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感冒鬼14【小修】
“你們這些人類不要搞事, 死了我們可不會負責的!”
“蒼了個天, 人類都跑厲鬼的地盤上碰瓷來了。”
“絕對不會讓你們賴在這裏的,我們孤兒院已經夠擠了,休息區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拒絕外人駐紮!”
……
因為蘇辭北的賴皮舉動, 他成功被一甘孤兒院小鬼認定為賴皮鬼。孩子們雖然化為厲鬼, 但報仇的對象也只是針對院長和外國鬼,連僥幸存活的李越和魏校都沒打算管, 更不可能對其他人動手。
拉蘇辭北進來, 不過只是為了破局。
萬萬沒想到, 這人拉進來之後, 竟然就賴着不肯走了。
孩子們目瞪口呆。
修文高深, 看起來就是普通人類的顧彥澤和判官被牽連。
說不動蘇辭北就來叨叨他們, 左一句不要浪費陽壽,右一句享受生活,度過美好人生……
滋兒哇滋兒哇……
雞湯哐哐往下倒, 一甘看上去丁點大的孩子說話的語氣堪比年長阿姨,連跳廣場舞的姿勢都是如出一轍的靈動妖嬈。
不是……
話題為什麽突然跳到廣場舞上了?
判官想不明白,他捧着杯熱茶眺望突然熱鬧起來的孤兒院, 乒乒乓乓的聲音不斷, 作為廚房的小平房罕見地再度熱鬧起來,竈上升起火焰, 滿地小鬼亂跑。
比話題跳地更快的是那些孩子鬼的态度, 也不知道蘇辭北和他們說了些什麽, 沒幾句話的時間他們就變了副嘴臉。
他們積極地送來自己能找到的最獨特的東西。
獻給某位醫生。
“這是什麽東西?”
“裹腳布!”
“……”蘇辭北沉默一秒,掏出個長長的不鏽鋼夾子,夾着那塊黑黃相間,看上去黏糊糊,表面還長了一片黴菌的布條,丢進他面前的大鐵鍋裏。
一鍋黑乎乎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組成的,一攪動就能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味的液體正在火焰的灼燒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隔着防毒面具,蘇辭北伸手揉了揉面前兩眼亮晶晶,一臉興奮快樂的小男孩鬼。
“行了,材料加的差不多了,告訴林浩宇他們別轉悠了。回房間和那邊的大哥哥們玩去。”
“好。”小男孩鬼軟綿綿地點頭,像個小兔子一樣往外蹦。
蹦到一半,他又轉過頭來沖蘇辭北雙手握拳吶喊。劇烈動作下,他捂在鼻孔裏的那兩坨紙巾看起來更加顯眼。
“醫生哥哥加油!”
“做出最臭最惡心的藥來把他們給惡心死!”
“……好的。”
蘇辭北想解釋自己并不是在煮藥,沒有人會在藥裏面放裹腳布,陳年腳皮這種鬼畜的東西。但想起之前他解釋完後,所有人的表情,他放棄了。
努力吧,等東西做出來之後,他們就知道他在幹什麽了。
天才總是寂寞的。
蘇辭北把防毒面具的邊掖掖好,繼續去廚房裏勤勤懇懇地禍禍廚具去了。考慮到這些廚具都是被幻化出來的,其實也算是一種無污染的嘗試……才怪。
隔壁樓裏,判官絕望地在窗戶縫裏又糊上了一層透明膠,他抽噎着詢問顧彥澤:
“閻王大人,蘇、蘇醫生他到底在研究什麽東西啊?”
不就是抓倆厲鬼嗎?
哪怕那倆厲鬼剛剛吞了活人,報仇之後實力暴漲,但有必要搞出那麽大陣仗來嗎?他們這裏随便拎出個鬼差來,都能輕輕松松地吊打那幾個小厲鬼啊!
判官絕望地掏出給孟婆代購的人間香水,嗤嗤兩下噴進自己鼻孔。
顧彥澤被那股濃郁的香味熏地後退兩步。
“你這是想要熏死自己然後去百花谷再就業嗎?”
判官:?
顧彥澤:“想跳槽也不用對自己那麽狠。”
“……誰想跳槽了,你不要胡說!”判官軟趴趴地攤在椅子上,“我就是覺得,香死也比臭死好,起碼死後味道還好聞點。”
“大人,你聞聞外頭那味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這裏煮屎玩呢。”
顧彥澤:“你煮過嗎?”
判官:“……”
顧彥澤:“沒煮過就不要随意形容,那容易讓你的年終獎下降。”
判官:“……”
拿年終獎威脅鬼算什麽好漢!
他是那種會為五鬥米折腰的鬼嗎?!
是的,他是。
判官乖巧地捂住嘴巴,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他不說還不行嘛,大不了等回去就郵購幾十個防毒面具備着,等下次在這種毒氣攻擊下,他還能面不改色地吹捧一波閻王看上的小嬌妻【劃掉】,小醫生。
吱吱哇哇說個不停的下屬終于閉上了嘴巴,顧彥澤滿意地點頭,他走到窗旁,凝視着那道從小平房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來的人影。
笑容感慨欣慰,像是個慈祥的老父親。
“他沒有在研究什麽東西,他只是終于跨出了那一步。”
判官滿頭霧水,他知道顧彥澤是在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但是這回答怎麽和沒回答差不多呢?什麽叫終于跨出了那一步?啥玩意啊?
他正想詢問,就看見微風拂過,透過窗戶玻璃的縫隙,給室內帶來了些許涼意。
顧彥澤,默默地後退兩步。
判官: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打鳴!
你有本事再裝鴨!
顧彥澤甩過來一個犀利的眼神,判官乖巧地收斂神情,然後悄咪咪在背後嘻嘻嘻。不說就不說,左右不過就是蘇辭北進去前說的那些話嘛。
本來他們是準備直接出手,輕松掃蕩全場,牽着厲鬼和在場的小朋友們去地府吃夜宵,但是沒想到蘇辭北阻止了他們。
他說,他是一個有脾氣的醫生。
雖然那些小鬼只花了很少的錢把他給請來,但是他已經來了,那他們就是他的病人。
病人都是被院長和外國鬼給搞死的,所以他要用他的方式來給他們報仇。
這個理由簡直狗屁不通,一看就是瞎扯出來的,連費點腦子去多完善一下內容都不肯。魏校也是你病人啊,他還給了你兩張銀行卡,現在屍骨都還挂在那上頭呢,你有多給他一個眼神沒?
完全沒有!
判官覺得他完全沒有對自己這種公務人員的尊重,但礙于他是頂頭老大看上的人,他選擇靜靜圍觀蘇辭北煮屎,哦不是,煮藥。
據說是他準備了一個方子,能夠把祭祀活人的效果抵消,大幅度削弱鬼怪戰鬥力的詛咒藥劑。除了基礎打底的藥劑外,再加入受害者能找到的最惡心的一樣東西,烹煮十分鐘,這藥就成了。
判官剛開始還覺得他是瞎扯淡,他在地府工作那麽多年,見識和閱歷都是一流的,他怎麽不知道居然還會有這種神奇的藥劑?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讓鬼差幫忙找來了必須的藥材。
然後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他現在坐在這裏,用透明膠糊牆。
那種東西吃下去,不管是誰都會被削弱大部分戰鬥力的吧。
不能想……
一想就有點惡心。
突然有點同情即将被強行灌下藥劑的那兩個鬼魂了,怎麽辦?
以閻王為首的鬼差集團閑的蛋疼,而院裏的那些小鬼們卻忙得很。他們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把那副可怖的死相遮掩好,邁着腿滿屋子亂轉,活潑地和生前沒什麽兩樣。
先是找他們覺得最惡心的東西,聽說是要煮了給院長他們吃,每個孩子不管是愛幹淨的還是比較邋遢的,這個時候都積極無比。要不是蘇辭北攔着,恐怕真煮屎也不是不可能。
找完後,他們又開始哼哧哼哧地找工具。
拿繩索把院長給捆起來,五花大綁。拿床單當漁網,把外國鬼從井底撈起來,纏成個大粽子。
孩子們單個對單個肯定不是他們倆厲鬼的對手,但是他們人多,而且蘇辭北還給了他們符紙,沒費什麽力氣就把那倆厲鬼捆住擺好姿勢,掰開嘴,等待喂藥。
“藥來啦!”
蘇辭北拎着個盛粥的鐵桶,哐地一下放在倆厲鬼面前,孩子們機靈地掏出兩個大漏鬥,貼上符紙插在倆厲鬼的嘴裏。
符紙的力量灼燒着他們的喉管,讓他們倆只能嗚嗚地發出聲音不斷掙紮。
蘇辭北淡定地拿起一個大鐵勺舀了一勺藥劑,倒入院長嘴裏。
“滋——”
激烈地仿佛滾油倒入的聲音從她體內響起。
慘叫聲沖破大漏鬥冒了出來,院長消瘦的身體瘋狂抖動起來,那些束縛在她身上的繩索幾下就被掙脫開一半,但立刻就有孩子馬上補上,來不及補上他們就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卡住她,瘋狂地撕咬她。
刨膛掏腹之仇,今日當報!
由于他們的劇烈動作,院長的身體抖地厲害,根本就不能把喂藥行為再繼續下去。林浩宇剛想拉着圓圓一起撲上去,一根漆黑的鎖鏈從屋子裏竄出來,如靈蛇般纏繞在院長身上,将她徹底扣死,只能縮在椅子上發出徒勞的細微慘叫聲。
判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英勇出手的閻王。
在他們身後,一位被搶走拘魂鎖的鬼差發出了委屈的哭聲。
沾上了那種拘魂鎖以後還怎麽用啊!
蘇辭北仿佛沒有看見眼前慘烈的場面一樣,他繼續慢悠悠地舀起一勺藥劑倒入院長嘴中。
院長的腰腹部只有一根脊椎骨,按理說,倒進去的藥劑應該立刻就從骨頭下面流出來才對,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反正灌進去就沒出來過。
仿佛有個看不見的肚子,盛下了那些可怖的藥劑。無比惡心的味道,粘稠地滲進她魂體各處,帶着刻骨的疼痛。
“滋——”
“我其實還是第一次做這種藥劑。”蘇辭北低頭看着鐵桶,手掌穩穩地升起落下,一勺接一勺地倒入。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些微微的顫抖,像是在害怕,在恐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隐藏在平靜臉龐下,深深的激動。
蘇辭北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息。
“我一直都是個挺稱職的醫生,治病救人,研讀醫術,走在路上都能夠遇到幾個曾經的病人感恩戴德地誇贊我幾句。但是啊,我還是死了。”
他皺眉想了想,又換了個說法。
“應該說,不算是死了,我又活了,只是換了個樣子。但是這和死了其實也沒什麽兩樣,只不過是茍且偷生而已。”
他的年齡不止之前告訴圓圓的那個數,具體多久也記不清了,在複活後他忘記了不少東西,後來又被雷給劈過,不能指望他這種老年人能記得那麽多。
沒劈出老年癡呆就算不錯了。
他是異數。
沒有氣運,上天不容,雷火摧殺之。
如果不是顧彥澤強行與他結契,有閻王的萬載功德給頂着,恐怕他出去就得被雷劈了。但是蘇辭北半點不心虛,反正當初顧彥澤對他動手,也只是為了自己,雙方各取所需而已。
蘇辭北就是不明白自己賺來的功德都到哪兒去了?
明明他也曾濟世救人,拯救萬千百姓的事更是沒少幹過,憑什麽一分一毫功德都不分給他?
見面就劈!
天道狗賊太特麽不厚道了!
不公平待遇受着受着其實也有點習慣了,蘇辭北以為他會一直這麽遮遮掩掩下去,直到顧彥澤都護不住他,但現在……他好像找到方法了。
不挨劈的方法。
就是:
“滋——!”
蘇辭北攪動着那些黑漆漆黏糊糊的液體,看着順着那些液體裏冒出來的金色功德,他要樂瘋了。
終于不用擔心自己那天被賊老天劈成焦炭了!
但是你特麽這個給功德的形勢也太出人意料了吧?只有厲鬼能給,而且還是要煮這種奇奇怪怪不做好事的藥劑才能有?
天道你有毛病吧!
蘇辭北一邊罵一邊樂此不疲地繼續攪拌,根本停不下來。
不知何時,閻王已經走出了房間,他站在蘇辭北背後,又一次露出了如同老父親般慈祥欣慰的笑容。
一輩子其實也沒被發過幾次功德的判官震驚地看着桶裏嘩嘩往外冒的功德,內心頗覺日了狗。
這特麽……都是什麽事啊?
難不成天道也和他們閻王爺一樣,腦殼壞掉了?
正仰天長嘆這呢,判官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一股恐怖的感覺鎖定了這個幻境,或者說,鎖定了那邊正收功德的某位……
他咽了口唾沫,在幹澀的嗓子裏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雷劫來了……”
黑雲壓頂,雷電彌補。
孤兒院十幾年來難得有了個雷雨天。
孩子鬼們機靈地縮回房間裏,臨走前還不忘帶上蘇辭北熬的那鍋藥劑,順帶把院長和外國鬼當成臘肉鹹魚一樣挂在窗口。
在試圖移動蘇辭北時,他們遭到了拒絕。
“你們進去吧,”蘇辭北笑容溫和地拍了拍林浩宇的腦袋,“躲躲好,不要跑出來,上面那個是來找我的。”
語氣平淡,神态從容。
光看他的樣子,提到雷劫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許久沒見面的老熟人一樣。
熟稔淡定。
以前修為升級時差點被雷劫劈地褲子都不剩的判官看着蘇辭北,內心不禁油然升起了一絲敬佩。
真是個純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