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殺氣蠻重的,隔着網線都能感覺到投稿人的癫狂,但初畫權是什麽東西?是我孤陋寡聞了嗎。
我抱着好奇心,在底下留言:初畫權是什麽?
好事者回答:就是第一個擁有千人斬畫作的權利啊。
我在腦袋裏慢騰騰過了一圈,千人斬我知道,畫作我知道,我有一份我知道,可我那是複印品,複印品的事,也能算作先下手為強麽。
我就放松地不管這事了。
在床上躺了兩分鐘,我還是爬起來,翻出那幅畫看了看。
真的是複印品吧?
就算聞起來有顏料味,摸起來有些凹凸,這也是複印品吧?
拿畫的手,微微顫抖。
天殺的千人斬騙我——
我鎮定地打開手機,繼續留言:“不過就算人家把畫送出去了,大家又不知道啊。”
五秒後回複就來了:“因為他親口承認了。”
“他自己說,已經把那副得獎的畫送人了。”
“千人斬承認得獎的畫給了別人,說是因為對方很真誠地誇他的畫好看。”
這就是所謂的,真誠的心收獲圓滿的愛情麽。
攻略:恩。
出去吃飯的室友陡然推門而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畫往抽屜裏一塞,冷靜道:“你們回來了。”
“潇潇你剛才是不是藏了什麽東西?”
“沒有。你們晚上吃了什麽?”
“不你一定是藏了東西,是不是零食,你不能吃獨食啊肖潇同志!”
“晚餐好吃嗎?”
室友們悻悻作罷,我趁着他們不注意,把畫裝進了書包裏,這玩意兒是個燙手山芋,得趕緊去還給千人斬才行。
千人斬一般在哪裏呢,随便打聽一下,收獲一大堆「又一個即将告白失敗的可憐omega」的同情眼神,我背着畫,向畫室出發了。
千人斬,不愧是你,私人畫室,足夠霸氣。
我敲門,沒人應,就去買了根雪糕消磨時間,再回來敲門,還是沒人應,就又買了薯片,敲到第三次,門終于被人拉開了,千人斬頭發亂糟糟的,穿着染滿顏料的圍裙,眼底下烏青。
看他神色口型,是想張口罵人的,一看是我,表情放空了幾秒。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有什麽事麽?”
我要還畫,還沒說出來,他就側身讓出位置:“恩……你進來吧,有點亂,不要介意。”
我覺得這事兒也不需要促膝長談,就直接道:“不用,我把畫還給你就走。”
他金發被幾根夾子固定好了,眼睛裏依稀有血絲,看着十分無辜可憐,我本來想質問他,看這情形,就算了,把畫拿出來,直接遞給他。
他沒有接,只直勾勾望着我:“為什麽,你覺得不好看嗎?”
我說:“這是真跡,受不起,謝謝你的好意了。”
他垂頭,揉了一會兒衣角,又小聲說:“我可以畫出很多一模一樣的,說是複印品也沒有錯。”
這就是在強詞奪理了,我沒和他糾纏,将畫徑直放到他手裏,就要走,攻略全程痛心疾首在旁邊閃耀,我有充分理由相信,它如果可以,早就打死我這個宿主了。
千人斬又慌慌張張拉住我:“我沒有惡意。”
他這次力道沒上次控制得好,我被拉得一個踉跄,他又趕緊松手,有些難過地看着我。
藝術家都這麽神經纖細敏感麽。
我有心想安慰他,一時間也憋不出好的話,還是攻略看不下去了,教我:看你這樣子,是你又有新的作品了麽,大畫家?
我:“剛剛敲門你是不是沒有聽見,你在畫畫嗎?”
他這才高興一點,說:“你要看看麽?”
其實還是有點興趣的,千人斬在繪畫方面的名氣很大,小小年紀就已經被譽為畫壇新星了。我遲疑片刻:“你們畫家,能把沒畫完的畫給人看麽?”
他耳垂發紅,更加小聲:“我還不算畫家,沒關系的。”
我又有點心動。
千人斬是長得真的好,也是真的有點可愛。
不心動說明我是個gay,對所有alpha無感。我可是正經omega。
我就跟進去,畫室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臺燈,他領我走到畫前,又掀開幕布,我定睛看去,畫的是湖畔楊柳,人影低垂入水,波光粼粼。
我立時贊嘆:“畫的是咱們學校嗎,真好看。”
千人斬恩了一聲,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期待地看着我。
我:“呃,這個用色非常明快,表達出作者內心的喜悅之情?”
他有些失望,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水裏的人影,說:“這是你……”
我瞪大眼,他整個脖子都紅透了。
“謝,謝謝。”我結結巴巴道。“你太客氣了,謝謝你。”
他搖搖頭,說:“之前那幅,你不要就算了,這幅是專門給你的。”
攻略拼命閃耀,我進退兩難之下,還是照着它念了:“非常感謝你,你的心意我領了,只不過這是十分珍貴的東西,我想我不該就這麽輕易收下,它值得展示給所有人。”
千人斬那張蒼白的臉上,緩緩浮出了一個輕薄到透明的笑容:“沒關系,你看就夠了。”
就算我這麽一顆堅定的紅心,也受不住這樣猛烈的攻勢,我實在忍不住,遂發問:“我們滿打滿算,就見過兩次,為什麽要畫我呢?”
他沒說話,只是抿唇看着我笑。
我心裏更加悚然。
因為我是主角麽。
我失魂落魄離開那間畫室,過路的人瞧見我,都一臉了然之色,竊竊私語,又一個被甩了的,千人斬是真的要千人斬了。
我問攻略,這個世界是圍着我轉的麽。
攻略沒有回答。
我再問它,千人斬究竟怎麽想的。
它憋了半晌,給我吐出一段話:
他躲在層層楊柳後,枯萎的枝葉遮蔽我的視線,然水波蕩漾裏,他就靜靜站着,不敢出聲,我在風裏小心數着他的呼吸,也不敢出聲讓他走出來見我。
波光一片一片點綴滿陽光,他在燦爛的光輝中,給了我一個最美的瞬間。
我看完後,卧槽了一聲。
藝術家也太纖細敏感了吧。
要解決千人斬其實也容易,讓他看看我不美的樣子就完事了。
這可太簡單了。
我就努力克服自己社恐的毛病,把千人斬當一朵嬌花看待,就隔三差五跑去他畫室,當着他的面吃各種毀形象的食物。
什麽看起來像糊了一臉那啥的芒果啊,大骨頭棒子啊,我都吃得如癡如醉,還會分他一半。
他就放下畫筆,坐過來,咱倆在牆根底下啃大骨頭。
你別說,他啃骨頭的樣子,也比一般人好看得多。
顏值高,就這麽任性。
我就不行了,我當着鏡子吃過,那吃相真是難看得瞎了眼。
千人斬是個畫家,肯定不能接受我這模樣,要是他真接受了,只能說明他瞎,然而他是畫家,不可能瞎,所以他不會接受。
推理有理有據,這個計劃我很有信心。
然後他義不容辭,好感度給我漲了二十。
真的,alpha心海底針,我是甭想知道這些家夥到底在想什麽了。
我只好拿出真誠這項優點,對他坦白道:“我這輩子的理想,就是嫁一個beta。”
他調色盤都翻了,我過去幫他一起收拾,千人斬強作鎮定:“為什麽喜歡beta?”
我沉默兩秒:“alpha要做标記的。”
“這怎麽了?”
“疼,我怕疼。”
他怔住,緊接着抿唇淺淺笑了起來,那笑意直達眼底,分分鐘給少女心做強力起搏。
“不疼的。”他邊笑邊說,“那是很舒服的行為,不會疼。”
我冷漠地問攻略,他說的是真的麽。
攻略回答,一半真一半假,疼是真的疼,爽也是真的爽,omega的生殖腺可是很敏感的。
我就知道,alpha的嘴,騙人的鬼。
他招手示意我靠近,讓我看他牙齒,有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一瞬間就劃破了,不會咬很久。”他如是說,“而且我一定會很輕的。”
我面無表情看着他:“喊疼的時候,你會停下來麽。”
換個油嘴滑舌的alpha,也許就要開啓胡說八道模式,不要錢的承諾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千人斬有些羞澀地抿緊嘴唇,似乎在想那個畫面,他金燦燦的眼睫眨了眨,輕聲說:“我不确定。”
我贊美道:“你真是一個誠實的alpha,我選擇beta。”
不給千人斬挽留的機會,我扭頭就走。