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重生之後的第七十四天
蘇慧瑾擱下茶杯, 稍稍一擡眸, 與蕭時歆相差無幾的漂亮鳳眸一擡。
無聲息掠過萬種風情。
“張小姐來了?請坐。”因為疾病折磨的原因, 她的身形有些偏瘦, 就連皮膚的白都成了稍許的蒼白。
但那并不顯得她病态,反倒襯得她有種難以形容的高貴。
就連那擡起的削瘦小臂與手腕線條, 都好似一筆一劃将她周身的氣勢無形中勾勒了出來,讓她自然而然地與周遭的人和事物分出兩個世界。
張琳琳坐在她的對面, 突然覺得自己這全副武裝顯得可笑了起來。
可是聯想到那讓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蕭總, 又覺得理所當然, 只能是這樣優秀的母親,才能教出那樣的孩子。
她不想表露出自己的膽怯, 只能沖蘇慧瑾微微一笑, 盡量地想要端莊穩重一些。
她以為自己藏得夠好,卻不知道蘇慧瑾早在擡眸看她那一眼的時候,就看穿了她內心的慌亂與心虛, 也看穿了那昂貴衣裳包裹着的,究竟是怎樣不堪一擊的對手。
那甚至都不能與她稱作是對手, 實力懸殊着實太大。
蘇慧瑾倏然笑了。
那笑容好似冰消雪融, 恍惚間周遭都成了萬物複蘇的景象, 美的讓人移不開眼。即便是将她當做敵人提心吊膽應對的張琳琳,都看得愣了一下。
蘇慧瑾心想,自己當年得是錯的多麽離譜,才會讓蕭文博作踐到這個地步。
年過半百的人了,得在這裏跟個剛畢業的小丫頭計較。
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價。
“蕭太太, 您好。”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張琳琳才猛地發現,自己從進門來就被對方的氣勢全然壓住了。
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要仗還沒打就落荒而逃,她對蘇慧瑾點了點頭,禮貌地開口回了她剛才的那句話。
“最近家裏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今天請你過來,不過是想看看蕭文博這些年的長進。”蘇慧瑾收了笑容,注視着她,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
她說話時候那節奏适當的腔調太過特別,韻味獨特,讓張琳琳聽得越發局促起來。
好像對面坐着的是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她不過是鄉野村婦。
她以為現代社會的教育和條件已經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縮小了許多,所謂的高貴不過是那奢華的首飾與衣着堆砌出來的界限。
可直到今天踏入那個世界,她才發現,有些人生來就該是讓她仰望的。
于是只能在女人停頓的時候沖她再次一笑,只是這次的笑容裏明顯地透出些許勉強。
蘇慧瑾略一停頓,慢悠悠地,似是嘆氣一樣地接道:“沒想到——他倒是半點長進都沒有。”
張琳琳感覺這句話無形中将自己也貶進去了。
但是嘴裏幹巴巴的,什麽也接不上來。
她本來也就不是什麽牙尖嘴利的人,蕭文博也是喜歡她安靜聽話、任他擺布的樣子,金絲雀在籠子裏關了太久,連怎麽叫都不記得。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情緒,蘇慧瑾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年紀輕輕,會被這些男人的花言巧語蒙騙,倒也正常。”
明明是在替她辯解,目光卻在她的衣着上無聲息繞了一圈。
張琳琳感覺自己如坐針氈。
知道今天來是要被原配落個下馬威,但是也沒想到對方如此盛氣淩人,多待一秒鐘都是在跟自己那低到塵埃裏的尊嚴過不去。
但她終究還是穩住了。
她不覺得眼前的人叫自己過來,僅僅是為了說這樣的一通話。
之前的時間都等過來了,就差那遙不可及卻又仿佛近在眼前的登堂入室,所以她決定起碼要坐到對方逐客為止。
“蕭文博應當沒跟你提過我吧?”蘇慧瑾讓旁邊的雲姐添了杯茶,唇邊噙着一抹淺淺的笑意,半斂的眸子裏水光潋滟。
張琳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覺得自己當初若是知道蕭太太是這樣的人,腦子得是被門夾了才會想要撬這樣的女人牆角。
別說是她張琳琳了,就連蕭文博站在這樣的人身邊,都像是——
一朵鮮花插在……
她止住了聯想,感覺自己這番想象突然變得有味道了起來。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蕭氏集團還是起步的創業階段。”
蘇慧瑾徐徐地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在這澄清茶湯冷下來的空隙裏,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張琳琳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愣了一下。
緊接着,就聽見蘇慧瑾用那戲曲一樣悅耳的語調,跟她說起自己和蕭文博的故事。
好似撥開了那段隔世經年的時光,讓她霧裏看花地朦朦胧胧也跟着穿越了回去。
直到這一刻,她心頭模糊的想到:
蕭太太怎麽好似對她沒多大惡意?
“我娘家生意做的大,當年就是國內有名的食品連鎖集團。大學我和弟弟一塊兒讀的企業管理,在這方面或多或少能幫上他的忙。”
說到這裏,蘇慧瑾沉默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自己剛才出口的用詞。
感覺自己有點過于謙虛了。
于是改了改:
“與其說是我在幫他的忙,不如說,在蕭氏集團的發展過程中,是我在主導發展方向,他給我打打下手。”
如此說完之後,她滿意地稍稍擴大了唇邊的笑容。
張琳琳:“……”
簡單點說,蕭氏集團就是你們母女倆打下的江山對吧?
懂了。
她感覺蕭文博在自己心裏的地位突然降了很多個級別。
原本看在是孩子他爸的面子上,勉為其難給他加上的光環也跟着黯淡了。
“一開始日子倒也能過,只是後來我還是病症發作——這點我倒是結婚時就提醒過他。”
蘇慧瑾想了想,要不是因為自己家這邊的缺陷,當年也輪不到蕭文博來追她。
只是終究自己還是目光淺了些。
結婚時蕭文博還安慰她說這是有一定幾率的病症,然而直到中了獎,蘇慧瑾才知道這人是不想兌換了。
但那也沒關系,自己從來就不需要強求的婚姻。
“當時我給過他離婚的選擇。”蘇慧瑾眯了眯眼睛,好似也回溯到了那個時候,那些曾讓自己病情加重的畫面又紛紛擾擾的襲來。
但是已經被這回憶折磨了那麽多年,她終于還是走了出來。
從那謊言編織的溫床裏走了出來。
她替蕭文博打下了江山,等到病症發作時,也給過他離婚的機會。
可是蕭文博又給了她什麽呢?
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并不會離開她,轉而借着她娘家的愧疚,利用蘇家的手,一步步走了上去。
然後就是數都數不盡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後來是她蘇慧瑾不想離了。
在病情發作時的瘋癫與清醒裏浮浮沉沉,連流逝的時間都會忘掉,只能緊緊地抓住一個念頭:
她還有個女兒,她得替她女兒撐下去。
蘇慧瑾撐着那一口氣,撐過疾病發作時的狂亂與壓抑,即便是并發了雙相障礙的抑郁期間,她也始終不肯走上絕路。
她要親眼看到蕭時歆得到她該得到的一切。
結果等歆兒終于成了蕭氏集團的總裁。
她只好又換了一口氣繼續撐住,她想看到自己的女兒幸福。
哪怕自己起了個不太好的頭,讓歆兒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她還是想讓歆兒過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現在我可以再給他一次選擇。”回過神來,蘇慧瑾輕描淡寫地扔下這一句話。
起初張琳琳還沒聽懂,看着她沉浸在往昔的回憶裏,只能保持安靜。
可腦子轉的再慢,她還是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張琳琳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唯有那垂死掙紮的理智還在提醒她,對方必定也是要她付出代價的。
哪有那麽好的事情呢,平白就把蕭太太的位置交出來?
唇角的微笑一點點地擴大,仿佛花兒在綻放。
蘇慧瑾看着她警惕又忐忑的目光,笑意盈盈地繼續開口:
“讓蕭文博交出蕭氏集團剩下的股權,蕭太太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張琳琳一秒鐘就清醒了過來。
全市誰不知道蕭氏集團是什麽分量?
交出了股權之後的蕭文博,只會變得一文不值,她又何必再望着這個位置。
蘇慧瑾的食指點了點椅子扶手。
對着那個即将要起身告辭的人緩緩地說道:
“不要着急,我既然能讓他身敗名裂,打回原形,我也能讓你身價百倍。”
半個小時之後。
張琳琳神情恍惚地從療養院離開,坐進了來時的那輛車裏。
想到自己那個剛滿月的兒子,又想到蕭時歆那樣盛氣淩人的姿态。
雜七雜八的畫面從腦海裏走馬燈一樣地閃過。
最後依然停留在她曾匆匆掠過的蕭氏集團大樓外觀上。
高樓氣沖雲霄地伫立在那裏,連反射出的日光都讓她覺得無法直視,而竟有一天,她也能夠幻想站在那樓頂俯瞰這座城的模樣。
滿腦子都是蘇慧瑾留給她的那個選項:
做,還是不做?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說蕭時歆諷刺人時是絕不留情面的一把刀,那蕭總的母親就是殺人不見血的綿綿細針,見不到影子,卻紮得人生疼。
在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個奇怪的形容hhhh
接下來就是大戲了,我要給自己準備準備好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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