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生之後的第七十二天
蕭時歆無語地跟她隔着屏幕對視, 正想開口讓她見好就收, 房間門傳來被敲響的聲音。
女人臉上的輕松與無奈便倏然消退, 仿佛豔陽高照的晴天, 下一秒就變成了烏雲籠罩的世界,甚至化作陰雨連綿地落下。
那愉快被人通通攪去, 提醒她此刻的身處。
見她變了臉色,唐曉染眨了眨眼睛, 也斂了神色, 開口道:“歆姐, 有事的話你就先去忙?”
蕭時歆淡淡地嗯了一聲。
黑色鳳眸一轉,想要叮囑唐曉染什麽, 結果反而被對方的話堵了回來:“記住哦, 要是有人惹你生氣,你不要自己忍着。”
在屏幕那邊隔空親了蕭總一下,唐曉染笑着挂掉了視頻。
蕭時歆起身去開門。
外面是一個在蕭家待了許多年的阿姨, 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蕭時歆記得她,姓苗, 家裏有兩個兒子。哪怕蕭家這份工作在同行裏給的報酬已經不低, 但她卻一心想給兩個兒子都在本市買房好娶媳婦兒, 平日裏總是省吃儉用,将所有的錢都存了起來。
之前蕭時歆的母親還未去三院那邊的時候,她也經常跟在身邊照顧着。
“蕭總。”苗姨對她點了點頭,開口喊了一聲。
蕭時歆不動聲色,示意她有話可以直說。
“早晨的時候蕭先生吩咐了讓收拾太太的房間……”說到這裏, 她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等蕭時歆的意思。
女人挑了挑漂亮的眉頭,眼尾的線條往上飛,黑不見底的鳳眸裏好似盛着冰塊,因為這個動作,那涼意就沿着眼角眉梢透了出去,最後竟然化出了淡淡的譏諷。
往年從未關心過被她封鎖起來的卧室,今年倒是特意吩咐了,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讓誰住進去?”問這話的時候,蕭時歆的目光往旁邊的走廊上瞥去,已然明了某個男人的意思。
苗姨知她懂了自己的意思,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
“張小姐讓我跟您說一聲,她覺得現下住的地方就很好。”
蕭時歆點了點頭,回道:“我知道了。”
“房間收拾好了就重新鎖上。”
苗姨應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蕭時歆擡手關了門,冷清的眸子裏滿是嘲諷。
連身邊跟着的人都知道眼前是個什麽局勢,偏偏總有人以為自己能得很,膨脹地以為自己能對身邊所有人呼來喝去。
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面那人笑着說道:“提前給蕭總拜個早年~祝您新的一年萬事順意~”
蕭時歆走到電腦跟前,淡淡地開口問道:“上次跟你說的事情,盯的怎麽樣了?”
“那當然是有大消息,目标人物最近跟一個北方人做着生意呢,手頭已經小賺兩三筆了。”
蕭時歆輕輕舒了一口氣。
難怪呢,這是以為自己能夠東山再起了?
“蕭總,我辦事您是知道的,您看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麽?”那邊的人又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開口問道。
蕭時歆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輕聲道:“按你的意思去辦,但別做的太髒。”
“好嘞,蕭總您就等好消息吧。”那邊應完,蕭時歆也沒什麽事情,擡手就挂了電話。
在家裏繼續待着也沒太大的意思,她又給三院那邊去了一通電話,知道最近母親的情況少見地好轉了些許,拿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年關将至,本市的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地冷了下來,只有正午時節暖和的日光鋪灑下來時,才能見到出來散步的人,或者是邊走邊暖和身體,或者是推出輪椅上的老人,在日光裏不知不覺地沉入那溫暖的世界。
因為情況好轉,加上蕭總肯花錢,女人換了個更加舒服的環境,若不是看療養院的外觀,只看裏頭,還以為是尋常人住着的奢華小公寓。
甚至由于裝修時候的特殊要求,裏面的家具都是特制,将廚房設在了外面的另一隔間,平時只有護工能出入。
總的來說,比之前稍稍有了點生活的味道了。
蕭時歆去的時候,女人正優雅地擺弄着一束花,将手裏一支含苞未綻的白百合細細地插-入長頸白瓷瓶內,瘦高的瓶子裏,未開的長枝百合與皎皎開放的白玫瑰交相映襯,在綠意的天然襯托下,構出一副高貴純潔的圖畫來。
——這畫也像是站在那裏的女人。
與蕭時歆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上,五官勾勒出的線條裏是矜貴的氣息,一颦一笑皆是優雅标致,與出色的容貌糅合在一起,便讓人移不開眼。
時光好似格外優待她,長期的疾病折磨僅僅讓她蒼白了些許,卻讓她的氣質錘煉的更加突出,似是從人世沉浮中沉澱出的芳華。
早知道門口來了人,卻不緊不慢地将手裏的花裝點完畢,才回頭看去。
見到是蕭時歆,眼裏帶了笑意,說出的話裏帶了些無足輕重的責備:“歆兒,大過年的,怎麽能往這裏跑?”
蕭時歆之前沒舍得打擾她的興致,現在才喊了聲媽,将手頭帶的東西放到桌上。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過年才要來看您,吃頓團圓飯。”
聽到她的話,女人笑着搖了搖頭,像是想說什麽。
但是想到家裏的那個男人,有些話到了嘴邊,便也咽了下去。
只是提了句:“他可不是個消停的人,最近沒給你惹什麽事吧?”
蕭時歆一時間不知道該答有還是沒有。
無聲沉寂了幾秒,才淡淡地回道:“沒有。”
并不是想回護蕭文博,只是覺得他做的那些惡心事情,并不适合拿出來讓自家母親糟心。
況且也不是她不能解決的問題。
見她如此,女人并未多說什麽,聊了幾句,讓專請的廚師做了點吃的送來,閑談間提起了另一件事。
“聽鐘醫生說,你那個小女朋友還挺有趣的?”
蕭時歆有些驚訝地擡眸看了她一眼,夾起一塊桂花糕,愣了一下才開口問道:“您……知道了?”
知道她的病情,也知道唐曉染的事情。
對面的人輕巧地應了一聲,嗓音說起話來便跟唱戲似的,婉轉的調子裏平白添出幾分意猶未盡,讓人只跟着聽了一耳朵便沉浸在這聲音裏。
“我倒是不想打聽,誰讓我有個事事都瞞着我的女兒呢?怎麽,你想讓你媽當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不成?”
“我只是,不願影響您的心情。”頓了一下,蕭時歆平淡地解釋了一句。
她的母親聽了這回答,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自家女兒的孝心,她當然是知道的。
但是她依然很想知道外面的事情,想知道蕭時歆身上的事情——從鐘醫生那裏聽了三言兩語唐曉染的故事,讓她維持了幾天的好心情。
知道歆兒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人能陪,就是她聽到的最高興的事情了。
“說說吧,蕭文博又折騰出了什麽,有一說一,你也不必擔心我的病情,我心裏有數。”
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兒,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幾分鐘之後,聽完那人的所作所為,女人眯了眯眼睛。
仿佛多年前點評蕭時歆的成績時那樣,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說道:“是我把你教得太規矩了。”
尊重了蕭文博許多年,甚至連最後都給他留足了面子,現在卻還要忍受這些事情。
蕭時歆搖了搖頭,總覺得母親和唐曉染差不多,都是在怕她受了欺負。
“生意上,這次我已經沒給他留機會了。”
“至于在集團裏,他學精了,手頭的股票捏着不放——我總不能拿您的心血給他陪葬。”
說到這裏,蕭時歆确實有些不太滿意。
這一次她是真的沒想給蕭文博任何的機會,甚至要讓他将一切都還回來,但是這個小小的阻礙卻讓她不太順心。
“不用擔心,我會讓他交出來的。難得我的歆兒這麽能幹了,還有事情想找媽幫忙~”
女人只在蕭時歆講事情的時候動了兩筷子,嘗了嘗糕點的味道,這會兒放下筷子,同樣好看的鳳眸裏,寒光一閃而過,只是很快又變作暖和的笑意。
聽到她後半句玩笑般的打趣,蕭時歆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了幾秒,還是想開口勸:“真的不必您親自——”
“好了,來說說你的小女朋友,還想跟我繞開話題怎麽的?”她笑吟吟地打斷了蕭時歆的話。
蕭總:“……”
到底是誰在繞開話題啊媽媽?
三個小時後。
拒絕了蕭時歆留宿的要求,她的母親很堅決地趕走了她,表示蕭時歆都已經二十七了,不能再這麽黏着她。
等到房間裏那股溫暖的家庭氣息散了些,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雲姐收拾桌上的殘羹,驀地開口說道:
“雲姐,挑個時間,過兩天幫我約個人過來。”
“太太這是想起見哪位知交了呢?”見她下午時的心情好,旁邊收拾桌子的人便也笑着多問了一句。
半晌後,聽見她悠悠地回道:
“有人趁着我不在,欺負我歆兒沒媽呢,我得提醒提醒她們——”
“蕭太太的位置,不好坐啊。”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蕭總才不是小可憐,雖然唐曉染有哥哥弟弟爸爸,但是她!有一位優秀的媽媽呀!而且後面還會出場她的後援團啦啦啦!
當當當當~這注定不是個消停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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