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感冒鬼12
“啊啊啊啊啊!……”
蘇辭北懸在半空中, 聽着魏校凄厲至極的慘叫聲, 感覺背後有些發涼。
在他之後落下去的,赫然是剛剛還和圓圓掐地雞毛滿地的院長。院長并不是主動下樓的,而是被人踹下去的, 但這并不妨礙她對魏校動手。
幾乎在觸碰到魏校的下一秒, 院長就兇惡地撲了上去, 生食血肉。咔擦咔擦骨頭被咬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記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候, 魏校還沒有死, 他的面容驚恐而扭曲, 暴突的眼睛死死盯着在他上方的蘇辭北, 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是在呼救, 但卻偏偏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的喉嚨上, 有一個大大的洞口,鮮血泊泊地流出來,将他身邊的那些碎玻璃碴都染上鮮紅的顏色。
院長伏在他的胸口, 肆意啃食,那張蒼老幹癟的臉上帶着瘋狂的快意,仿佛是在……複仇一樣。
蘇辭北微微皺眉, 這種懸空沒有落腳點的感覺并不舒服, 他伸手拍拍那只纏在他腰間的臂膀,對方很乖巧地把他給撈了上去, 穩妥地安放在窗邊的地面上。
圓圓正巧探着腦袋往外往呢, 看到蘇辭北立刻就蹭過去, 抱着他的胳膊狠狠朝下面唾了一口,說這倆混蛋都活該。
蘇辭北還了他一個暴栗:“小孩子不許說髒話。”
圓圓:“……”
“蘇醫生,”他突然抛棄了醫生哥哥這個稱呼,幽幽地看着蘇辭北:“你知道我已經死了十五年了吧?”
蘇辭北:“我知道啊,怎麽了?”
圓圓:“确切地說,我已經死了十六年了,比他們都早死一年,而且我天生有侏儒症,長得比平常人慢很多,所以按正常算法來說,我已經二十六歲了。”
“哦,”蘇辭北淡定點頭:“那你猜我今年多少歲?”
圓圓:“最多二十。”
蘇辭北:“再加個兩個零吧,順帶抹掉零頭。”他控制自己的語氣,讓自己盡量顯得朝輕描淡寫,然後滿意地看到圓圓那張稚氣的臉上寫滿問號,滿臉懵逼,接着在“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和“卧槽萬一呢,他不會真的是個老怪物吧”之間瘋狂跳躍試探。
細碎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那位關鍵時刻出場,一腳把院長踹下去和魏校相殺的英雄終于忍不住走了過來。
蘇辭北看着那個披着一身軍綠色大棉襖,頭上戴着個護耳式毛絨帽,土裏土氣,糙地可以比得上田間老農的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感冒了?”
沒有感冒為什麽要穿成這副鬼樣子?大衣加棉襖,裏面看起來還套了毛衣之類的,一張俊臉上都熱地浮起了兩坨高原紅,但還是把衣領扣地死緊,脖子上還挂了條大紅圍巾。
猛一看上去,還以為是哪家的凍死鬼出來逛街呢。
偏偏他又長得好,就算是這種大紅大綠的配色也有種獨特的氣場在,仔細看看竟然還有點好看……個屁啊!
蘇辭北堅決不承認這是自己認識的閻王,他懷疑他很可能是在路上被風吹傻了,建議退貨回地府換個閻王過來。
顧彥澤不知道蘇辭北滿腦子都是退貨,他還在美滋滋地想蘇辭北果然是關心他的,一來就問他是不是感冒了,也不看他穿了那麽多衣服,熱地都快冒汗了,怎麽可能感冒。
他想告訴蘇辭北別擔心,又擔憂他的脾氣會不肯認這事,畢竟他們倆以前的帳還沒清算清楚呢。
想到蘇辭北對他的冷淡态度,顧彥澤哼哧哼哧地憋出了一句。
“我沒感冒,就是覺得這棉襖好看,你覺得呢?”
蘇辭北:“……”我覺得?我還能覺得什麽?顧彥澤你審美被鬼給啃了吧?
外面指揮鬼差們幹活的判官如果能聽到蘇辭北的心聲,他一定會發出長長的一聲抽泣聲,他終于找到同伴了!知音啊!
太痛苦了,剛剛他找了個鬼差吐槽閻王的穿着打扮,但沒想到找錯了人,找了個死于七零年代的,那家夥……軍裝軍服必須是時尚潮流第一線啊!
他說閻王這打扮大紅大綠簡直醜地不能直視。
對方說,你是不是瞎了,閻王這打扮根本就是帥地亮瞎人眼,連那兩坨悶出來的高原紅都和以前話本上的小人一樣,精神抖擻帶着一股我們三代貧農,根苗紅正的帥氣!
判官:“……”
他差點就被對方的土味彩虹屁給吹地真信了,現在就靠回想顧彥澤以前的打扮,還有蘇辭北的樣子堅守三觀。
看上的對象那麽正常,閻王的審美應該沒有到那種沒法救的地步……吧?
除去穿着打扮,他們聊的話題還是非常正常的。借由圓圓的年紀,他揭開了那些被魏校掩蓋不說,或者故意扭曲的話。
“不過就是說七分藏三分,再把七分裏關于他的事遮掩遮掩,他就能假惺惺地說自己是個好人,只不過是被院長騙了而已。”
“呸,都不是什麽好貨,狗咬狗正好。”
圓圓擦了把自己的臉,從上面蹭下來一堆碎水泥渣。
“我是在孤兒院火災前一年死去的,那個時候院裏病了五個人,其實有一個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身體不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病的那麽重,就想去問問院長,誰知道在走廊裏看見院長把人給抱了上去。”
“我跟上去了,看見她殺死生病的人,順帶把自己也給賠了進去。”
然後他就成了鬼魂,因為不甘心就這麽死亡渾渾噩噩地飄蕩在孤兒院內,圍觀了所有發生的事情,最後在院長他們準備再一次動手的時候,成功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黑化變成了——厲鬼。
蘇辭北:“……”
“有點弱雞。”他直白地點評道。
“弱又怎麽樣,”圓圓惱羞成怒,“我就是個身量還沒你大腿高的未成年,我還能怎麽樣?”
蘇辭北:“剛剛是誰和我說他今年應該二十六?”
圓圓:“……不知道,沒聽說過诶。”
蘇辭北:“……”
他默默沖圓圓舉起大拇指,看來這麽多年也不是白過的,至少這臉皮的厚度還是很夠的。
他們倆扯皮完繼續說當初的事,圓圓當初雖然變得晚,但至少看完了所有的事情全程。他那聲混蛋罵的半點不錯,魏校根本不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只是個被欺騙了的蠢貨,正相反,他比所有人都聰明。
在其他孩子們還在努力生活這步徘徊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孤兒院裏頻繁死人的不正常之處,然後抓到了院長的把柄,并且主動加入了她的陣營。
砌牆把圓圓裝裏頭的主意,還是他出的。
當時突然被圓圓發現是個意外,雖然能及時處理,部分器官也能找到買主,但畢竟是在交易名單上多出了個人來,屍體處理那邊安插不進去,所以他們幹脆就把人給裝牆裏了。
正好隔絕開一個閣樓小空間,減少了被發現的可能性。
不僅如此,那位據說是被入室搶劫殺死的小陸姐,也是他動的手,什麽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李越從裏面走出來,根本就是他發現落了東西回來打掃首尾,結果正好撞上了他。
火災前,院長和外國男子覺得最近風聲太緊,正好錢也存了不少,所以準備幹最後一篇,把院裏所有孩子們處理掉,僞裝成火災事故後移民離開。
這種事他們自然不會帶上魏校,甚至準備把他一起幹掉,連買家都聯系好了。魏校發覺自己最近被排斥到邊緣的感覺,也沒有束手待斃,正好撞上個把自己把柄送到他手上來的李越,他順手就威脅他去打探消息。
讓他偷手表,導致院長和外國男子發生争吵都是順勢而為的事情。
信息補充完畢後,再整理孤兒院裏到底發生過什麽事就簡單很多了。顧彥澤剛來,撲棱着自己的護耳大軍帽沒搞懂事情經過,蘇辭北幹脆拉着他又給理了一遍。
“按照同夥狀态分,去掉無辜吃瓜群衆,他們應該一共分為三夥。”
“第一夥屬于罪魁禍首,成員是院長和那個外國男子,他們設計了火災的處理方式,在孤兒院附近準備好了大量的易燃物品,又在早飯裏給所有人下了藥,導致衆人昏迷。”
“接下來本來就是應該繼續血腥買賣行為,但此時第二夥人出現了,他們是魏校和李越,這夥屬于不是好貨類型,不願意就這麽被抛棄被殺,垂涎于院長他們的財貨,從中阻礙。”
“最後一夥,應該就是圓圓和林浩宇。他們倆是唯一屬于正義方,試圖拯救大家的,不過顯而易見的,拯救失敗了。”
複雜的事情被蘇辭北這麽一說就清楚地多了,圓圓一邊聽一邊點頭,同時不忘給他補充資料。
“林浩宇是熊貓血,對他們來說是很珍貴的貨物,不舍得就這麽毀了,所以準備弄個收養手續把他給糊弄過去。我那個時候醒地太晚,只來得及把他給弄醒,來不及救下其他人。”
“當時火已經被點燃了,我和林浩宇纏住了那個外國男人。魏校卻和院長打起來了,他拿了她藏起來的錢,院長不讓,後來……”
“他殺了院長。”
蘇辭北:“……”
那難怪之前院長啃他啃地那麽激動,估計是憋了很久了。
有個問題蘇辭北也憋了很久了,他問圓圓:“你們為什麽要把魏校給弄進來?”他們的目标不是想要結束輪回,讓所有人都能去投胎嗎?把魏校弄進來幹什麽,都那麽多年了,報仇還嫌給自己投胎的時候增加因果呢。
圓圓驚疑地看過來:“什麽?魏校不是被你不小心帶進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