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次回來的人總數兩百三十二人,其中二十九個是婦女,三個是孩子,分明是十二的青山,十二的阿天,還有十一歲的白烨的表弟,雲晚。
這批人跟營地中人基本都是沾親帶故,相聚時,眼淚直接打濕了衣襟。
沈延年在一邊站着,眼睛都跟着泛紅。
最後是白烨先回過神來,拉過了沈延年介紹給衆人:“皇天在上,賜下大人救我等于危難,若不是大人,我們早就是冬日白雪下的屍骸,斷不會有今日的好日子。如今族人得以回歸,更是仰賴大人的仁慈,提供糧食救助!今在此,我敬告諸人,大人乃我白城之神,若有任何人膽敢冒犯不尊者!
殺無赦!”
寒涼的聲音叫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對沈延年本就感激,如今更是不敢有半絲不淨。
路上吃的喝的都是他的,他們又不是白眼狼,不知道感恩的!
再看沈延年,雖然以一己之力供養了他們全族,救了他們一族性命,此刻站在一邊,卻似乎有些無措,幹淨俊秀的面龐,仿佛一個将将十七八歲的孩子,聽着白烨的誇獎,臉上還透着羞紅,連連擺手:“白烨說的太客氣了,我現在住在這裏,跟你們同吃同睡,也算是白族人了,為大家做點事,我很樂意!”
聽得恒叔等人登時對他産生弄弄好感!
等到老祭司帶着人去食堂吃飯,一路走來,這好感便更深了。
首先外頭那高聳的城牆就叫他們驚訝。
不是他們沒見過這樣高大的城牆,只是沒想到在北地能建出這樣規模!就是這上面一個個圓形的東西是幹什麽的?
白欣瞧着黑色城牆,還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的燈具電線,心裏不由得打鼓,看看白烨:“烨兒啊……”
白烨對着她安撫地笑一笑:“姑姑,放心吧,沒事的。”
白欣如此,其他族人亦是如此,木梁拉着木原:“小子,這就是你說的營地?”指着那燈泡,“這都什麽啊?”
木原回到家,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休息,有心賣個關子,搖頭直笑:“叔,你進去就知道了!”
這時,終于有人注意到了被金屬菱形石頭裝飾了的土地,當即人就愣住了。
旁邊的人見他不走了,疑惑拉了拉他,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整個人也石化了!
“土、土、土地啊!”
一聲尖叫徹底打破了平靜,原本簇擁着往裏走的人頓時停住了腳步,也不管身體還多虛弱,齊刷刷看着那片黑色土地,呆愣片刻,然後,瘋一樣的沖了過去。
手在泥土中穿過,手指摩挲着土壤,恒叔突然大哭起來:“真的是土,真的是土地啊!”
其他人也都趴在田邊,摸着土壤又哭又笑。
“老天爺待我們不薄,待我們不薄啊!”
“我們有土地,有土地了!”
如果說看到族人對恒叔等人來說是驚喜,看到營地是驚訝,那看到營地內外被開辟出來的土地時,他們才在這一刻,對這個地方真正放下了所有的心!對這個地方有了歸屬感!
他們有地了,他們可以在這裏休養生息了!
白烨他們沒有一個上前去催促安慰,看着恒叔他們在田間失聲痛哭,默默地等待着。
足足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們才依依不舍地從田邊離開,抹抹眼淚,跟着白烨他們去往食堂。
他們身體太虛弱了,一路上礙于條件也沒辦法治療,沈延年咨詢了一些中醫專家,弄出了幾道食補的方子,還有容易消化的食物,等待他們先好好吃一頓,然後再進行治療。
精心準備的美食再一次震驚了歸家的旅人,兩百多號人,幾乎是熱淚盈眶地吃完了十缸子的小米粥豆腐腦包子饅頭——這還是白烨等人都沒吃的結果。
沈延年幾乎是驚吓着把人帶去了醫療室一個個檢查,确定沒有一個胃不舒服才松口氣。
果然是跟地球不一個量級的,這胃口!怪不得剛才白烨他們一點不擔心會吃壞肚子呢!
但除了胃比較堅強,這些人的身體狀況都很不好!
營養不良是最基礎的,他們身上沒一個不帶着傷。有些事鞭打的痕跡,有些事刀傷,更有被燒傷的。
沈延年撩起雲晚的褲腿時,眼淚差點沒掉出來。這個孩子腿上好一塊肉被咬掉了,猙獰的傷口顯示當時有多危險。
白欣拉拉嘴角,卻沒辦法裝着若無其事,痛哭道:“我們做工的家的二少爺喜歡鬥獸,一次不小心野獸跑出來,阿晚給撞上了,被咬的!”
雲晚輕輕擦掉了她的眼淚:“娘,我這不沒事了嘛,別哭!”
沈延年心頭一酸,差點沒跟着掉眼淚。
傷勢最嚴重的,是姜家的姜遙叔,他整個冬日過得應該是最不好的,因為要推磨拉貨,他肩膀上的肉被繩子磨得都爛了,全身上下被鞭打的痕跡更是到處都是,一些傷口都已經腐爛了,虧得白烨這一路給他們實現吃過了消炎藥,才能撐到這裏!
沒別的好說的,開始治療吧!
衣服宿舍都是現成的,都去洗個澡,頭發都剃寸頭,免得有虱子,髒衣服也不要了,全都燒掉,免得有病菌。然後穿好衣服來醫療室,基本每個人的藥都配出來了,該打吊針的打吊針,該吃藥吃藥,該打屁股針的打屁股針!
當然,女士全都是挂吊針!
至于傷口有感染的就比較麻煩些,要先清楚傷口腐肉才行。沈延年刀法不行,下手不夠很準,這些都叫給老祭司了。
于是,坐在大廳裏吊水休息的人就聽見老祭司辦公司裏傳來陣陣龇牙咧嘴聲,一個不注意,還有人痛苦尖叫一聲,然後又戛然而止,努力忍住!
這更叫人心癢癢有沒有!
待在外面等候進去的人心驚肉跳,事不關己的饒有興味,沈延年就乘着一人不注意紮進了屁股針,打完了他才不好意思摸着傷口呲牙咧嘴走了。
當然更多人對吊瓶很有興趣,這透明的袋子裏居然裝着各種溶液,他們還親眼看到沈延年白承帶着人往這吊瓶裏配藥。
這要不是信任族人啊,光想想身體裏流進來那麽多不是血的東西就讓人害怕啊!
背着人,關于沈延年的讨論不由自主又開始了。
“你們宿舍怎麽樣?我那邊二十人間,雖然上下床吧,那上面被子枕頭,摸起來別提多舒服了!被套那花色,那手感,我以前看都沒看過!”
“我們宿舍好像二十六個人,有自己的淨房——這邊叫衛生間,裏頭好大,好幾個出水口呢,扭一下就有熱水!如廁完按一下就可以了!”
“你們沒用吹風機吧?我用了,我不小心弄濕的衣領刷刷就幹了!”
這批沈延年帶着人緊趕慢趕出來的宿舍雖然是多人間,但裏面的布置,除了床鋪,其他絕對五星級酒店标準!
對這些人來說,就是早年白城沒破時,他們用的也沒比這個更好的了!
“好像說等打完這藥水,在休息休息,咱又可以再吃一頓晚飯!這邊一日三餐啊,我還擔心糧食不夠,不過姜陽跟我拍胸脯保證了,剛收獲了一次,糧食絕對管夠!”
對這些颠沛流離了大半年的人來說,再沒有比這個消息更好的了!
但更引起他們熱烈讨論的,還是小樹人!
坐在沈延年後面乖巧看書的小樹人,對着每一個好奇偷偷看他的人都是陽光的笑容,有時候視線相對,小樹人滿面善意,反而是他們先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
“居然真的是樹人啊!咱們族裏居然養了樹人!”說這話的人聲音都發飄,兩眼無焦,隔個幾秒鐘就要扭頭去看小樹人。
其他人沒有一個對他的行為表示不滿,因為他們也都是這樣的!
樹人這東西吧,他們聽過,殺過,就是沒養過!
“姜陽說,他幫我們種田,一個月最少可以收獲一次!”說話人感覺在做夢。
“塔山說,他會識字,會說話,會交流,要是有事找他,喊名字就可以了!”說話人嘶了一聲,“塔山腦子還正常嗎?”
“別小樹人小樹人的叫,族長說了,他叫沈小禾!”說話人看看沈延年,“跟着大人姓呢!”
“嘶!”
所有人齊齊抽氣。
沈延年把個單子放一邊,叫道:“小禾,再去搬兩箱子葡萄糖過來!”
沈小禾根莖飛舞,拖着兩箱子就搬過來了。白烨抓着兩盒子藥經過,滿意點點頭:“做得好!”
沈小禾:(*^▽^*)
“……”
木梁抹把臉,推推一邊恒叔:“得了,就這麽個憨貨,不會有威脅的!”
恒叔想想:“白烨做事向來穩妥,是我瞎操心!”
時針慢慢指向了六,已經挂完水的去幫忙一起拿飯菜,送給還沒挂完水的人跟前。溫暖的食堂·臨時注射廳裏食物香味缭繞。
一切都是那麽的溫馨而又美好!
除了……
老祭司捏着銀色手術刀,因為可以切實手術下刀,眼睛裏閃爍着晶亮的小星星!
坐在床上的傷員瑟瑟發抖!
嗚~為什麽最慈善不過的老祭司突然轉變了畫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