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星時(三十九)知道他們會過來,時年奎一早便在家裏等着,保姆已經把菜端上了飯桌。
他們和和氣氣地吃了飯,然後坐在一起聊家常,就像無數個普通的家庭那樣。
飯後不久,那位阿姨提出來,大家可以去後院的塘邊釣魚。
這幢別墅是時年奎在時召書五歲那年買下的,依山而建,後面還有一方小魚塘。
早些時候管家在裏面放了魚苗,這時節正好長大了。
時召書有心帶戴星棠參觀一下他生活的地方,因此兩人跟着時茜一塊過去了。
那位阿姨帶管家拿來工具,将魚竿放好以後說︰“魚餌拿不下了,放前院呢。
小戴,你去幫阿姨拿過來行嗎?就是你剛才過來的地方。”
時召書看戴星棠一眼,他們倆都明白過來。
這是時年奎故意支開時召書,想叫戴星棠去聊天呢。
但是也沒有不去的道理,戴星棠點頭應下,站起來往回走。
時年奎在後門邊兒上等着他,見戴星棠過來,轉身往書房走。
戴星棠跟着他上樓,進到書房,然後把門掩上。
“小召要出國了,你知道吧。”
時年奎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靠在上面,漫不經心地問戴星棠。
“知道。”
聞言,時年奎點點頭。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書桌邊緣,示意戴星棠看。
戴星棠上前一步接了過來,随意翻了幾下後,問道︰“時總,您這是什麽意思?”“解約合同,”時年奎給自己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後說︰“我知道你其實不願意呆在朝娛,在公司碰見小召那不成器的叔叔,心裏很憋屈吧?”戴星棠揚了揚手裏的紙說︰“我為什麽要解約?”“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品晟對你有意向。”
時年奎抽得急了,咳了一陣,才接着說︰“趁你現在還有幾分熱度,去找品晟,他們還能好好給你規劃規劃。”
戴星棠笑起來,說︰“朝娛現在确實比不上品晟了。
趙牧的經紀人私下裏倒是跟我聯系過,問我和這裏解約後願不願意去品晟。
您消息倒是靈通。”
“你不用和我打馬虎眼,”時年奎吐出煙霧,又咳了一聲道︰“合同現在已經在你手裏了,說吧,簽不簽。”
“時總,據我所知,我現在應該能為朝娛賺不少錢吧?您別告訴我,您現在特地把員工送去對家,只是為了成全我的心氣和事業。”
時年奎咳得厲害,無奈地把煙掐滅。
他擡眼掃了下戴星棠,對方正筆直地站在自己的書桌前,瞧那副不服氣的樣子,和自己年輕的時候多像。
“當然是有條件的。”
時年奎的臉被剛才猛烈的咳嗽嗆出了紅意,他喝了口茶,才慢慢道︰“小召要出國了,你們以後就斷了聯系吧。”
“這就是您特地叫我來的目的?”戴星棠揚眉,“為了拆散自己兒子和他的愛人?”“拆散?”時年奎笑起來,他不過年近半百,現在卻有了蒼老的影子,“不如說我是在成全你們。”
“如果我說不呢?”“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拒絕。”
時年奎坐在椅子上,明明比戴星棠矮一大截,但由于身處上位的時間久了,還是有一股威嚴的氣場。
他說︰“如果你和小召在一起是為了資源,那現在我送你去品晟,你的待遇不會差。
正如你所說,朝娛現在确實比不得品晟了,藝人資源也後勁不足。
你的成名會給朝娛帶來很大的助益,現在這些我不要,我只要求你離開我兒子。”
“如果你不願意離開他是因為愛他,那我想你更應該知道怎麽做。
你的熱度于你于公司,都是好事。
但是對小召來說,他會有更多的隐患。
昨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這次的狗仔是品晟的,還能通過趙家那小子攔下來。
下次,下下次呢?”“作為圈內人,你應該明白網絡的殺傷力有多大。”
時年奎看了眼他桌上擺着的相框,那裏面的照片是時召書在英國留學時,給他寄回來的。
時召書在裏面笑得很開心,他身後人來人往,沒有人特意去關注他。
他只是萬千求學者裏面的,再普通不過的一員。
“如果你們的戀情曝光,小召會受到多少關注?裏面有多少不懷好意的人,她們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這些都有可能發生,畢竟以你目前的粉絲受衆,理智的并不太多。”
“我會處理好的,”知道時年奎說的在理,戴星棠沒法強硬。
他說︰“之後我會叫老胡合理選擇劇本,會慢慢轉型。
等小召留學回來,我會保護好他,等我有能力以後,再主動公開。
我會避免在這之前被狗仔拍到。”
時年奎笑起來。
年輕人都是這樣,就算平時再老成,一旦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除了許口頭承諾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現在還言之過早,”時年奎說;“你要是一直不溫不火的,小召和你談個戀愛也沒什麽。
現在你超出掌控了,游戲也該結束了。”
“游戲?”戴星棠勾了下唇,嘲諷道︰“可能只有時總這樣的人,才會把感情當游戲吧。
畢竟您在這場游戲裏,可是最終贏家呢。”
“你不必扯別的東西進來。
你們不是一類人,有些東西還需要我和你細說嗎?與其以後鬧得不好收場,倒不如現在就好聚好散。”
“您在說自己?”戴星棠覺得好笑。
就算在飯桌上裝得再和善,他還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帶着很多不自知的傲慢的老頭,和在電話裏指使戴星棠的形象如出一轍。
時年奎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生了幾縷皺紋的手,想了想說︰“我的事情在公司也不是什麽秘密,你之所以能這樣理直氣壯地說話,不過是我的錯已經釀成了,而你的還沒有發生罷了。”
“我只是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受到傷害。
你好好想清楚,從一開始,你們的地位就是不對等的,你甘心一輩子這樣?”時年奎理所當然的态度讓戴星棠惱火,他諷刺道︰“是啊,您不甘心,所以不是和時阿姨分開了嗎?”時年奎也來了火氣,重重地說︰“所以我不能讓我的兒子也遭這份罪!”“您真可憐,”戴星棠看着他,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突然止不住了。
于是他第一次在時年奎面前這麽硬氣。
不用考慮他是時召書的父親,也不用考慮他是朝娛的老板。
戴星棠說︰“您永遠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所以您也不會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時年奎怒極反笑,他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照片甩在桌上。
戴星棠看了幾眼,是他剛和時召書在一起時的場景。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吃火鍋,一起坐飛機一起去試鏡。
“後面的呢?”戴星棠問︰“沒拍?”“收起你這副審視的樣子!”時年奎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在外人面前,他為了掩去暴發戶的形象,往往會收斂很多。
但是今天戴星棠主動往槍口上撞,時年奎也顧不得什麽修養不修養的了。
“當初拍你們不過是怕小召被騙。
後面的不拍我也知道,無非是你挂着和照片上一樣虛僞的嘴臉,去獲取對你有用的資源罷了!”“什麽嘴臉?”戴星棠看着照片裏的自己,“您瞧,我笑得多開心。
虛情假意,委曲求全,忍辱負重,這些表情都沒有在我的臉上出現過。”
“您兒子說想和我談戀愛,所以我做他的男朋友。
您兒子說喜歡我溫柔的樣子,于是我笑臉相待。”
戴星棠看着時年奎,說着錐心的話。
戴星棠終于明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意思,他想起游聽心湖時,自己第一次動心的感覺。
那晚的月色很醉人,他在微醺中感受到了自己心髒的跳動。
時召書汗濕的手緊緊握住他的,他們倆在月光籠罩着的人群裏一塊走着。
那條路的兩旁種滿了柳樹,微風徐來,讓人沉醉。
可惜,那條路終歸太短了。
“混賬!”時年奎受不得別人這樣輕視自己的兒子,被氣得站起來。
他胸口不斷地起伏,怒視着戴星棠。
戴星棠無所謂的笑。
他的嗓子變得幹啞起來,眼底也湧上了澀意。
他想起自己在來時的車上,想過的一千種可以和時召書繼續下去的辦法。
還有時召書生日前,自己想過的,關于他們兩個人的,那麽長遠的未來。
戴星棠在做下過來拜訪時年奎的決定時,是想把這些都告訴他的。
他想說,戴星棠三個字也有了一定的分量,請他放心,自己會好好愛時召書的。
可惜這些都不用告訴他了。
戴星棠聽見自己繼續對時年奎說︰“如果當初您兒子是要我的愛情,那麽一句我愛你也不是那麽難說出口。”
“ ——”門外傳來桶掉落的聲音,桶裏的泥土和魚餌都被摔了出去。
時召書匆忙蹲下去撿,卻不小心擠開了門。
戴星棠和時年奎錯愕地看向他。
時召書的聲音裏帶了哭腔,他顧不得髒,一邊用手去抓地上的泥一邊說︰“我...我看你沒拿魚餌過來,就....就過來......”他再也說不下去,轉身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