是阿夏送的,錢是塗哥付的。”
何子殊說完,又道:“後座那個白色瓷瓶,我看已經放在那裏好久了。”
這車陸瑾沉開過幾次,後座那個瓷瓶就一直放着,也沒人收,何子殊剛剛在看禮物的時候注意到了。
陸瑾沉皺了皺眉:“哪個?”
何子殊往後一指:“就那個。”
陸瑾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盒間,一個白色瓷瓶被壓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個角。
像是不小心混在其中,沒有包裝、沒有綢帶,還跟落了灰似的。
陸瑾沉詭異的一頓,然後開口:“喜歡?”
何子殊點頭:“嗯。”
他在白英那邊上課的時候,梁也和白英閑着無事,會教他一些茶道、花藝,說是跟練字一個道理,可以靜心。
茶室就有一個白色瓷瓶,跟這個很像。
所以何子殊看見的時候,便讓陸瑾沉拐了個方向。
白英和宋希清喜好相像,白英喜歡,或許宋希清也會喜歡。
何子殊眨了眨眼睛:“可以拿來做花瓶嗎?”
陸瑾沉:“可以。”
何子殊點頭,把花束放好。
在車即将啓動的瞬間,何子殊卻從花束的第二層塑紙包裝下,單獨取了一朵出來。
一朵紅玫瑰。
是除了那整捧花束外,唯一有單獨包裝的一枝。
處處彰顯着“我們不一樣”。
被藏在夾層間,所以陸瑾沉沒看見。
何子殊耳尖有點紅,捧着手上的花,沒看陸瑾沉,開口:“這些是給宋老師的,這個…是給你的。”
陸瑾沉慶幸何子殊在開車前,把這東西拿了出來。
否則他可能把不穩方向盤。
看着何子殊開始泛紅的臉頰,陸瑾沉沒接,也沒說話。
何子殊等不到回答,只聽到“啪嗒”一聲。
他下意識擡起眸子來,眼前立刻落下一片陰影。
陸瑾沉傾身,擡手,沒有接過玫瑰,只是握住何子殊拿着玫瑰的那只手,貼着掌心,直到兩人十指相扣,吻了過來。
玫瑰被抵在兩人相貼的掌心間,斜斜搭着。
根莖上的刺已經褪淨,只留下滲着清液的尾端,殘存着一點稀薄的小突起,不痛也不癢。
何子殊呼吸輕顫,眼睫撲扇,等到一吻作罷,下意識縮回指尖。
這、這玫瑰花燙手。
在玫瑰花即将掉下的瞬間,陸瑾沉總算慢悠悠接過。
笑了笑。
比起手上這朵。
他覺得眼前這個眼尾泛紅的人,更像一朵小玫瑰。
他的小玫瑰。
這是陸瑾沉第一次在外面吻他。
車外就是來往的行人。
這個認知讓何子殊緊張到手心都有些冒汗。
陸瑾沉莞爾:“他們看不見。”
藝人的車,防窺膜是最基本的設備,尤其是陸瑾沉這種級別的藝人,新車落地第一件事就是齊全裝備。
因此從外頭的視角來看,當真是漆黑一片。
何子殊心裏自然清楚,可知道是一回事,緊張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偏頭看着窗外,佯裝鎮定,道:“我知道。”
陸瑾沉得寸進尺:“那再親一次。”
何子殊:“…………開車。”
兩人到陸家本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在車駛進山莊的瞬間,何子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宋老師平常都住在這裏嗎?”
陸瑾沉沒多想:“嗯。”
何子殊直覺有哪裏不對:“那我第一次去白老師家的時候,為什麽宋老師會說順道找白老師晨跑?”
這順道…好像不是很順。
陸瑾沉:“……”
沉默了一陣,陸瑾沉決定說實話:“為了看你。”
何子殊:“嗯?”
陸瑾沉:“那天想見你,特意去的,第二次去試鏡場地,也是想你了,還有第三次。”
何子殊還處在震驚中,聽到“第三次”,眉頭瞬間蹙起。
第三次?
他好像不知道還有第三次。
陸瑾沉:“從劇組回來那天,來了一趟,你在睡。”
何子殊頓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個果酒?”
那天晚上,他喝的是果酒,就跟在宋易的“一江水”裏喝到的一模一樣。
家裏并沒有存,宋易也不可能隔着個安市送過來。
那就只能是宋希清。
因為那酒,本身就是宋易送給宋希清的。
何子殊把陸瑾沉話中的意思,翻來覆去倒了兩遍,才開口:“所以宋老師都知道了嗎?”
陸瑾沉笑了下:“嗯。”
何子殊一時無言。
陸瑾沉道:“你宋老師不想給你什麽心理負擔,讓我帶你回家過年,她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再潛移默化的暗示你,她對你成為她第二個兒子這事,喜聞樂見。”
何子殊垂眸,快速眨着眼睛:“可現在我……”
陸瑾沉笑着幫他說完下句話:“已經是她第二個兒子了。”
何子殊:“……”
陸瑾沉:“她原先不知道。”
何子殊:“那現在呢。”
陸瑾沉:“也不知道。”
何子殊:“那你怎麽…也不跟我說。”
陸瑾沉笑了:“跟你說了,你還敢來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最開始陸瑾沉是用“送平安符”這個借口,把人騙過來的,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何子殊潛意識裏都只是“拜訪前輩”。
兩人剛确定關系不久,一下子從“拜訪”到“見家長”,節奏太快了,陸瑾沉怕何子殊更緊張,索性循着最初的設定。
宋希清不知道,何子殊也不知道。
何子殊一怔。
的确。
現在,他能明顯感受到“陸瑾沉母親”這個身份牌搖搖晃晃,好像又有壓過“長輩”的趨勢。
兩人說話間,車庫門已經打開。
陸瑾沉停好車,從後座把東西拿上,朝着何子殊伸出手。
何子殊:“?”
陸瑾沉輕笑:“天黑了,牽好。”
何子殊懷裏捧着花,又抱着那個白瓷瓶,悶聲開口:“不牽。”
說完,繞過陸瑾沉,徑直往電梯走去。
陸瑾沉慢悠悠跟在身後:“多走走也好,熟悉一下,以後總要住這的。”
何子殊頓住腳步:“……”
陸瑾沉半攬着人,帶進電梯:“還緊張?”
何子殊沒答。
陸瑾沉:“在今天之前,我比你更緊張。”
何子殊這才擡頭看他。
陸瑾沉輕笑:“怕你不跟我回來,怕你被劉夏拐跑。”
何子殊正欲開口反駁,電梯“叮”的提示音響起,他這才發覺兩人靠得太近了,于是趕忙往旁邊撤了一步。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宋希清朝着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宋希清今天穿得很家居,一身藕紫色的針織裙,頭發微微束着,化了個淡妝,看着格外溫柔。
陸瑾沉的父親像是剛從外頭回來,西裝還沒脫下,周身的疏離氣息因着臉上的笑意淡了好幾分。
兩人出了電梯,手上的東西被家政阿姨接了過去。
何子殊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宋希清先把人拉了過來:“是不是瘦了?這幾天吃的不好?”
何子殊淺淺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笑得眉眼彎彎:“沒瘦,還長了點肉。”
陸父摘下眼鏡,看着何子殊,笑了笑:“子殊是吧?”
何子殊微微彎身,颔首:“打擾您了。”
幾人都圍在這電梯門口,陸瑾沉怕他家小男友緊張,于是叫住家政阿姨,道:“周嫂,那花和瓶子給我吧。”
陸瑾沉接過她手上的物件,對着宋希清開口:“拐了幾條街,特地給你挑的。”
宋希清自然知道陸瑾沉的意思。
而且白英早之前就跟她提過,在給這孩子講戲的那段時間,她茶室裏的那些花,經常讓他幫着照料,現在見人這麽用心,心下開心,道:“好,就放正門口那幅畫下面,顏色看着也配。”
陸瑾沉随口又說了兩句,把人帶到一邊,把花和瓶子遞給何子殊:“我說了,你送什麽她都喜歡。”
何子殊臉又紅了下,專心開始擺弄花束。
花藝這東西,向來能靜心,何子殊又是做什麽都專注的性子,于是沒過多久,心思就都在花上了。
絲毫沒注意到陸瑾沉和宋希清就在不遠處看他。
他垂着眸子,小心剪着枝杈,頂上的燈光淺淺覆在身上,看着格外柔軟。
宋希清越看越滿意:“怪不得這麽多人喜歡。”
陸瑾沉不可置否。
“你也護緊點。”
“感覺是瘦了,體質這方面,還是沐然好,多吃幾頓就養回來了。”
“這花挑的很有眼光。”
“這花瓶……”
宋希清說着說着,頓住了。
半晌,扭頭看陸瑾沉:“好像有點眼熟?”
陸瑾沉淡淡道:“嗯。”
宋希清:“就小易說從拍賣場上拍下,要送我的那個什麽瓷器古董?”
陸瑾沉:“嗯。”
宋希清:“……”
陸瑾沉:“他不知道,你別說。”
宋希清笑了:“行,反正擺着也是擺着,放些花進去還好看。”
可陸瑾沉沒想到,事情最終還是露陷了。
罪魁禍首就是他親愛的宋老師。
當何子殊把這花瓶終于擺弄完的時候,宋希清看着何子殊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心頭都軟了。
一下子忘了陸瑾沉的話,第一時間拍了這個花瓶,發了朋友圈。
本來想配【子殊親自給我挑的】這類的話,又覺得太露骨了,删删減減,最後只配了個愛心。
底下評論頓時刷了一排。
二十分鐘後。
何子殊從各路人馬那邊知道了“八百萬的古董被拿來插花”這個事實。
何子殊:“………………”
何子殊都要瘋了。
當時這瓷瓶既沒放進盒子裏護着,也沒什麽特殊标簽,而且還在陸瑾沉的車座後面不知道躺了多久,看着還落了層灰似的,他就以為是随手放置的。
誰知道竟然是個古董!!!
還是個八百萬的古董!!!
是古董為什麽不好好放進展示櫃裏!!!
八百萬為什麽就随意放在車座後面???
何子殊立刻跑到陸瑾沉面前。
何子殊:“我不知道那是古董!”
陸瑾沉:“是花瓶。”
何子殊:“八百萬!”
陸瑾沉:“是花瓶。”
何子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