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星時(四十五)這是時召書在這裏過的第二個新年。
由于英國人不過這個節日,過年的氛圍并沒有很濃。
他本來想回國的,但是時母攔住他不讓走。
她一手挽着自己的丈夫,一手拉着時召書︰“就兩年你就那麽想回去?當初你念大學的時候,可是老老實實陪我在這裏過了三四個春節。”
“哎呀我回去陪陪我爸嘛。”
時召書朝時母撒嬌。
可惜他用錯了借口,時母聽見這個更不讓他走了,“他有什麽好陪的?不許去。”
時母年紀大了心性卻越發年輕起來,約莫是被那個叔叔寵着,這會對自己兒子耍起了無賴。
那位叔叔也帶了溫和的笑意,勸時召書︰“小時,不如你等畢業再回去吧,趁現在多陪陪你媽。”
手心手背都是肉,時召書本就糾結。
加上教授又給他布置了任務,他課業繁重,實驗室的研究也在進行着,花上好幾天偷跑回去只是為了看那人一眼,确實不太理智。
他悶悶地回沙發坐下,打開手機刷戴星棠的視頻。
這是戴星棠的那部綜藝,去年的九月到十二月,時召書都是靠着它過活的。
後來十二期都放完了,有人把戴星棠的單人cut剪輯了發到網上,時召書想他的時候就會去貢獻播放量。
他太想戴星棠了,可是戴星棠又進了組,模糊的路透根本慰藉不了他。
其實去年十一月份的時候,時召書請了幾天假,偷偷回過國。
那是在金像獎的頒獎典禮上,戴星棠憑借守林者獲得了第36屆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
時召書叫時茜幫他弄了張入場券,看見戴星棠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他又在臺下哭得像個傻逼。
他想到了當年畢業大戲的時候,戴星棠說的那句臺詞,他聽到後哭得不能自已,跑去後臺告訴戴星棠,他永遠不可能拮據度日。
現在這句話終于實現了。
這個獎項的獲得,是戴星棠電影路上的裏程碑。
不管以後如何,他總不會再次蒙塵了。
一年多以後的再次見面,時召書珍惜得不得了。
他跟着星辰的大部隊,在機場為他接機,大聲地跟着星辰們一起喊︰“星途昭昭,我心迢迢,戴星棠!我們愛你!”喊完以後時召書笑了起來。
他想起當初大家一起想口號的日子,最後他想出了這麽個有星有召的口號,還通過黑幕變成了大家的官方口號。
當時他想,就算以後他不在戴星棠的身邊了,希望戴星棠聽見粉絲們喊這個口號的時候,也能知道,時召書愛戴星棠。
可惜戴星棠現在聽得多了,已經不像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那樣,特地駐足,問粉絲口號是誰想的,又笑着對粉絲們說,口號很好聽了。
那樣的溫柔,時召書至今還記得。
出乎所有星辰的意料,時隔将近三年,戴星棠又停了下來。
戴星棠向這邊看了過來,時召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想,要是等會戴星棠發現了他,那他用什麽表情回應戴星棠比較好。
要不要偷偷跟上他,和他說句話。
或者用力地朝戴星棠揮揮手,告訴他自己一直是他的粉絲。
再不濟,就像以前一樣,對他燦爛地笑一下。
時召書一邊想着,腳下不自覺朝前挪了幾步,想讓戴星棠看到自己。
然而戴星棠說話了,他說︰“大家以後不要再來接機了,希望你們都能擁有自己的生活,把自己的生活過好,不要為我浪費太多時間。”
時召書突然就剎住了自己的腳步。
盡管戴星棠的語氣很溫和,但他還是不自覺地朝後退了幾步。
戴星棠又說︰“大家也不用每天急着打榜。
我去看過超話,很多小朋友在熬夜等十二點,就是要簽到而已。
這樣太得不償失了,你們還是要以自己的學業生活為重。”
星辰們都很激動,大聲回答戴星棠,說好的,我們會聽話的。
只有時召書,低着頭,不敢看戴星棠離開的背影。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追上去。
後來他回到英國。
一個多月後的元旦,恰好是金雞獎的頒獎典禮。
時召書特地提前完成課業,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看直播。
這是第31屆金雞獎,戴星棠憑借守林者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
頒獎完成後的後臺采訪,主持人問戴星棠有什麽想說的。
他說︰“今晚獲獎的都是我的大前輩,我特別喜歡看他們的戲。
和衆多前輩相比,我還有很多不足,在未來的道路上,我會永遠記得自己的初心,努力做到更好。”
末了,他又說︰“最後,我要借這個機會,跟我的一個朋友說一句,生日快樂。”
戴星棠看着鏡頭的眼楮很真誠,溫潤的神情像是要把時召書吸進去。
時召書鼻子酸澀起來,不是他自作多情,他想。
那天,晚宴散後,時召書估摸着時間,覺得戴星棠應該已經回到了公寓。
北京時間一月一日的23︰59,他終于有勇氣給戴星棠撥去一個電話,他跟自己說,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只說一分鐘,當做自己的生日禮物。
電話接通了,裏面傳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喂?我是小棠媽媽,他在洗澡。”
時召書說︰“阿姨,您不記得我了嗎?”戴母疑惑,她把手機拿開一點,上面有備注︰星辰。
“你是星辰?我不認識啊,小棠的粉絲?”“對,”時召書吸了下鼻子,說︰“星辰是哥哥粉絲的名字,我是他的一個忠實粉絲。”
“哦這樣啊,”戴母笑起來,“那謝謝你喜歡了。”
“是我該謝謝他,”時召書小聲說︰“他照耀過我。”
戴母很開心,她知道自己兒子有很多粉絲,但是這樣跟她說的,這還是頭一個。
那邊戴星棠洗完澡出來了,戴母叫時召書等等,說小棠馬上過來了。
時召書還是挂了電話。
一分鐘,就是一分鐘。
戴阿姨說過,自己是個實誠孩子的。
“哎呀你怎麽又在看。”
時母從背後拍了時召書一下,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們不是分手了嗎?”時母問。
“是啊,”時召書悶悶地說︰“但是我想他。”
“那就去追回來,”時母摸摸時召書的腦袋,溫柔地說︰“你不是說你做錯事了?回去彌補過錯,然後向他道歉呀。”
“我不敢,”時召書說︰“其實這一年多我可後悔了,明明學業那麽重,我還是會經常想起他。”
“吃飯的時候想他,一閑下來也想他。
可是,”時召書低下頭︰“我不好意思再厚着臉皮去到他面前,要他跟我談戀愛。”
那位叔叔笑起來,溫聲道︰“你和你媽媽一模一樣,一到關鍵時候,臉皮就薄了。”
時母于是也笑。
他們三個人,在異國他鄉,又過完了一個春節。
*元旦那天,戴星棠的手機撥進了一個越洋電話。
今天他母親過來,給他做了家常飯,又替他整理了房子,不停念叨他工作別那麽不要命,錢是賺不完的。
戴星棠應着,拿了睡衣進浴室。
他出來的時候,戴母拿着手機跟他說︰“快來,你粉絲給你打電話呢!”戴星棠走過去,電話已經被挂斷了。
“這孩子,怎麽這麽着急。”
戴母笑,“他說他是你的忠實粉絲呢。”
戴星棠盯着手機上的備注,看了很久,才問戴母︰“他還說什麽了?”“他還說,謝謝你,你照耀過他。”
戴母很自豪,笑着說。
戴星棠不再說話了。
“不過,這孩子的聲音,倒有點像小召。”
“嗯。”
戴星棠随口應一聲。
“怎麽這麽久都沒再看見小召啊?你們分手了?”戴母問。
“沒,他出國學習去了。”
戴星棠摩擦着光滑的屏幕,那裏剛剛有過他期盼很久的通話。
“那就好,”戴母說︰“等小召回來了,記得帶他過來聚聚,小衡上次還問小召哥哥哪去了。”
“好,”戴星棠點頭,“很快就會帶回去的。”
于是年關的時候,戴星棠給時年奎打了電話。
他本來以為像時召書說的那樣,一年多就能回來的話,應該能趕上今年的新年。
可是問了時年奎,才知道時召書還沒畢業。
或許是看到了戴星棠的努力,時年奎對戴星棠少了份不以為然,多了點欣賞和看好。
他們兩個的關系,已經不再像一年前那樣生疏。
他在電話裏告訴戴星棠,時召書念的是兩年制碩士,獲研究式學位,因此要等到今年夏天才能回來。
戴星棠挂了電話,在片場坐了很久。
他本來以為時召書說一年多就能回來,那樣肯定是獲授課式學位,一年就能畢業,最多一年半。
因此在這個一年半的期限裏,他等着屬于自己的回響。
沒想到自己又被那個小混蛋給騙了。
一年多,一年加十一月也是一年多,一年加十一個月零29天還是一年多。
只是他們都沒想到,教授會叫時召書提前過去,于是一年多變成了整整兩年。
那邊導演開始叫他過去走戲,戴星棠應了聲,把手機還給助理。
這部戲拍完他就快回來了。
戴星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