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悻州牡丹
“小弟,你可有目标?”
“沒有,随緣吧,走哪兒是哪兒。”
“我怎麽覺得你越來越不靠譜了呢?”
“無妨,此行一路皆有九霄道宗駐地,有事可尋他們。”韓瀚海插言道。
這一行正是齊雲霄的歷練小隊,本來只有他和墨染兩人,後來韓瀚海聽說也加入進來。至于齊雲襄答應了姬玉瑤去紫霄天小住也跟了來。還有一個桑窮,被齊雲霄拒絕了,不然這麽多人還歷練什麽,旅游嗎?
他們都坐在小雲鯨的身上,這只小雲鯨就是齊雲霄在重雲天闕認識的那只,最後還是被他拐跑了。說來也是僥幸,這只小雲鯨的母親就是重雲天闕所有雲鯨的族長,修為不弱,已經渡過一重妖劫。她的孩子自然不會輕易讓人帶走,只是這只小雲鯨資質太低,一直沒有開靈智,只憑本能行事。
它母親也是愛子心切,想着自己沒辦法,但人族的天驕們得天獨厚總有希望辦到。所以歡天喜地得把小雲鯨送給了他,還讓他為小雲鯨取名。要知道取名代表着就是從屬關系,是僅次于契約關系的約束力,從感情上更是不同。
齊雲霄是不準備和小雲鯨簽訂契約的,他不喜歡和另一生命綁定在一起,即便人族許多收妖寵的契約對主人都影響甚微,他還是不喜歡。所以他沒有推辭,給小雲鯨取名雲笙。
他讨厭那些給妖寵取名小白、白白的,這樣的名字實在不上心又不尊重。這點上他很喜歡他爹的做法,‘孔骊’這個名字好不好聽另說,至少是個正經名字。
他們一路乘着雲笙向九霄道宗飛去,雲笙修為年紀還小,飛得不快還需要時不時停下休整,他們就權當歷練。
此時又到了休息時間,雲笙馱着他們在一處樹林落下,前方不遠就是一座凡人城池,他們會步行進入。因為前面是凡人的地盤,雲鯨的樣子太特別,齊雲霄就把它收入靈獸環中。
一行四人對這套流程已經駕輕就熟,沉默地看他收拾好就進城了。
這座城叫悻州城,不大不小算是個中型城池,只是城中人來人往像是有什麽節日。幾人找到一家頗為氣派的酒樓就在一樓坐下了,探聽消息。凡人說話聲音再小也擋不住修士的耳力,沒一會兒他們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原來這座城正要舉辦三年一度的牡丹花節,屆時不僅有來自各地的珍貴牡丹品種,據說還有來自修真界的仙品靈花。
齊雲霄幾人對視一眼,感覺有些奇怪,凡人不懂,可他們卻知道牡丹這種凡花即便有修士無聊地去種植,也是種不活的。修真界富裕的靈氣會讓牡丹枯萎,而若是減少靈氣那與普通牡丹又有何異?
“想來是凡人道聽途說,不知從哪座修士府邸靈山上挖到一株牡丹就說是仙品靈花了,不必在意。”齊雲襄一向不愛這些花花草草,被她娘說過好多次不像個女兒家,更讨厭花草了。
“我倒覺得可以留下看看。”墨染一路沉默居多,不知是因為自己修為最低還是不熟悉,很少開口。此時突然建議,齊雲霄感覺蹊跷,問:“你是發現什麽了?”
墨染搖頭,“不好說,感覺不對,你可以用重瞳看看。”
齊雲霄和韓瀚海對視一眼,韓瀚海布下靈障,只要修為不超過他的都無法看破靈障內的景象。齊雲霄張開重瞳探出窗外,見悻州城上空有一道禁空禁制,城中四處各有一道沖天血光。這血光污濁充滿怨氣,一眼就能分辨出這是“邪道”齊雲霄冷厲道。
“你是說有邪道在悻州城內?他們想幹什麽?”韓瀚海皺眉,邪道之事并非小事,自五千年前的荒原大劫後他們逐漸銷聲匿跡,誰想近千年又死灰複燃起來。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又是祭煉什麽邪法,這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枉死了。”齊雲襄恨聲道。
“那我們就留下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新花樣。”
“還是應該先傳信回師門。”
“我想金劍傳書暫時應該用不了了。”齊雲霄看着天上的禁制喃喃道。
韓瀚海不信邪,發出一道金劍,只見金劍在城上空飛行徘徊可就是飛不出去。沒一會兒一道血光沖向金劍,劍身立刻被污染了,不甘地嗡鳴兩聲就掉了下來。
“可惡!”飛劍之屬最怕被污染,傳書金劍也是飛劍的一種,更怕這種血光。
齊雲霄仔細研究着那四道血光,若有所思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看這個陣法是關鍵,我們可以在花節前先破了此陣,到時無論他們有什麽陰謀都沒用。”
“可是剛剛不會打草驚蛇了嗎?他們就算不來主動找我們,也會有所防備吧?”
“不,我看這是陣法自動反擊,陣法的主人應該還沒發現異常。不過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們必須快點行動。”
“那我們一人一道,破去血柱。”韓瀚海建議。
“不妥,如今情況不明,這樣太危險,我們最好不要分開。”齊雲襄性子激烈,可行事極為沉穩,不然也成不了族長候選人。
“不如這樣,我們兩兩一組破陣,這陣法我認識是四象陣的一個變陣。四象陣以四靈之物為陣眼,陣中一切皆會被化歸為兩儀。這座四象陣應該是布陣之人實力不夠,準備也不足,只有兩個陣眼。
原版的需要同時破去四個陣眼,少一個慢一步都破不了,而這個就沒這麽多講究了,直接破去就行。”墨染把朱老告訴他的,修飾一下說了出來。
齊雲襄和韓瀚海驚奇地看着墨染,顯然沒想到這麽個小弟子會知道這麽多。齊雲霄心中有數,倒是毫無異色。
“那兩位齊道友一組,我和韓道友一組,今晚就去破了此陣。”
“嗯——還是小弟和韓道友一組,我和你一組吧。”齊雲襄反對道。
墨染一愣,這是什麽分法?他們不是親姐弟嗎?
“笨蛋!那個小姑娘說得對,齊雲霄和韓瀚海一組才是最合理的。那些聖地門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合擊之法,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同門的實力。
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對這些聖地豪門多重視都不為過,能夠完好地傳承至今,他們有多少底牌誰都不知道。那個清華書院到底時間太短,底蘊不夠,不然弟子一入門就該演練合擊之術,這是每個聖地弟子都該會的基礎好嘛!”
朱老一番嘀咕,墨染才知道自己坐井觀天了,尴尬地笑笑。
齊雲霄安慰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清華書院是有一套合擊之法,只是要求高需要最起碼元嬰修為。不過我爹這次出關後,倒是有了靈感,草創出一套低階弟子可以用的,想來等你回去就能學了。”
“好了,閑話不多說,我們再合計合計破陣之法吧。”
……
四人計議已定,就分頭出發了。本來四道血柱,他們又都不是主修陣法的,根本分不出到底哪兩道才是真正的陣眼。不過有齊雲霄在,玉虛琉璃燈一照就分辨出來。
齊雲襄和墨染去了城東,齊雲霄和韓瀚海去了城北。齊雲霄有重瞳在身,就把玉虛琉璃燈暫借給了齊雲襄。同為齊天的子女,阿璃也沒有厚此薄彼,答應他會好好幫着他們。
齊雲霄和韓瀚海到了城北血柱的位置,本以為應該是個靜悄悄的僻靜之地,卻不想那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比白天的大街還熱鬧。韓瀚海滿臉茫然地左顧右盼,齊雲霄卻不是他這樣的世家出身的乖寶寶,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青樓。
齊雲霄早就想逛逛古代的青樓了,只是修真界雖然也有青樓,但那裏可不是好闖的。這次能夠逛逛凡人的青樓也算功德圓滿了。齊雲霄率先踏進去,韓瀚海亦步亦趨地跟着。
只是齊雲霄忘了他如今的年紀體形,凡間可不是修真界,最愛以貌取人。他還沒進去就被人攔下說:“哪來的奶娃娃,斷奶了沒就學人家逛青樓,去——去——。”
齊雲霄一懵,無辜地擡眼,就見四處都是女子清脆的取笑聲。甚至有大膽的姑娘想要伸手摸摸他,一臉被萌到的表情。
還好韓瀚海不愧是精英弟子,不論什麽情況下反應都夠快,他一把扯住齊雲霄護在身後,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不耐煩樣,說:“這是爺的弟弟,帶他來開開眼,你們有什麽意見嗎?”
“不敢,您請,您請。”一個老鸨樣的女人推開擋門的卒子,滿臉陪笑地道歉。這裏的青樓哪有許多規矩,有錢的就是大爺,是規矩。
齊雲霄跟着韓瀚海拐入後院,這裏比起前面要幽靜有格調的多,每個院子都互相獨立隔斷。齊雲霄的重瞳看到的後院就不那麽美妙了。這裏的空中倒是幹淨,只是太幹淨了。
凡人沒有神通,四周多多少少會有些死氣、病氣等不好的氣息。可是這裏的雜氣一絲一毫都沒有,只可能是因為靠近陣眼,被全部吸收幹淨了。
兩人對視一眼,韓瀚海眼疾手快地敲暈帶路的老鸨。一進入後院齊雲霄就發現了陣眼所在,自然不需要有人礙事了。
兩人小心戒備地向院子深處走去,韓瀚海的飛梭和齊雲霄的龍雀環都環繞在他們身邊随時準備攻擊。霁月劍自得到那道先天霞光後就陷入沉眠,最好不要動用。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齊雲霄無奈停下,這裏看來也布置了一座迷陣,兩人一直在原地打轉。
“你可有辦法破陣?我只能暴力破解,怕會驚動他們。”齊雲霄發誓等結丹以後一定會好好鑽研陣法之道,絕不再被陣法搞得束手無策。
韓瀚海沉吟,不确定地說:“《神元洞靈心印經》中載有一種靈覺破陣之法,我沒修煉過,只能試試。”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就只能試試了,齊雲霄替韓瀚海護法。只見飛梭滴溜溜得三百六十五度亂轉,進而一分二,二分四,很快每個方向都有一把飛梭四散而去。這法決看來很耗神識,沒一會兒韓瀚海就臉色蒼白,滿頭冷汗。
齊雲霄正要打斷他,不管後果直接沖進去,韓瀚海就猛地睜開眼睛,沙啞地說:“找到了。”
“你臉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調息一下?”齊雲霄不放心地問。
韓瀚海臉色難看地說:“不必,我們馬上進去,不然來不及了。”話沒說完,就跑了起來。
齊雲霄沒再廢話,想來他是看到了什麽,才如此着急。兩人踩着特殊的步子,順利通過迷陣,就看見前面是一座極大的血池。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嗆得齊雲霄立馬封閉了嗅覺。
仔細一看,他算是明白為什麽韓瀚海臉色這麽難看了。那座血池的中央是一株巨大的血色牡丹,仔細看那株牡丹的花瓣本該是白色的,可是白色的花瓣上有一道道血色的經絡布滿。
密密麻麻的血線将花瓣整個覆蓋,遠遠看去就像一株紅色牡丹。牡丹的枝葉延伸出九根長長的鋒利的藤枝,藤枝徑直刺穿九個渾身□□憑空吊在血池上方的女子的心髒。
整株牡丹就像活的一樣,不停吮吸着女子的血液,生命。最令人發指的是那些女子顯然還清醒着,她們痛苦地掙紮,抽搐,哭叫,直到沒有絲毫力氣地垂軟下四肢,依舊無聲地絕望地嘶嚎着。
等到魂火熄滅,牡丹抽離藤枝,女子無力地落入下方血池,血池如同弱水般吞噬了屍體化為了自己的一部分。而牡丹的根就深深紮在血池內,汲取着養分。
“這就是仙品牡丹?”即便是飽受恐怖片熏陶的齊雲霄,也受不了地頭皮發麻。何況聖地長大的韓瀚海,他已經快吐了。
“現在怎麽辦?毀了這裏嗎?”
齊雲霄感覺有些不對,一切都太順利了,邪修殺了這麽多人,布了這麽大個陣,就這麽簡單?
韓瀚海見齊雲霄不語,率先動手取出一件法寶。這件法寶迎風就長,很快就變成一座巨峰向着血池壓下。“轟——”血池內水花四濺,血色牡丹本想伸出藤枝吸收他們的精血,卻反被靈峰法寶碾壓成渣。
韓瀚海擡手收了靈峰,地上一片狼藉,血水四濺,混着不知名的泥肉。朱雀離火熊熊燃燒,既然韓瀚海動了手,齊雲霄也顧不上古怪,一把火下去任他什麽後手都能燒幹淨。
兩人看着眼前燃燒的火光和着血光,說:“你說這血池裏該有多少人的血?”
“別想這種沒意義的了,你是修士就該知道所有人的歸宿就是無回海。有空在這兒悲天憫人,不如想辦法替她們超度。這麽死去的人怨氣太深,不是魂魄殘缺就是成為不歸城的一員,對她們沒有好處。”齊雲霄一向實際,不愛白白浪費感情。
韓瀚海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你的好東西多,你來想辦法。”
齊雲霄無奈,掏掏須彌戒,東挑西揀地找到一串金色佛珠,說:“超度這事兒還是佛門有經驗,我爹知道一篇《地藏王本願經》,我雖然沒修過佛法但配合這串空色佛珠,超度凡人還是夠的。”
說着就寶相莊嚴地念起經來,只見四散的怨氣、死氣漸漸消散,一道道魂光化作流星劃過天際。
兩人此行圓滿回到借住的客棧就見齊雲襄和墨染已經回來了,四人碰頭一談就發現兩邊情況很像。他們那邊也有一座血池,是建在一所賭場的地下,除了死的清一色都是男子外,其他一模一樣。
齊雲霄聽了心頭一動,急忙打開重瞳望向天空,發現城內的四根血柱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