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矛盾
周憶之好半晌從驚吓中回過神來, 聽到他這話,眼圈突兀地一下子就紅了。
她其實有過一些關于哥哥是否也重生了的猜測,但是因為始終沒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印證自己的想法, 于是也就沒有再多想這件事。
畢竟對于她而言,她是逃避去想這件事情的。她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如果是上一世的哥哥,她該怎麽去面對。
或者也可以說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萬一哥哥也重生了,那麽他會不會因為上一世的事情而對自己存有芥蒂,遠離自己。
但就在剛剛她得到了他的承諾。
他仿佛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自己一樣, 知道她所有的恐懼、顧慮與弱點。
周憶之啞然好半晌, 才消化了彼此都是重生的這件事。
天光漸漸昏暗, 外面的人也散了一些, 兩人身邊沒什麽人路過。薛昔一只手攥着周憶之的手, 給她熱了熱手, 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我剛進家門那天,你坐在餐桌旁, 是不是其實就是在等我吃晚飯, 只是不好意思主動說?管家其實是你讓他來的?”
周憶之點點頭, 随即有點無地自容:“因為上一世你進家門時, 沒有給你留下一個好印象,所以那天我還特地叮囑何姨做了一些你喜歡吃的東西。打算給你一個驚喜……”
薛昔揉了下她額頭,笑道:“好像只有驚沒有喜。”
“我看出來了,你好像以為我給你下瀉藥似的。”周憶之無語凝噎道。
不過她心中暗道, 哥哥會這麽謹慎也實在是事出有因, 畢竟這種事情實在是上輩子的她會做得出來的。
她做賊心虛地擡頭看了眼身前的人,抱怨道:“結果沒來得及和你說兩句話, 你轉身就出去了。”
薛昔點點頭:“那時我不知道你也重生了,只是擔心第一次見面你會讨厭我。”
周憶之鼻腔一酸,抱住他,軟軟地道:“才不讨厭啊……我喜歡你,可你說的互相抵消是什麽意思,給我七天時間考慮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這輩子你就不喜歡我了嗎?”周憶之仰頭看着薛昔,等着他的回答。
薛昔看着她,眼睛裏裝着她整個人,沒有猶豫,道:“喜歡的。”
老實說剛剛周憶之心口提着一口氣,生怕聽到自己不想聽見的答案,雖然心裏非常篤定,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比眼前這個人更喜歡自己的人。
但大約有些感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早就已經悄悄地變質了,從在意變成了占有欲,以至于她也比她自己想象中的更想要得到這個答案。
幸好這個人足夠坦然。
周憶之有點高興,有點得意,但竭力按捺着,道:“那還要我先表白?”
“我喜歡你,你知道的。”薛昔輕輕地道。
他想了想,又斟酌着對周憶之道:“但我希望你能分辨清楚喜歡和愧疚的區別。”
周憶之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裏難免有些細微的疼。
換做別人,或許會覺得自己所付出的這一場感情純粹是出自于愧疚,會覺得這份遲到的感情并不純粹,因而同她産生誤會。
但是如果這個人是眼前這個人,他們之間就永遠不存在那些誤會。
他心裏想的不是“她做錯了事情來彌補”而是“她如果愧疚的話,是不是會喘不過氣來”。
他總是在替她着想。
周憶之想立刻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果斷地告訴他,不是因為愧疚,而是真的喜歡他。可是現在說這樣的話,太沒有說服力了,他也未必會信。
更何況,她沒有喜歡過人,沒有感受過那些飛蛾撲火的情緒。這是兩輩子第一次開竅。還沒有确定的東西,她不想草率地拿出來去交換他的熱忱與深情。
她也想對他付出等分量的東西。
于是周憶之張了張嘴,只是“嗯”了一聲,問:“你是覺得我是出于報答上一世的恩情,才對你說喜歡你嗎?”
薛昔沒說話。
周憶之看着他,竭力坦誠地,将自己所有的想法說給他聽:“其實我不知道,我目前還不知道我到底是出于什麽。可是看到你和別的女生說話,我會很氣,看到你不吃醋,我也會很慌……”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一直黏在一起,想接吻,還想嘗試做別的事情。但我不知道這些是不是喜歡。聽起來更像是占有欲。”
周憶之一邊思考一邊說着這些話,說得很慢。
由于附近很嘈雜,所以她說的話只有薛昔能聽得見。
小雪紛紛揚揚卷起在路燈下。
薛昔聽着她說這些話,輕輕“嗯”了一聲,忽然笑了。
他眼中不同于平時的溫柔平和的笑意,而是帶着有些心滿意足的鮮明的色彩,閃耀着細細的光,像是燃起了一些希望似的,深深地看着周憶之。
“笑什麽?”周憶之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麽羞人的話。
她臉色登時微紅。
将臉一下子紮進他懷裏。
不過周憶之心想,傻哥哥,太容易滿足了吧。
路燈将兩個人的影子拉長,見雪有愈下愈大的趨勢,兩個人朝回走。
解開了一個心結,周憶之心裏放松很多,她磨磨蹭蹭地纏着薛昔的腰,不肯放開,看起來像是被薛昔拖着走。情侶談起戀愛來都這樣不分場合,也沒有什麽人将視線過多投在他們身上,除了忍不住多落在他們臉上之外。
“所以給你七天,你好好思考一下。”薛昔繼續剛才的話,道。
周憶之笑問:“七天之後我還是說喜歡你,怎麽辦?”
薛昔将她擡起的腦袋按進懷裏,嘴角也帶了一點笑容,在她耳邊說:“那麽,我就不許你反悔了。”
周憶之聞言興奮地擡起頭:“是嗎?你要對我做什麽?!”
“可以爬床嗎?”周憶之按捺不住地摩拳擦掌:“雖然身體還沒成年,但是心理已經成年了,一起睡覺沒關系的吧,不過有個問題――”她瞥向薛昔:“你吻技太差,我覺着得多練習幾次。”
薛昔:……
周憶之說着就要踮腳。
薛昔雖然說是等七天之後,如果她不反悔的話,那麽便沒有反悔的機會了,這個時候應該将她湊過來的額頭推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看着她湊上來的泛着微微水光的唇,鬼使神差的,低下了頭,在她的唇角輕輕印了一下。
周憶之猝不及防,腳差點崴了一下。
薛昔一把将她撈起來。
周憶之耍流氓耍到最後總是自己臉色燙得不行。
“趕緊回家吧。”她舔了舔被吻過的地方,道。
兩人互相坦誠其實也就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司機還在停車場等着,周憶之沖過去,在車門外跺了跺腳,把身上的雪抖掉。
薛昔走過來給她開了車門。
兩人一上車,周家的司機下意識扭頭看了過來,剛要張嘴問還要不要去哪裏,結果就見周憶之動作不太自然地靠窗坐下來,看向窗外,手握成拳,無意識咬着拇指,大冷天的,她臉頰紅得不行。
薛昔給她脫了外套,在車外抖了一下,才進來。
司機:……
是吵架了嗎?司機情不自禁地開始思考,不然小姐為什麽這麽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