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麻煩精
“高原,說說你的故事吧。”仰秋很少做審訊員,他的外表對罪犯毫無威懾性,但這次例外,這個罪犯需要一個傾聽者。
焦爾成了記錄員,認真地記錄過程。
“他們該死。”
“我知道。宗順和曹宏尉确實不是什麽好東西,法律無法制裁他們,你在替天行道,我理解你的做法。”
仰秋溫和的氣質配上淡淡的笑意,竟讓審訊室成為了一個心理治療室。
仰秋的話令高原驚愕,他以為警察都以法律至上,他看不懂這個溫和無害的警察。
“宗順強/暴了季明,間接導致季明跳樓自殺,季明死了,但宗順活得好好的,季晚晴為弟弟報仇而自殺嫁禍宗順,卻被警方識破,季晚晴死了,宗順依舊活得風生水起,既然警方沒有抓捕宗順,由你判他死刑。”
“曹宏尉對餘欣愛而不得,惱羞成怒将餘欣撞死,曹宏尉賠給餘欣父母再多的錢,餘欣也不會複活,況且,對曹家而言,賠償的那些錢不過滄海一粟,曹宏尉照樣活得潇灑,既然法律不治曹宏尉故意殺人罪,那便由你判他死刑。”
“阿欣是我的女朋友。”
“你們一定很相愛。”
“雖然我和阿欣的工資不高,但我們都深愛對方,曹宏尉仗着自己有錢,以為任何女人都是貪慕虛榮的,他殺了阿欣,我卻無法為阿欣報仇。”
“你很同情季家姐弟的遭遇。季家父母年邁,無法為兒女報仇,你幫了他們,他們會很感謝你。”
“那晚我巡邏時發現了宗順的車,我給他打了電話,約他見面,他果然來了,我趁機殺了他,處理好現場後我當作沒事發生一樣繼續巡邏,直到下班。”高原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第二天晚上,我等到了曹宏尉的車,利用提早準備的工具破壞了他的剎車,白天我趁同事補覺溜出去跟蹤了曹宏尉,确定他死亡。”
“宗順和曹宏尉直接,間接殺了人,你認為他們該被判死刑,”仰秋的表情一直沒變,微笑看着高原,“你呢,你也殺了人,你認為自己該被判刑嗎。”
高原驚怔。原來這個警察說了這麽多,只為了引出最後一句話,一句足以摧毀自己內心的話。
原來,溫和的警察才是真正恐怖的人,他能令人崩潰,感到絕望。
“老大,老大,你在想什麽。”王侯的手在景衡面前晃了晃,景衡終于回了神。
“怎麽了。”
“審訊結束了,高原已經認罪。”
“哦。”
“老大,原來秋哥審訊這麽有水平,我以前怎麽不知道。”
“他說了什麽。”景衡莫名其妙。
王侯:“……”
老大,您老到底認真聽審訊過程沒?
“趕緊處理好後續,我們的假期還剩最後一個晚上。”景衡潇灑地走了。他不想被人看出剛才他的心不在焉。這都怪段熹的那些廢話!因為景衡發現,段熹分析得挺有道理!這就意味着,裴臨喜歡自己。
如果裴臨喜歡自己,自己該怎麽回應?
景衡很煩躁,在辦公室如坐針氈。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裴臨那張營養不良的臉,他想趕走這個畫面,卻越趕,畫面越深刻。
然後,景衡溜走了。
“警官?!”盛世酒店的前臺小姐再次被一本突襲的警官/證驚得後退了幾步。
“裴臨的房間號。”
“兇手不是抓到了嗎,”前臺小姐小心翼翼試探,“裴先生也是兇手?”
“證人。”公私不分,景衡違反了警局規定,但他毫不心虛。
“哦,哦。”前臺小姐松了口氣,她就知道那位紳士絕不可能是兇手,雖然,那位紳士今天的步伐不太優雅。
“2837。”
“鑰匙。”
“警官,擅自進證人的房間不太好吧。”
“鑰匙。”
前臺小姐極不情願地遞上房間磁卡,景衡伸手去拿,竟然發現這位外表柔弱的前臺手勁這麽大,當然,景衡是不可能輸給她的。在前臺小姐第二次“幽怨”的眼神下得意地進了電梯。
2837。
門鈴按了三秒無人應,景衡直接動手開門了。
沒人!竟然沒人!
景衡終于明白前臺小姐那句“擅自進證人的房間”是什麽意思了,她知道裴臨不在!景衡突然意識到,但凡是個正常人,誰大白天喜歡窩在酒店?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景衡:“……”
裴臨失蹤了?
景衡回到大廳,粗暴地把鑰匙扔給了前臺小姐。“裴臨呢。”
“警官,我只負責客人的入住登記,”前臺微笑着,舉止得體,非常職業性,“我不是警察,我有什麽權利過問客人的行蹤?”
景衡竟然看出了她的得意。好吧,作為男人,不和女人計較,作為人民警察,不和公民計較。
景衡氣沖沖回到車裏,手機鈴聲響了,是那種非常有品位的恐怖音效。
備注:麻煩精。
裴臨?
“你跑去哪兒了!你瞎關什麽機!又去做什麽壞事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千萬別被我查到你的秘密,到時後悔就晚了!”接通電話的瞬間,景衡充分發揮出了大學辯論賽的語速水平,不管有沒有道理,先從氣勢上壓倒對方。“裴小臨,給你100字以內的辯解機會,超一個字關一小時。”
“我去買手機了。”
很好,如此簡潔,精短的辯解。
“你原來那破手機不是挺好的,”景衡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話存在語病,“又買手機幹嗎,給自己添個犯罪專機?還有,你買手機就買手機,關什麽機!”
“原來的手機沒電了,我就買了新的。”
景衡被裴臨風輕雲淡的解釋氣得真想揍他,世界最大的罪惡——資産階級在無産階級面前炫耀金錢!“裴同志,您老手機沒電不會充電?”
“充電器在家裏,被你封了。”
景衡:“……”
敢情是我的錯。
“你不會買充電器?不會借充電器?”景衡格外無語,“如果每人都像你沒電就買新手機,手機廠家沒必要被手機加電池了。”
“我喜歡原裝,這對手機好。”
“你再這麽敗下去,你媽留給你的那筆錢遲早被你敗完。”景衡語重心長地教育道,神情頗像個老頭。
“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買下一整個歐洲。”
幸虧景衡沒開車,否則他一定會将油門踩到底。所以,開車不打電話确實是對自己,對他人生命的尊重。
“冒昧問一句,令堂以前是什麽工作。”景衡忍不住想跳槽去做這麽有前途的工作。
“珠寶設計師。”
“這職業這麽有錢途?”景衡驚愕,值錢的不應該是珠寶本身嗎?“我猜,珠寶大盜都沒你媽這麽有錢。”
“珠寶大盜是什麽。”
“一個專偷珠寶的小偷,他不僅偷東西厲害,逃跑技術也一流,他在國際通緝犯榜排前十,至今未落網。”
“科技這麽發達,一個小偷都抓不住,國際刑警隊伍裏有內奸吧。”
“世界都這麽認為,但找不出內奸。”景衡發現話題有點跑偏,不得不拉回主題,“裴少爺,縱然你擁有買下世界的資本,錢也不是這麽花的。”
“那表哥替我保管吧。”
景衡聽到手機那邊傳來的笑意,腦海又浮現了段熹的胡言亂語。誰會放心把巨款交給別人保管?除非,這個別人是他最信任的人。自己是裴臨最信任的人?景衡想起昨天晚餐期間,裴臨确實對自己說過,“我相信你。”
為什麽景衡一點也沒覺得這是好事?
“你信我?”
“你家很有錢,你從小就不缺錢,”裴臨淡然解釋道,“縱然你多了一大筆錢,也不會改變你現有的狀态。”
“裴臨,從來不會有人嫌錢少,人的欲望是無限的,貪婪是人的原罪。”景衡語氣很認真,談話的氣氛瞬間變了質。
“我的遺書上,財産繼承人是你。”
“裴臨!你又發什麽瘋!你現在才幾歲?年紀輕輕不思進取!寫什麽鬼遺書!你這麽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景衡被裴臨淡然的語氣快氣瘋了,他多希望裴臨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他一定要狠狠揍裴臨一頓,讓他清醒清醒!
“我怕那時沒機會了。”
“你又沒從事高危職業,怎麽會沒機會!我都還沒準備遺書!你瞎折騰什麽勁!”
“表哥,我沒有開玩笑。”裴臨的語調越是淡然,景衡心中的預感越是不詳。“你敢這種開玩笑,這輩子就別見我了,見一次揍一次!”
“以後你會明白的。”
“裴臨,裴老師不會對你……”
“我如果不想死,他殺不了我。”裴臨打斷了景衡的話,景衡索性沉默了。裴臨的話耐人尋味。裴溯殺不了裴臨?不是不想殺,不會殺,不能殺。但裴臨連娛樂版的格鬥術都不懂,裴溯怎麽就殺不了了?
“誰想殺你。”
“我不知道。”裴臨确實不知道,他對敵人一無所知,但他知道,敵人對他非常了解。
景衡突然想到了封芮的話,裴臨有心理問題,該不會是被害妄想症?還是重度那種。“阿臨,你現在在哪,我陪你去看醫生。”
“封芮告訴你我有病,對麽,”裴臨突然笑了,濃濃的嘲諷漫過了手機,“在心理醫生眼中,每個人都有問題,其實最有問題的人正是他們自己。”
現在景衡相信了封芮說的,裴臨對她有敵意。景衡甚至感覺到裴臨對封芮存在隐隐的殺意。哪個心理患者會覺得自己有病?景衡覺得裴臨現在全身上下,由裏到外,都是問題。
“阿臨,乖,告訴我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景衡在市區商城的咖啡店找到了裴臨,裴臨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他再次發現裴臨的清瘦,尤其是裴臨走向自己時和一個魁梧大漢擦肩而過,兩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表哥,我餓了,你請我吃飯吧。”
“好。”景衡應了,目光時不時瞥向身側的裴臨。為什麽現在的裴臨完全沒了通話時給自己的那種悲傷與絕望。景衡剛才看到裴臨對面座位的咖啡杯,以裴臨的大少爺性格,絕不會和陌生人共桌。
這段期間,裴臨見了誰?竟能改變裴臨的情緒?
咖啡店服務生清理桌子時分外好奇,那個點了兩杯咖啡的漂亮青年等到了朋友?為什麽自己沒見到對方?
咖啡店客人太多了,沒注意到麽。
服務生好奇地往窗外望了望。
哦,那個背影是漂亮青年,他身邊的那個男人,想必是他等的朋友了。但為什麽自己對這個男人進咖啡店喝咖啡完全沒印象?
作者有話要說: 李斯特是一個神秘的人,暫時不會直接出現,但是他的名字會時不時出現,混個臉熟
小劇透:這章其實有挺多鋪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