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喜歡
随着時間推移, 記憶會逐漸斑駁掉一些東西。但有些事情,有些場景,卻定然會猶如最頑固的色塊, 熠熠生輝,長久如新。對于薛昔而言,眼前這一幕正是如此。
宛如一場電影中的一幕。鵝卵石地面上的氣球燈光緩緩移動,冬日寒氣從脖頸中鑽進去,但人竟然覺不到冷,反而很暖, 明明四下安靜, 但仿佛聽到了熱鬧。
他已經三年沒能過生日了。
周憶之見少年愣在那裏, 對他催促道:“快進來!”
薛昔舔了舔幹燥的唇, 長腿三步并作兩步朝她走去。
兩人一進門, 就聞到了從廚房裏傳來的香氣, 何姨正在燒排骨,管家還蹲在牆角踩氣球,他身邊丢着一堆氣球, 營造得非常有生日氛圍。
薛昔下意識看了眼手裏的蛋糕,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周憶之兩次親手做蛋糕, 是給他做的……?
他受寵若驚, 幾乎感覺自己深陷夢中,但眼前一切又都那麽真實。
心中淌過一種說不出的感受。
薛昔忍不住輕輕屏了屏呼吸,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他本來準備将蛋糕放在茶幾上,可頓時忽然覺得這蛋糕放茶幾上, 便宜了茶幾起來, 他繼續拎着蛋糕,朝着周憶之看去。
這種背地裏布置生日給人驚喜的事情, 周憶之還是第一次做,十分不熟練,被哥哥看了眼,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她裝作鎮定地朝着天花板看了眼,然後扭頭飛奔過去蹲到管家旁邊,沒話找話道:“咳,何叔我幫你紮氣球!”
管家趕緊道:“別別別,這種事兒我來幹就行了,今天不是薛昔生日嗎?你們小孩子趕緊玩去!”
聽見聲音,何姨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對兩人道:“也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來,所以何姨晚飯做晚了,餓了吧?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先別吃蛋糕,太容易膩了,吃完飯再當甜點吃。”
周憶之點頭道:“嗯嗯好。”
薛昔走到茶幾旁,抽了紙巾将茶幾擦了擦,然後将蛋糕放在上面,他做的壓在下面,周憶之做的那個被他鄭重其事地放在上面。
周憶之一邊吹氣球,一邊朝他看,看見了,還怪害羞的。
就自己做的那個醜不拉幾的蛋糕,也虧了是哥哥不嫌棄。
薛昔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将盤子墊在下面,放了一個橙子,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好看的小臂來,将橙子切成八塊,他端着盤子,走到周憶之身邊,對她道:“先吃點橙子墊墊肚子。”
周憶之看着他那雙漂亮的手,又擡眼朝他看了眼。雖然哥哥什麽也沒說,但是鮮活的暖意從他眼角眉梢淌出來,他看着自己,眼神很溫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翹着……周憶之就知道了,哥哥很高興。
不知怎麽,見到他高興,周憶之也情不自禁咧開了嘴,笑起來。
這笑容幹淨得有點傻:“哥,你切橙子怎麽這麽會?!一切八塊這麽均勻?!”
管家有點詫異于周憶之的捧場,朝着薛昔盤子裏的橙子看了眼,的确是切得不錯,但小姐怎麽忽然這麽不吝啬于吹捧?!以前的高冷和挑刺呢?!
“很簡單。”薛昔淡定地道,但仿佛是被她的笑意感染,薛昔忽然耳根微紅,他走到茶幾旁,将切好的橙子擱那兒:“放這兒了。”
“嗯。”周憶之拿了一塊橙子,走到垃圾桶旁邊将皮撕掉,心滿意足地塞入嘴中。
薛昔在沙發上坐下來,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了下嘴角。
管家和何姨将兩人互動看在眼裏,都微微有些詫異,其實這少年尚未來到周家之前,兩人很擔心周憶之會有什麽抵觸的情緒。會不會因此而排斥這少年,想着辦法整他――以前來周家的堂姐表姐又不是沒有被周憶之整過。
但萬萬沒想到事情朝着他們根本沒有預料到的另一個方向發展着。除了薛昔剛來時,兩人之間有些別扭之外,現在兩人互相陪伴,一道上學,關系十分的融洽。
他對小姐很寵,小姐似乎也挺喜歡他的。
管家和何姨對此樂見其成。
何姨做了一桌子菜,有排骨和蝦,因為周憶之提前叮囑過,今晚這一大桌子菜幾乎全都是薛昔喜歡吃的,而且何姨做得格外用心,色香味俱全,可謂直接拍張照不加任何濾鏡就能傳上美食網站。
薛昔坐下來,望着滿桌子根據自己口味來的菜時,忍不住看了周憶之一眼。
周憶之沒有察覺,正笑盈盈地咬着筷子,對何姨和管家道,“一塊兒吃吧。”
何姨與管家也不拒絕,坐下來一塊兒吃了,吃飽喝足之後,管家和何姨都舉起杯子對薛昔說“生日快樂,希望以後你和小姐都能健健康康”,薛昔心中微動,嘴角帶了點兒誠摯的笑,對兩人道“謝謝何姨何叔”。
管家杯子裏的是酒,其他人杯子裏的是雪碧,酒意有點兒上頭之後,管家就忍不住吹噓起自家小學六年級的兒子數學又考了第一名,這麽聰明以後肯定能上好大學,上了好大學賺錢給他花以後,他就再也不當管家了。
何姨一臉尴尬,試圖把他弄清醒。
周憶之忍不住笑了笑,她偏過頭看向薛昔,少年側臉英俊,也笑了笑,朝她看來,想了想,伸長了手将周憶之喜歡的一道菜移到她面前。
周憶之忍不住嘟囔:“我飽了,快吃不下了……”
吃飽喝足之後,管家稍微清醒了點,問周憶之:“小姐,你們買回來的蛋糕呢,能分我兩塊讓我帶回去嗎?”
周憶之下巴擡了擡:“在那邊。”
管家走過去拿。
但周憶之忽然想起來一件要緊的事情――她做的蛋糕那麽醜!怎麽可以讓管家和何姨看見?!
眼睜睜地看着管家要打開上面那個蛋糕,周憶之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要制止,但在這之前,身邊的薛昔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将管家快要碰到那蛋糕的手摁住,對管家笑道:“何叔,下面這個你帶回去吧,上面這個留給我和憶之。”
管家倒也無所謂哪一個,将下面那個拿走,與何姨分了。
周憶之這才松了口氣,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薛昔将她的蛋糕抱在懷裏,回頭朝她看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嘴角帶着笑的緣故,燈光披下來,他的神情看起來溫柔得不像話。少年高高大大,寬背窄腰,袖子挽起,年輕幹淨。
周憶之看着他這樣,心裏忽然就有點躁動起來,重生回來這麽久了,哥哥對自己溫柔是溫柔,一如既往地好,可卻怎麽還沒喜歡上自己――他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喜歡上自己啊?!
周憶之內心哀嚎。
因他對自己還沒有感覺,所以許多事情都沒法做,沒法親,也沒法抱,撩他也宛如撩和尚。
是自己的撩還欠點火候嗎?
周憶之心想。
是不是還得再加一把勁?
管家晚上還得回家去,何姨洗了碗,也和周憶之打了聲招呼,要走了。周憶之應了聲,盯着還剩下半瓶的紅酒,忽然福靈心至。
她将紅酒嘩啦啦倒在自己杯子裏,在薛昔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口飲盡了。
薛昔将她杯子搶下來,她杯子已經空了,薛昔皺眉道:“怎麽忽然喝這個?旁邊有雪碧。”
周憶之抹了抹嘴角,道:“太渴了。”
說起來周憶之有些自豪,她的酒量随了周度,堪稱千杯不醉,無論是啤酒還是紅酒,都很難醉掉,濃度最高的白酒,喝半瓶除了頭暈也沒有太大的感覺。
周度靠着這樣的酒量在生意場上很能混得開,而周憶之也從來不會因為喝一點酒就鬧出什麽尴尬的事情來。
因此,此時她喝完了一杯紅酒,宛如喝了飲料,除了解渴,半點感覺也沒有。
――但問題在于,十六歲的哥哥不知道啊。
他第一次見她喝酒,又不知道她酒量如何,如果她借着耍酒瘋做出什麽事情來,第二天無辜眼睛一瞪,小鹿般撒嬌說自己忘掉了,哥哥能說什麽呢。
周憶之單手撐着下巴,眉眼帶笑盯着薛昔看,但心裏飛快盤算起了小主意。
餐桌上的東西已經被何姨收拾好了,薛昔對周憶之道:“上去洗個澡,然後下來切蛋糕麽?”
周憶之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前走,卻是晃晃悠悠,走到樓梯那裏,差點一個趔趄,薛昔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将她扶住。
“小心點,是腳疼麽――”
話還沒問出來,被他扶住的周憶之忽然轉了個身,擡眸看着他,眼裏潋滟水光,雙手也忽然搭上了他的脖頸,輕柔的嗓音像是軟綿綿的撒嬌,有一下沒一下撩着人的心頭:“哥,你背我上去。”
薛昔低眸看着她,愣了愣。
“你醉了?”薛昔問。
周憶之深谙醉了的人都一定會說自己沒醉的道理,為了将戲演得更真實一點,她胡亂揮着手:“我沒醉!”
哥哥似乎有點不知所措,頓了一下,扶着她站穩,走到她面前,啞聲道:“嗯,我背你上樓。”
周憶之趴在他背上,看着少年發紅的耳垂,輕輕湊過去啄了一下。
背着她的哥哥正要上樓,忽然渾身僵硬,整個人呆若木雞,擡起的腳就那麽停頓在那裏。
周憶之心跳同樣很快,掩飾性地軟趴趴在他背上,又大聲喊道:“我沒醉!沒醉!”
是沒醉。
薛昔心如擂鼓,頭上宛如劈下來三道雷,他不可思議地想着,就這麽一杯紅酒,她怎麽可能醉了?他知道她酒量一向很好。
但是如果沒醉,怎、怎麽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
她親自己耳垂?
她剛才親自己耳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