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過敏鬼02
“叮鈴鈴——”
伴随着風鈴清脆的聲音, 舉着把油紙傘的清麗女子袅袅走來, 姿态輕盈,身姿綽約。
她穿着一身青底繡花旗袍,眉目秀致, 氣質知性溫雅, 一看就是經受過良好的教育, 書香味濃郁。
“冒昧來訪,還望大夫見諒。”
她姿勢端莊地行了一禮, 進入屋內後才把油紙傘放下來, 收攏好後倚在門口的傘筒裏。
蘇辭北嘴角一抽:“請進。”
他的目光在女子和油紙傘身上轉了一圈, 見其上氣息收斂, 沒有什麽暴戾感覺後才略放下心來。
需要撐傘阻擋陽光以及某些自然性質的傷害, 這女鬼看起來不像是能力很強大的那種。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沒有血氣, 氣息清透一看就是沒殺過人的。
蘇辭北瞥了一眼還在叮當作響的風鈴,懷疑這玩意可能是壞了。當初把這東西賣給他的人,是怎麽說的?
心存怨恨, 一心想要複仇的厲鬼才能引動這風鈴。如果風鈴響了,就需要萬分小心,當心被情緒無常的厲鬼遷怒。
可是你看裏面的那個小姐姐, 看起來像是很兇的樣子嗎?
小姐姐坐下來, 第一句話就把蘇辭北吓得差點握不穩手上的茶杯。
“大夫,我是一本人皮書。”
“……”
“大夫, 你怎麽了?”
“……我沒事, ”蘇辭北咬牙把內心的驚訝給咽了下去, 沖她擠出個笑容來,繼續泡茶。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是龍卷風。
他心說小姐姐你這長得一點都不像是人皮書啊,看上去特別漂亮,身上的氣息也涼涼的,不難聞。他把腦袋裏關于人皮書的那些資料理了理,這并不是一個經常出現在我國的名詞。
人皮書,這是個一聽就能嗅到血腥味道的名字。
它來源于歐美國家,在中世紀時期曾經一度被當做一種懲戒方式來看待,當時還流行過用殺人犯的皮膚來制作犯罪卷宗。
剝下肌膚,制作成書籍的封面,死後供人使用翻頁。
枉死的鬼魂遺留其中,很容易就會因為怨恨轉變成一場複仇殺人的戲碼。
不過當時制作的那些人皮書大部分都是用死刑犯和各種因意外已經身亡的死者為材料,算是比較正規的來源,這種來源基本不會引發什麽特別不好的後果。
現如今,留存在世上的人皮書還有一百多本,世人能看見的基本都是保存在那些非常大的圖書館裏,剩餘的就是遺留在各大收藏家的手中。
這位叫季敏的女子就是這樣。
她說她是一本民間偷制的人皮書,這些年來一直都在各個收藏家手中輾轉。以前她一直安安穩穩地蹲在保險箱裏,從來不出來鬧事,但是最近她有點忍不住,因為……
她過敏了。
美人憂郁颦眉,将自己的袖口往上一拉,紅色的小點散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看起來格外紮眼。
“前些日子尚還好些,只是感覺有些痛癢,但這幾天這些疹子的範圍越來大,隐隐地還有些腫爛的症狀。”
季敏将裙擺上掀,露出病狀格外嚴重的小腿部分,這裏的紅疹已經連成一片。大塊大塊地浮腫着,看起來有些吓人。
蘇辭北給她檢查了一下,确認那應該是因為季節性變化,身體免疫力虛弱,再加上最近接觸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所以才會導致過敏。
過敏這種病,說不好治倒也不是,但說好治也不然。
一來是因為恢複期比較長,又痛又癢還不準撓的感覺會很難受,二來是因為需要病人配合,如果導致過敏的過敏原沒有及時清除的話,很容易重複發病。
蘇辭北給她配了支藥膏,順帶打包了幾包中藥讓她回去熬着喝掉。
季敏:“可是我沒法自己熬藥呀。”
蘇辭北:“……”
是哦,忘記這位是本書了,其他的鬼魂可以自己熬藥,大不了就是被多燒幾下。但是書不行啊,一碰火就得燒完了。
他在自己店裏翻翻撿撿,翻出來一個藥罐。現代社會變化,連喝中藥都有新方式,可以先熬煮完,打包讓病人帶回家,熱一熱就能喝。
蘇辭北的店裏是不提供這種服務的,但是季敏的情況特殊,所以他也就做這麽一回,但是需要加錢。
看上去憂郁文靜的季敏刷地一下拍出個金镯子,看那镯子上鑲嵌的幾顆紅寶就知道價值不菲,作風非常土豪,和外表形成了些許反差。然後她又楚楚可憐地詢問蘇辭北這過敏會不會留疤,她說自己現在住的那個地方不怎麽舒服,現任收藏家的兒子是個敗家子,上次給她調了溫濕度之後她就一直不舒服巴拉巴拉……
措辭文雅,語氣也不緊不慢的。
就是這話一直巴拉巴拉地沒有停過,蘇辭北算是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了。
這位的意思是,讓他跟着出診。
不僅要搞定熬藥的問題,還要跟着排除她的過敏源,順帶還要幫忙提醒一下收藏她的那人,好好對待她。
蘇辭北:“季小姐,我只是個醫生。”
不是居委會大媽,也不是警察叔叔,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不歸他管的!
季敏:“我可以加錢。”
蘇辭北:“……”
季敏:“我當初是壽終正寝的,家父對我非常寵愛,死後給我陪葬了很多珍寶。只是後來屍身被盜,被制成了人皮書,但我把我的陪葬品都給拿回來了。”
蘇辭北:“……”
季敏下了重藥:“這個镯子值三百萬,您要是幫我這一次,它就歸你了。”
蘇辭北:“……”
合着這镯子現在還不屬于我啊。
蘇辭北有些頭疼,這病人的事看着很簡單,但是誰知道後面會變成什麽樣呢。你看之前林浩宇來請他,不也就只是說去看感冒,結果整了一屋子鬼,還差點引出了自己的雷劫。
好在結果是好的。
現在他成了地府督察,督察有巡查的職責,遇到含冤而死的事也确實該管。但是他這麽多年都躲習慣了,要讓他主動去插手這些事,還有些不太适應。
他下意識地摸索了一下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之前顧彥澤發過來的文件不知怎麽自己就給打開了。
裏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子,放眼望去就只有最上面一排的大字看起來最明顯。
地府督察,掌陰陽兩界之隙,游走于兩界之間,壓制陰邪,可處理陽間所遇雜事。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說地府督察這個官吧,他不算是直接癱在地府裏的那種。他能夠在兩界自由來回,放肆出差,然後把隔着兩界之間縮着搞事情的那些給打壓下去,順帶在陽間遇到些什麽古怪的事情,陰差沒法處理或者沒有發現,就動個手。
看起來就像是個亂七八糟什麽事都幹的小卒子,但他領着的職位着實不小。顧彥澤給他放的權利也挺大的,唔,甚至每個月還能從地府領一份工資。
糊口問題被徹底解決,哪天就算不開店也不會餓死他。
手機又震動了幾下,顧彥澤像是和他心有靈犀一般,這個時候給他發了信息。
“辭北,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試探過,天道對你領用神職已不再限制,但也沒有多加引導的意思。”
“我們一直走錯了方向,懸壺濟世固然能獲取功德,但懲戒惡人同樣也能達到同樣的成果。”
“現在這個時代,缺少的不是頂尖的醫生,而是懲惡揚善。”
……
他還說了不少,無非是既然天道已經松動态度,沒有固執地非要他死不可,那就抓緊時間多積累點功德,萬一出了什麽事還能及時避開巴拉巴拉的……
話說的很對,出發點也是為了他好,但蘇辭北就是莫名其妙地有些不爽。
雷劫?
如果在當初,他讓它來劈,它也不敢!
蘇辭北沉着臉坐在那,烏黑的瞳仁中那道淺金色的光芒像是添加了什麽燃料似得突然亮了起來。在他身後,隐隐能看到厚厚的如同烏墨般的沉重……孽力。
那是他背着的債,也是他被雷給劈了那麽多年的原因。
如果不是因為當初他還留了後手,恐怕早就被劈地灰飛煙滅了。
季敏坐在蘇辭北面前,看着他的臉色越來越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身上發出一種令她格外難受的氣息,讓她不自覺地往後瑟縮了一些。
“那個……蘇醫生,你沒事吧?”
蘇辭北被她喚醒,怔了一下,那道令人不太舒服的氣勢就被他飛快地壓了下去。
“不好意思,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一下子就出神了。”
“季小姐留下地址和想要得到調整的溫差吧,我會上門盡量為你協調的。”
“那就多謝蘇醫生了。”
季敏道謝一聲,她似乎是被蘇辭北給吓到了,拿着自己的油紙傘匆匆忙忙地就離開了。
而蘇辭北看着她離去,并沒有要挽留的意思。
桌子上留着一個精致的镯子,上面鑲嵌的紅寶石和精美的雕刻工藝讓它在燈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澤。
蘇辭北看着它,腦袋裏想到的卻是季敏的右手無名指上,帶着的那個銀白色素戒。
那應該是一個鉑金戒指。
使用現代的工藝打造而成,它不應該出現在季敏手上。
但偏偏它就戴在她的手上,而且看起來她對那個戒指頗為珍重,那戒指是誰送給她的?她的過敏源會是什麽?
她有問題,就是不知道這問題有多大,能不能讓他賺回一波功德來。
決定要插手這件事後,蘇辭北的腦子就飛快地轉動起來。
地府中。
顧彥澤批複完手上的那一批文件後,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知所蹤。
誰敢在地府偷閻王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