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忌日
藍忘機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是一束淡紫的龍膽花。
那雙淡澈的眸子流露着哀悼。他半蹲下身子,修長如玉的雙指拂過那冰冷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笑意明媚,豐神俊朗。不過二十的大好年華,餘生卻盡數葬于這一方狹小墓地。
“魏嬰……”
藍曦臣遠遠看着自己的弟弟和魏無羨說着話。
當江厭離一家來時,魏無羨的墓地已經幹幹淨淨,碑前有一束龍膽花。
“那藍二,來的還真早。”江澄刺了兩句,彎腰将菊花花束放在龍膽花束旁邊。
“藍家的那位二先生每年都來的早。”江厭離蹲着取出瓷碗和勺子,将保溫桶裏的湯倒進瓷碗,擺在碑前。
停好了車的金子軒帶着蹒跚學步的金淩穿過碑林。
“阿羨,我們都挺好的,你在那邊兒也要開開心心的生活,只是可惜藍二先生他……”
江厭離正和魏無羨說着家常,見到自家丈夫帶着兒子過來,招手讓金淩過來。
“阿羨,這是你外甥阿淩,你給他取了字,還沒見過吧,阿淩,來,和大舅舅打個招呼。”江厭離摸摸金淩的頭,指着墓碑對金淩說。
金淩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只是隐約能曉得自己有兩個舅舅,一個舅舅在這裏睡覺,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大舅舅。”
“媽媽,大舅舅……睡覺覺……”金淩指着魏無羨的墓碑,對江厭離說。
“……”一時無人說話。
稚子之言,一語中的。
“你大舅舅死了,不會回來了。”江澄臉色微沉。
金淩眨巴着眼睛,在他的意識裏還不知道“死”是什麽意思,但是看到了舅舅的表情,被他吓得癟癟嘴,雙眼欲淚。
“江澄你做什麽!”金子軒蹲下來安慰兒子。
“……不好意思。”江澄抿着嘴別過頭去。
江厭離帶着小金淩先離開了。
“魏無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阿離……還有江澄的。”金子軒睨了一眼江澄,轉身走了。
“……”江澄難得沒有反駁一句,他看着金子軒離開,然後轉過來看着魏無羨的墓碑。
“你這小子。”江澄斜仰着頭,眨了眨幹澀的眼眶。
“行啊。躺在裏面一勞永逸。這麽大的公司,我一個人打理,你說好的要來和我一起把江氏發揚光大,結果你就把我一個人晾在公司……一晾就晾了三年。”
“你小子……躺夠了沒?躺夠了……”江澄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樹邊靠着一個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口罩墨鏡的人,手裏拿着一株粉芍藥。
那人靠在那裏,然後尋着路徑,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他是第三隊來這裏的人。
但他不是來祭奠亡者的。
青年把那朵粉芍藥放在墓碑上方,從龍膽花束裏取出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真是傻了,反正也沒人認得我。”青年輕笑言語間,按下了錄音筆的保存鍵,擡手取下了自己嚴實的僞裝。
他蹲下來,屈指彈了彈墓碑上的照片。
“真是沒想到,來看我的人還真不少啊。”
青年應當是許久未曾見過陽光,膚色襯着一絲病态的青白,口中言語奇怪,他那張清秀俊逸的臉,與墓碑上的照片并無一絲相似之處。
唯有那一抹唇邊笑意,惟妙惟肖。
不遠處,一雙淡澈的眸将那青年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瞳眸漸漸覆上縷縷冰寒之意。
青年聽着錄音筆的內容,還是處于空音無聲的時間段,目光不自覺凝視着那碗溢香的排骨湯,青年咳了兩聲,轉移了視線。
這一轉就轉出了問題。他側目望去,幾只被肉湯吸引而來的野狗正呲牙咧嘴地緩緩踱步過來。
霎時青年臉色一白,脊背生寒,吓得魂難附體,他舉着錄音筆對那群狗顫聲說着:“我……我警告你們……別……”
然而這樣的言語對于聽不懂話的畜生沒有任何威脅,那幾只野狗反而更加兇惡地要撲過來。
恐懼感在頭皮炸裂,青年轉身,拔腿欲跑,卻迎面撞上一人。
不辨來者,青年便下意識四肢并用地攀爬抱住面前的人大吼:“救命!!有!狗啊……!!”
那人渾身一僵,四周冰寒的氣場讓那群畜生遲疑着後退跑了。
“走了。”那人聲色清冷悅耳,令人信服。
“真……真的麽?”青年小心翼翼睜眼,仍是不敢回頭。
“嗯。”
青年被這肯定的語氣說動,轉過頭去,那幾只野狗早已跑得沒影兒了,他這才看清楚自己抱着的人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連忙撒手跳回地上,仿若無事人般說:“啊哈哈哈謝謝你啦藍@#……大兄弟!我先走了!”
一言一行,都像透了那個人。
藍忘機回過神來,青年已經跑遠了,他看着青年遠去的背影,擡起手來,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中多了一支黑色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