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退路
應昭到家的時候發現空無一人。
在這之前她也打電話給柴穎過,對方一開始說不知道,前幾分鐘再打過去,說孔一棠臨時出差去了。
柴穎其實也覺得奇怪,孔一棠昨天深夜打電話給她讓柴穎把她下個月的行程往上推,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對方就風風火火帶着助理去國外了,什麽也沒說,也沒交代什麽,留下這麽個大難題讓她不知道怎麽解決。
掰了?
也不像啊。
她自個兒打這個電話打那個電話的,等孔一棠的助理轉到對方手裏的時候,孔一棠隔了好半天才說:「就說我出差有點事吧。」
她的口氣有點低,柴穎摸不準她什麽心思,如實傳達去了。
「是這樣嗎?」
應昭一只手按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她的手肘抵着流理臺,低頭看了眼趴在自己腳邊的狗,「好,我知道了。」
大王是只老狗了,活潑的時候很少,應昭記得它小的時候,她幾個星期沒回去,才走到院門,小土狗就從屋子裏竄出來,一瘸一瘸地撲到她懷裏,差點沒激動得尿出來。
她嘆了口氣,彎腰把狗抱進懷裏,走到沙發邊坐下,就這麽沉默了好半天。
她原本騰出了半個月的時間,想好好陪陪孔一棠,現在對方擅自離開,好像這半個月也沒什麽必要了。
顧正川給她排的行程其實并不輕松,演了這幾部戲下來,即便多半是好評,但是她自己看,終究還是覺得不滿意,她對自己一向要求很嚴格,一點不足就想着去撫平。這條路對她來說走得從來不輕松,要學的東西太多,正兒八經學院派出來的都有老師系統傳授經驗,她這裏一無所有,幾乎一大半都是旁觀沉澱,無人的時候抓緊練習。
至于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結果,她一時之間也很難講清楚。
吃這碗飯的,大多數都沖着獎項去的,拿到國際A級電影導演邀約?影帝影後?大滿貫?
職業外在的衡量标準很多,儀态、談吐、身價、作品……總免不了被比較,她也不例外,出道的那個電影她拿到了含金量很高的獎項,劇組裏的姚星雪在七年後,已經是實至名歸的影後了。
對她恨鐵不成鋼的人有,冷嘲熱諷的也有,還有純粹旁觀的。
要達到什麽高度呢?
她從來就沒有勉強,能演,演下去,并且一直進步,就可以了。
大王嗷了一聲,大概是覺得煩了,應昭把它放到地上,打算把行李箱拉到行李箱整理一下,餘光看到茶幾上壓着一張字條。
她伸手拿了過來。
說是字條,但展開來挺大張的,上面的紅标還是昕照的用紙,有印花,看上去還挺有格調。
上面的字相當娟秀,甚至不太像孔一棠能寫出來的字。
應昭就站着看了老半天,最後把字條折好,放進兜裏,進了房間。
她之前接的那部魔幻古裝喜劇片要上映了,還有幾個采訪,顧正川樂得給她排工作,畢竟《朝玉》之後收到的代言特別多,還有雜志的邀約,藝人商業價值的提高對經紀人來說是特高興的事兒,他的高興特別明顯,使得這兩天蔣豆豆看他都像在看智障。
采訪對應昭來說稀疏平常,她講話一向比較穩,一些比較沖突性的問題她會回的巧妙一點。
電影點映那天主演都到場了,她不是主角,位子比較遠,這部《伏魔錄》還是有點西游元素,但也不通篇都是,搞笑的梗是很多,看成片的時候她也覺得挺逗的,特別是自己那那滿身樹枝的造型,實在是令人發笑。
姚星雪咖位很高,比應昭大個兩歲,影後拿了無數個,近兩年很少在國內活動,這部劇還是導演請了好幾次她才同意的。
點映完還有例行的采訪提問。
即便是群像電影,主配也分得很清楚,但沒想到姚星雪的采訪會轉到應昭身上。
說話的是個男記者,應昭看了一眼他的銘牌,是一家挺有名的視頻網站的,但問出的問題還挺尖——
「您跟應昭多年後同臺,現在主配位置換了一下,會不會很開心?」
姚星雪在《西往》裏演的是個小角色,警察局的一個實習女警,戲份很少,第一個發現死在雪地裏的少女的人是她。
當年她也才二十出頭,現在十多年光陰流轉,還是電影,只不過應昭給她作配,旁人看來還覺得挺有意思。
畢竟她在娛樂圈闖蕩了這麽多年,平順地拿獎平順地演戲,野心勃勃地企圖在國外打出個天地來,對比坐在一邊的再次出道的應昭,顯得勝券在握。
「開心?當然開心了,」姚星雪長得很豔,跟應昭的氣質完全相反,今天的妝容也都是豔殺,耳墜很大,看上去沉甸甸的,眼神落在那個記者身上,活像帶着殺氣,「能再次合作,我可是想了好多年。」
旁邊的演員都沒說話,拍戲的時候姚星雪看上去就跟應昭關系不錯,況且應昭脾氣很好,一天到晚挂着笑,看上去特和善。
「是吧昭兒?」
她說完還看了一眼隔了一個人的應昭。
應昭點了點頭,結果一邊人遞過來的話筒,「這個角色還是星雪推薦給我的,很感謝有她,才有這麽個頭腦不靈清的樹妖。」
她說完笑了一下。
點映結束之後應昭是打算回去休息一下的,過兩天就是正式上映了,不過她不是主演,倒是不用去路演宣傳。
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她被後面的人叫住了。
「應昭!」
應昭回頭,看到換了衣服的姚星雪朝她走過來。
姚星雪跟她差不多高,還比她白了幾號,走過來的時候感覺要被那一身白皮晃瞎了眼,她的耳墜換了副看上去沒那麽重的,走過來的時候依舊有聲音。
「一起吃個飯吧?」
「殺青了你就直接走了,當時就想喊你的。」
姚星雪是個直爽的人,應昭的這些年跟對方聯系的不多,但逢年過節還是有個祝福。
「好。」
孔一棠人在國外,出差是真出差,但也用不着那麽久就是了。
她其實還挺閑,幹脆放了助理兩天假,自己去廣場喂鴿子去了。
她一方面覺得自己的逃避行為挺可恥的,一方面又松了一口氣,雖然離得遠了,想還是想,但起碼不會看什麽都會有應昭的消息。
信息高速發展也不是很好,很多逃避都沒什麽效果。
她心不在焉地把手裏的東西喂給鴿子,最後散步去了。
留給她的那個字條,也不知道看了沒有。
她想了很多,也寫了很多,最後都扔掉了。
詞不達意。
太可悲了。
很多發自內心的感受無法描寫,連粗糙地展現都沒法做到,到最後落筆,變成了「我想冷靜冷靜」。
冷靜個屁,冷倒是可以做到,靜恐怕不大行。
剩下的一堆廢話。
零零碎碎的安排,不是分手,就是暫時離開。
又有點兒怕,手機關機,再買了張新卡,不去看最新的消息,有時候公司推過來一些新人演員,還是會想起應昭。
她現在怎麽樣?
是不是又很忙?
夏天很熱,要是拍古裝戲肯定要熱暈了。
那個跟喬含音拍的綜藝,再過不久就要播了吧?那個衛視效率一向很快,也很有膽子,從不多錄幾個,頂多提前一兩集。
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喜歡她?
會的,肯定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念臺詞的時候多迷人。
以後能演點蓬頭垢面的角色嗎,那樣就沒人會喜歡了吧?
得到過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無論何時何地,腦子裏都自動播放記憶。
親吻的甜膩,親密的交纏,想起來就渾身發軟,根本睡不着,處理完正事後陷入極度空虛,想放下又放不下,一方面又覺得無力。
恨不得讓工作堆滿生活,讓忙碌掩蓋蠢蠢欲動。
孔一棠的助理被放了兩天的假再去酒店的找自家老板的時候,發現棠總居然在開會,視頻開會,臉色不大好,還有點憔悴,不知道是不是開了很久了。
公司最近情況不是很好,上次藝人一波黑料代言之類的名譽受損被扯需要的違約金加起來就是天價了,即便幾個當紅的再怎麽撈金,這一塊今年是很難再翻盤了,這一波剛消停,好像一波又起來了。
像是有什麽人刻意針對昕照一樣。
但孔一棠看上去不是很緊張,該處理的處理掉了,應對措施實行,又進行新一輪的安排。
在公司裏她的權威性很高,畢竟這是她自個兒帶起來的,很多人都是從起步跟到現在,都有很深的感情了,那種榮譽感存在太強,逐年累加,對孔一棠也保持敬畏的态度。
畢竟她也挺值得的,昕照作為一個新公司,實力非凡,娛樂業方面年收益就跟底蘊很深的路達不相上下,跟別提其他産業了。
孔一棠年輕是年輕,但資本還是有的。
幾分鐘後孔一棠結束了視頻會議,手機就響了,是個熟人。
狐朋狗友的一員,賤兮兮地喊了聲二棠,問:「都到這兒了怎麽不找我玩兒啊!晚上我組個局,帶你好好玩玩呗!」
孔一棠想了想自己這麽空下來這麽空虛,幹脆地答應了。
而那邊應昭在跟姚星雪吃完飯後,接下了對方推薦的一個角色。
試鏡的一個機會而已,劇本改編的是一個華裔作家的同名英文小說《扇底》,導演是個挺有名的國際演員,制作班底看上去就很豪華。
試鏡前她花了幾天看了這本小說,女人戲,兩個女人的感情。
清末和當代,時代變遷感很強烈,由當代的兩個女孩的感情牽扯到一個女性之間古老神秘的文字,女書。
勾起清末時兩個女孩的友情,又時代變遷為點綴,字裏行間都是一種古樸。
「這不就是倫理內的同性故事嗎?」
顧正川也去看了這本書,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跟應昭溝通。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姚星雪現在就在國際活動,加上本身的背景,資源好的很。
但他并不覺得這部戲會有很好的票房,一是因為這部戲的受衆不廣,二是電影西化很嚴重,人氣獲益不高,但拿獎的機會可能會高。
他權衡了一下,還是建議應昭接。
應昭之前跟孔一棠傳的那些緋聞可能會因為這部戲的關系再次掀起,但醜聞跟緋聞是兩回事,況且姚星雪的私人風評也不是很好,幹爹、抱大腿等等是伴随着她的成名之路一路走來的,近幾年在國際創出了名聲風評才好點。
哪怕她在國內是電影一線。
「接,為什麽不接。」
應昭笑了笑。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資源,幾乎都是公司給的,導演青睐是少數,她覺得自己還不夠拼。
雖然離開孔一棠她也不可能無戲可接,但還是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作者有話要說: 唉俗不可耐(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