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看他是害羞,就自己開了一罐,喝了一口,耐心等他開口。
他靠在窗座前,身後是有一道閃光劃過的夜空,一道劃過,又是一道,雷聲轟鳴而至,大雨滂沱。
窗簾在第一的兩側狂亂舞動,雨水打濕了那一塊的地面,他沉默着,一言不發。
雷雨代替他流淚。
估摸着他背上已經濕透了,我才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把他扒拉開,伸手哐的把窗子關上了。
“明天我生日啊。”他在我身邊低低道。
我看了眼手表,還有十五分鐘,今天就結束了。
他的衣服果然濕透了,我問他:“你換洗衣服呢。”
第一連頭都沒有擡,攻略說:就在他床頭行李箱裏,但你現在最好不要去拿,讓他發洩一會兒。
攻略一般只幹拉皮條的事,這回說得卻挺有人情味,我就聽從了,沒強行讓他換衣服。
“白哥都不記得了……”他輕聲道,“他其實一直都不在意我的事,我知道的,只不過我從來不這麽想罷了。”
頓了頓,他茫然地重複:“明天我生日啊。”
我說:“恩……”
他苦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我這些年在幹什麽。”
“因為你還小,只是個沒有分寸的孩子,看不到對方的缺點,這也無可厚非。”我看了眼攻略,沒全按照上面的話說,想了想,問,“你後悔了嗎?”
第一的手抓緊了窗座,瑟縮了一下,沒回答。
“不管後不後悔,做沒做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像你自己說的,過去的事就讓它們過去吧,向前看,好吧?”
他說:“你是沒喜歡過人,才能這麽輕易說出口。”
他終于無法抑制地哽咽了:“我過不去啊。”
我別過頭,沒看他的臉。
然後,我說:“零點了……”
他從濕潤的掌心裏擡起頭,滿眼模糊,我靜靜道:“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你成人了,第一。”
我接過他的那罐啤酒,一扣,就打開了,他定定看着我遞給他酒的手,不需要我多說,就着滿口苦淚,與啤酒一起咽了下去。
我在心裏問攻略,第一撐得過去嗎。
當然。攻略說,這可是世界線欽點給你的攻略對象之一,怎麽可能會被這點小事打倒。
我笑了……
第一咕哝道:“你這人好沒同情心,竟然還笑。”
“第一,你放心,沒什麽過不去的坎。”我認真道,“我以我的身份發誓,你不會倒在這裏的。”
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攻略就在我耳邊,哔的響了一聲。
攻略:察覺宿主有透露世界本質的意圖,警告一次。
我沒理會,只是專注看着第一。
他愣了,啤酒罐舉在嘴邊:“你什麽身份。”
“哈,年級第二吧。”
第二天我就跟他坐上了回程的飛機,離開了這個對他而言灰蒙蒙的城市。
回程的飛機上,我想起,我昨天晚上為了安慰他,都忘了挑燈夜讀,實在是一大失策。
第一昨夜情緒比較激動,現在整個人很疲憊,一上機就在睡覺,我趁這個機會,跟攻略開始商量,能不能暫時讓第一當我名義上的男朋友,好叫我躲一躲其他人,減少點通往np結局的可能性。
主要是看第一這樣子,估計得緩上個小半年才能好,他這次也算欠我人情,正好讓他還了。
攻略:呵呵。
呵呵是什麽意思,行還是不行啊。
它不正面回答,我自個兒分析琢磨了一陣,覺得還是要問問第一自己的想法。
畢竟我那幾個攻略對象,感覺都不大好對付,第一家世是很好,但畢竟年齡小,承受不住壓力也很正常。
他醒了後,我就把這事兒說給他聽了,他想都不想:“行,我答應了。”
我提醒他:“雖說是名義上的男朋友,可也許是真的有人會來找你麻煩。”
比如大校……
他像只大貓,伸了個懶腰,無所謂道:“有誰敢動我一指頭,我家裏人能活剜了他,不慫。”
我在心裏跟攻略咬耳朵:他這是已經自暴自棄了吧。
攻略:無異議。
我委婉道:“算了,我看這事兒還是不靠譜,我另外想辦法好了。”
“有什麽不靠譜,有誰比我更好擋桃花。”他一瞪眼,“怎麽,你也看不起我,你也瞧不上我,你也覺得我就是個只會添亂的小孩兒?”
三句直擊靈魂的發問,讓我徹底屈服了:“那就拜托你了……”
他哼了一聲,拉下眼罩,繼續睡覺。
我憂郁看着他,總覺得這孩子再這麽搞下去,就不能叫第一了,遲早要被我硬生生改名成第二。
看了他不到十秒,他一把拉下自己的眼罩,不耐煩道:“是不是有病?還要看多久?”
這孩子不但智商走低,連耐心也不如以前好了。
我就用關愛智障人人有責的深情目光注視他。
第一翻了個白眼,把眼罩又拉了回去,扭過頭不理人了。
攻略:咦,他其實是個傲嬌來着嗎。
不是,他的傲我倒是看到了,又是問我是不是傻,又是怼我是不是有病,好像我同時腦部殘缺身體畸形,這都不算傲什麽才算。
嬌從何處來,翻白眼嗎?
我呵呵冷笑,覺得攻略張口放屁的功夫可謂一日千裏,了不得。
落地後,第一要趕回家,他爹媽要給他補成年禮,據說在城郊包了個巨大的附帶草坪的別墅,在裏面開宴會。第一走之前,挑剔地上下打量我,半晌才說:“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心裏惦記着我還沒寫完的習題冊,就拒絕了,第一的神色本來是很高傲的,一聽我不跟他走,當即就跳腳了。
我也不曉得他到底在不滿什麽,難道看穿了我想借此機會偷偷提升成績的陰謀嗎?
他憋出來一句:“我現在是你男朋友!慶祝男朋友的生日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費解地看着他:“我已經給你慶祝了啊,我還是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呢。”
第一瞪我,眼睛都睜圓了。
我懂了,這孩子才失戀,正是缺愛的時候,需要身邊人多給他一些關注。
我畢竟是年長者,肯定要多鼓勵他才對。
于是我大力拍拍他後背,慈愛道:“放心,就算你下次考試沒考贏我,我也不會笑你的。”
他頭也不回走了。
唉,被我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鐵定是害羞了。
青春期鬧別扭的熊孩子,真是社會一大公害啊。
為了獎勵如今越發懂人心的自己,我給自己買了一袋薯片,一路卡茲卡茲吃回學校。
機場回學校的路今天有點堵,司機都抱怨了好幾回,結果還是卡死在了路上,反而是那些摩托能夠游刃有餘從車流中穿越而過。
我嫌車裏空氣悶,就開窗透氣,一片一片嗑薯片。
只有這種時候,我才格外羨慕摩托車,迅速從縫隙中掠過,把我甩出老遠,活得像風一樣。
只不過就算是摩托車,在這種大堵塞的情況下,車速也限制在一定範圍內,免得出事。
那我耳邊聽到的轟鳴是什麽。
發動機的轟鳴如同野獸在暴怒吼叫,以幾乎是不要命的速度,從很遠的地方的沖過來,驚起一路罵娘聲。
這是哪裏來的亡命徒,膽子這麽大,我從窗子裏驚愕看去,從遠處車流末尾處,一輛漆黑的摩托直直劈入因為長時間等待而疲憊不堪的人群,一往無前的狂放姿态同時也體現在那被改裝過的摩托身上,我坐的這輛出租的司機聽見了這嚣張的動靜,也跟我一起回頭看,羨慕嫉恨道:“有錢人就是會玩,就是了不起啊。”
這被評價為每個零件都滿是金錢臭味但摩托,在經過我車窗面前時,陡然減速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