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
景衡徹夜失眠了,成功晉升為國寶,辦公室的同事低聲讨論開了,昨天和今天的景老大完全不是一個畫風,樂極生悲?或者,封法醫過于剽悍,老大的身體被掏空?
景衡當然不會知道自己在一隊同事心目中的形象已經“一落千丈”了,他仍然在糾結裴臨的事,甚至躲了裴臨一天,他想,下次見到那個小破孩,估計又要鬧別扭了。
景衡在辦公室演了一個多小時的雕塑,終于有了反應。
“小張,封法醫呢。”
“封法醫還沒來,大概家裏有事耽擱了吧。”
景衡的心咯噔了一下,據他所知,封芮在S市是獨居,無親無故,家裏有事是不可能的,以封芮的性格,睡過頭根本不存在。
景衡連忙撥打了封芮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景衡立即沖出法醫部。按照警察的習慣,除非手機非正常關機,否則,手機保持24小時暢通。
幸虧景衡曾暗戀過封芮,對她的住址有印象。景衡飛馳來到封芮所住的小區,順便拿了鑰匙進門,屋內空無一人,卧室的床單不像有人睡過,封芮昨晚就沒在家了?
“萬祎,把封芮的通話記錄調出來,查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在景衡調封芮這幢樓的監控時,萬祎在警局裏也很忙碌。
封芮昨天傍晚7點27分走出了這幢樓,7點42分開車離開了小區,再也沒有回來。
“景隊,我把通話記錄截圖給你了。”
景衡挂了電話,一翻郵件,被兩個特殊時間的來電記錄驚得差點把手機捏碎,撥通了一個備注為“麻煩精”的號碼。
“你在哪。”
“銀河灣。”
“老實待在那裏。”
景衡沖到銀河灣7-3號,結果看到裴臨和裴溯在聊天?氣氛貌似還不錯?他都懷疑自己奔波太累,出現幻覺了。
“裴老師,借他一用。”景衡雖然有點不忍心破壞這個父子情深的畫面,但也只是有點,封芮失蹤才是大事。景衡把迷茫的裴臨拽離了位置,拖到了客廳的角落。
“怎麽了。”裴臨原本想調戲幾句,發覺氣氛不太對勁,做了回乖巧的寶貝。
“昨天下午3點36分你給封芮打了電話。”
裴臨微怔,嘴角微微上揚,語調裏透着幾分誘惑,“表哥,你調查我?”
“我現在沒功夫和你繞彎子,你給我說實話。”如果不是裴溯在客廳,景衡真能把裴臨揍一頓。因為那個時間點,景衡剛好和封芮聊完,走了。裴臨這個電話打得實在太巧。
“表哥想聽我說什麽我就說什麽。”裴臨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着牆。
“裴臨,你現在和我說實話,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和你一起承擔,你要是再胡說八道,那就別怪我了。”
景衡的嚴肅和裴臨的淡然劇烈地沖撞在一起,裴臨淺笑,“我威脅她,如果她以後還在你面前說我壞話,我就殺了她。”
景衡驚愕,“你怎麽知道。”
“如果我說我在你身上按了監視器,你信嗎。”
“不可能!”景衡為了避免身上攜帶一些不幹淨的東西,每天都會檢查衣物,裴臨不會有這個機會。
“你看,所以我沒放。”裴臨攤攤手,保持着淡然。
“昨晚7點以後你在哪裏。”
“你抛棄了我,我只能自己找樂子了。”
“裴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景衡想,等封芮的事結束,一定要把裴臨這禍害的嘴堵上,再把他關起來,免得出去禍害別人。
“昨天淨姐讓我來這裏吃飯,我就來了,直到現在,我沒離開過,”裴臨終于正經了,“哥,封芮出事了?”
“沒離開過?”
“如果你要證人,昨晚9點以後到今天7點,我一個人在房間睡覺,這段時間是沒有證人的,其他時間,那位可以給我作證。”裴臨的眼神飄向了坐在沙發上的裴溯。
“你昨晚7點多給封芮打電話又是為了什麽。”
“你說什麽?7點多我給封芮打了電話?”這次裴臨不淡定了,堅定否決了,“這不可能!當時淨姐,政哥,裴溯,我們在聊天,我絕對沒給封芮打過電話。”
景衡驚怔,拿出手機給裴臨看了通話記錄,裴臨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那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電腦。”
裴溯淡淡看了裴臨幾眼,上樓拿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遞給裴臨。
“你要電腦做什麽。”景衡疑惑。
“我在封芮身上放了監視器。”裴臨正在登陸監視器的賬號,沒有注意到景衡和裴溯聽到這句話微變的臉色。
“信號被幹擾了。”裴臨很不開心。“哥,封芮怎麽了。”
“失蹤。”景衡現在不僅擔心封芮,還擔心裴臨,誰在冒充裴臨的手機號給封芮打電話?“她應該是接到冒充你手機號的電話後離開了家,然後失去了消息。”
“我不喜歡封芮看我的眼神,那天我請她吃飯,順便在她身上放了微型監視器,”裴臨接受到景衡怪異的眼神,忍不住解釋,“我對她私生活不感興趣,我也只是偶爾看看她在哪,在和誰說話。你現在該明白為什麽我會知道宗順死在盛世酒店停車場了吧。”
景衡發誓,他絕對沒有懷疑裴臨在偷窺封芮的私生活,他只是好奇,裴臨是怎麽做到把監視器神不知鬼不覺按在封芮身上,關鍵是封芮還沒發現?!
“封芮是法醫,按理說沒有仇人,誰會冒充你的手機號約封芮。”
“封芮是國際刑警。”裴溯幽幽開口,把景衡和裴臨驚了。封芮是國際刑警?該不會是國際玩笑吧?
“國際刑警為什麽要藏在S市警局?”
“上帝之眼和S市有聯系,封芮是他們派來的。表面說給我做心理疏導,其實是監視我。”
“您懷疑是上帝之眼成員抓了封芮?”景衡沒想到昨天封芮提醒了自己,結果她就失蹤了,昨天裴溯才提到上帝之眼,今天上帝之眼就出現了?“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封芮,非得弄得這麽複雜。”
“利用封芮引出更多的人。”
“阿臨,你能追蹤到監視器的位置嗎。”
“我的計算機技術沒有媽咪厲害,但是我知道信號開始被幹擾的地方。”裴臨看到地點時,表情轉為怪異了。
“哪兒。”
“銀河灣。”
不僅裴臨感到詫異,裴溯和景衡同樣驚愕。“具體點。”
“我不會。”但李斯特會。裴臨沒有說出後半句。
“賬號密碼給我。”景衡現在只能指望那個迷糊的小女警了。裴臨毫不猶豫交出了賬戶,密碼,反正監視器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等待是煎熬的。
“她教過你什麽。”裴溯淡淡問了句。
“她能對一個孩子教什麽?”裴臨反問,但語氣并不友善。這就是他不喜歡警察的原因,似乎任何話從警察口中說出都成了質問。
“你什麽時候知道了她的身份。”
“我認為你應該不想知道,”裴臨沒有回避裴溯的審視,淡然應道,“而且,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認為不該告訴你。”
裴溯不再說話了,裴臨也轉移了視線,氣氛一下子壓抑下來。景衡識趣走出了客廳,來到屋外等候萬祎的消息,給這對相處模式詭異的父子一點交流空間。
“我打開過你的保險箱,我六歲那年。”
裴溯驚愕,眼睛閃爍着危險。
“你不該把一個職業小偷的兒子單獨關在自己的房間,”裴臨似乎沒感覺到裴溯的強烈敵意,自顧自說着,“媽咪教過我開鎖,教過我逃跑,她教了我很多東西,以前我不明白,看了媽咪給你的信後,我漸漸明白了。”
“我知道是媽咪對不起你,她不該盜取你的精子私自結合,不該在她有危險時擅自把我送到你身邊,你沒有義務保護我,照顧我。”裴臨的目光沒有在裴溯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視線該落在哪裏,“我沒有恨過你,你對我而言,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但你與一般陌生人的唯一區別在于,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但其實,我想我應該是恨你的。媽咪告訴我,我可以無條件相信你,但你要殺我,我覺得你騙了媽咪,你不值得媽咪的信任。後來,我開始恨媽咪了。她生我的最初想法是給你制造麻煩,雖然她後來改變了想法,但我認為明明是她厭倦了那種生活,卻把我當作借口。她遇到危險,丢下我逃了。”
裴臨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終于把視線落在了裴溯上,“你說,如果當年媽咪沒有偷看你的遺書,結局是否會不同。”
結局肯定是不同的,裴臨不會存在,也不會活得這麽累。
“這些年,她給你寫過信嗎。”裴溯很平靜,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沖動的國際刑警了,現在他沖動,也不會有人保護他,為他善後。那個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那場爆炸裏。
“既然她說她患了絕症,我也就當她死了。”裴臨寧願她真的患了絕症,也好過四處躲避上帝之眼的追殺。
“你對‘上帝之眼’了解多少。”
“你在試探我?”裴臨突然笑了,輕快的語調與此時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你在想,我在英國待了這麽多年,‘上帝之眼’為什麽不抓我引誘媽咪現身。好吧,假設媽咪沒逃多久就被抹除了,他們為什麽不拉我入夥。國際通緝犯的兒子遺傳了不少犯罪基因,再也沒有比我更适合成為他們同伴的人了。”
“裴臨,你胡說什麽。”裴溯眉頭微皺,他很不高興,對裴臨所說的話很不滿意。
“你不是也這麽認為麽。”裴臨淺笑,裴溯心情不好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他過得不好自己才會開心,“對了,我記得,你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死在了那場爆炸吧,這麽一說,我們也算仇人了。”
“裴溯,你收養喬淨是替自己兄弟照顧後代,還是因為喬淨有三分像他?你每次看到喬淨時,是不是在喬淨身上找他的影子?每天晚上,你夢中會不會出現……”
裴臨的話被耳光打斷了。
“裴溯,你有什麽資格打我,你撫養過我嗎,”裴臨的眼神轉得冰冷,“你只是一個精子提供者,你給我的只有和你一樣的對男人的興趣!”
“滾。”
裴臨毫不猶豫出門,和景衡撞了個正着。
“你怎麽了。”景衡郁悶,剛才客廳還挺安靜,自己接了個電話的功夫,裴臨臉上就挂彩了。這是聊了什麽,緩和的脆弱關系又破裂了?
裴臨沒有理會,冷着臉走了。
景衡看着絕塵而去的保時捷,郁悶地想,又不是我打了你,和我鬧什麽脾氣!景衡想着估計又要哄很久了,走回了客廳。
裴溯的臉色也挺難看。
“裴老師,已經定位到了封芮。”
“你不必告訴我,我已經不是警察了,不該知道警方的行動。”裴溯起身,身形不穩,他想,自己果然老了。
景衡每次對上裴家父子,都挺無奈。
裴溯慢慢地上了樓,進了房間,他很久沒打開保險箱了,裏面沒有珠寶,沒有金條。這裏有一封信,夏洛蒂寫給他的信。一份親子鑒定,确定和裴臨是父子關系。一把槍。一張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穿着警服的男人。清瘦稚嫩的是裴溯,挺拔成熟的是喬欎。當初裴溯尚未成年就跟着喬欎混了,裴溯聰明,但年輕氣盛,不僅任性,還經常折騰,每次都是喬欎替他擺平,裴溯以為喬欎可以保護自己一輩子。
直到喬欎帶裴溯去了A市,裴溯才知道喬欎早已娶了青梅竹馬為妻,育有一女,妻子娴靜溫婉,女兒活潑可愛,他們對裴溯很好,當自家兄弟。裴溯将那份心意埋在了心底。
裴溯成年可以出任務了,他沒忍住在遺書裏表達了對喬欎的感情。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遺書,所以他不能死。他沒想到,檔案室會遇竊,一個只對珠寶有興趣的月竟然開始盜取國際刑警的遺書。裴溯怕了,怕月告訴全世界自己對喬欎的情感,他瘋狂地想抓住月。
裴溯還沒抓到月,但在他23歲那年發生了一個巨大的事故,他們中了埋伏,一個隊伍全軍覆沒。他想,如果不是喬欎感到了異常,把自己支走,自己也會和他們一樣死在爆炸中心。裴溯雖然沒死,但也在床上躺了半年,他醒來就被通知喬欎死了。喬欎的人生永遠停留在了33歲。
裴溯無法繼續沒有喬欎的工作,他辭職了,回到了A市,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喬欎妻子原本就身體不好,生了孩子後更是每況愈下,聽到喬欎逝世的噩耗後病倒了,再也沒起來過。裴溯收養了喬欎的遺孤,他一定會把喬欎的女兒當作親生女兒疼愛,盡管當時的裴溯也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但喬欎死了,他不得不成熟。
裴溯24歲那年,又遭遇了人生一大轉折。他沒想到月會主動給自己寫信,他更沒想到月會生下她和自己的孩子。他恨上帝之眼,但他毀不了,轉而恨了月,他弱小,而幼稚。
月自始至終沒有出現,他只見到了那個漂亮的小男孩,與自己有三四分相似,卻更像夏洛蒂·米凱勒斯。他想起了那場爆炸,他沒忍住向男孩舉槍了,明明他知道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小男孩沒有被吓哭,他安靜地站在門口。
裴溯看出了男孩的倔強,也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裴溯恨男孩,更恨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喬欎,同“郁”,姓氏組合。
更了八章,今天我親愛的金主媽媽生日,最重要的原因是,明天我要去上課了,為期一周的英語培訓,下次更文是2月6號傍晚,或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